几番算计尽数落空,顾景渊手头银钱亏空,库房积压大批生丝,又因掺假一事被海讯同盟记下劣迹,往后供货门路处处受限。眼看下一轮远洋船队启航之日日渐临近,苏清晏的织坊日夜赶工,一箱箱华美绸缎、青瓷茶饼陆续运至码头库房,只待登船出海。若是这批货顺利运往新大陆,江南丝业商会的声望便会稳固,他再难寻机会翻身。
绝望之下,顾景渊生出险招。他暗中托旧日江湖人脉,联络盘踞在太湖支流的水匪头目,许诺重金,要对方趁夜色偷袭码头,一把火烧掉码头备货库房。只要这批远洋货品焚毁,远航任务便会延期甚至作废,苏清晏承接的官采通商差事会遭受重挫,他才有喘息翻盘的机会。
水匪头目权衡利弊,收下定金,约定在三日后的子夜动手。那时码头值守护卫经过白日劳作,最容易倦怠,夜色深沉,便于隐匿行踪,得手之后便可驾小船顺着河道遁入芦苇荡。
顾景渊自以为谋划隐秘,却不知他私下寻访水匪、重金托人的消息,落入了海讯同盟安插在市井的眼线耳中。眼线连夜将密报送入商会。
议事堂内,众人看完密报,气氛凝重。有商户提议立刻报官,派兵驻守码头。苏清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直接调兵,水匪察觉风声便会逃窜,顾景渊藏在幕后,很难拿到确凿证据。不如将计就计,布下埋伏,既保住货品,又将人赃并获。”
萧聿珩当即领命,着手安排布防。码头表面一切如常,货品照旧堆放,只在外围留下少量护卫,故作松懈。暗地里,大批护卫、府衙差吏分成数队,潜伏在库房周边的货栈、芦苇丛与船舱之内。河道各处要道,也安排快船巡守,截断水匪退路。同时特意保留一处库房,里面堆放的多是次要布匹,并非准备出海的核心绸缎,用来诱敌。
转眼到了约定的子夜。夜色漆黑,月隐云后,河道水面静悄悄的。数十名水匪分乘数条小船,悄无声息顺着支流靠近码头,船身掩藏在芦苇阴影之中。众人手持火把、短刃,趁着值守护卫巡防间隙,悄悄登岸,直奔库房而去。
水匪头目一声令下,数支火把朝着库房投掷而去。瞬间,布匹燃起明火,火光腾起。水匪以为大功告成,正要回身撤离,四下忽然响起号角之声。
埋伏的护卫与差吏从各处冲出,火把照亮滩头,堵住水匪退路。河道之上,巡弋快船合围,截断水路。水匪见状大惊,仓促抵抗,可早已落入包围圈,一番交手之后,大半被擒,少数想要跳水逃亡的,也被水面船只拦下。
人犯尽数拿获,火也被迅速扑灭。所幸燃烧的只是次要布匹,存放远洋绸缎的主库房完好无损。
众人将水匪押至一处,连夜审讯。水匪头目自知难以抵赖,供出是顾景渊重金相托,许诺事成之后再付余下银两。供词、定金信物一并作为证据,交到官府手中。
消息传到顾景渊居所时,他正在屋中等候码头起火的消息。差吏破门而入,将水匪供词摆在面前。顾景渊浑身发冷,面如死灰。他一路争斗,从朝堂游说、抢夺丝源、掺假供货,到如今铤而走险勾结水匪纵火,已然越过底线。
第二日,案子在府衙开审。人证物证俱全,水匪亲口指认,顾景渊无从辩驳。府衙依律定罪,没收家产,关押待判。姑苏商界听闻此事,一片哗然。昔日风光的丝商,一心争利,屡施阴计,最后竟勾结匪类纵火,落得这般下场。
风波平定,码头之上,护卫依旧轮班值守。萧聿珩陪着苏清晏站在库房前,望着被烧得残损的次要布匹,轻声感慨:“顾景渊执念太深,争输之后不肯收手,最后以身犯险,万劫不复。”
苏清晏望着堆叠整齐、安然无恙的远洋货箱,轻声叹道:“商道之争,比拼眼光、货品与信义,胜败乃是常事。可一旦舍弃底线,诉诸匪盗、纵火毁物,便不再是商业博弈,而是触犯律法,终会自食恶果。”
她吩咐管事,清点备货,修补码头库房,继续筹备船队启航事宜。同时告知海讯同盟各家商户,以此案为戒,经商不可逞一时意气,更不可勾结匪类,行险害人。
连日紧绷的姑苏商界,渐渐恢复往日秩序。顾景渊入狱,纠缠多年的对手终于落幕。但苏清晏心中清楚,顾景渊虽败,商路之上依旧会有新的挑战。江南桑田织机不息,远洋船队整装待发,新的航程,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