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事毕,船队满载香料、兽皮与矿石,辞别部族族人,拔锚启航,踏上归乡的海路。此番返程依旧顺着洋流,船行平稳,水手们轮流值守,一边控帆,一边整理这一趟新大陆记下的手记,将部族迁徙标记、河谷通路逐条誊录,妥善收进主船的密室之中。
这一日午后,瞭望手忽然在远方海面发现异常,高声呼喊:“西南方,有船只!”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海天相接处,浮现出三艘大船的桅影。那船形制简陋,并非江南商会制式,船身没有任何商号标识,在远海独自航行,显得格外蹊跷。
苏清晏登上舵楼,举着单筒窥管远眺片刻。萧聿珩站在一旁,低声道:“这一带远海,极少有民间私船远航。不知是何方人马。”
船队放慢航速,保持戒备。不多时,那三支私船缓缓靠拢,对方主船打出旗号,示意想要靠近,请求补给淡水干粮。
苏清晏斟酌片刻,应允对方可在相距百丈之外停船,由小船送去补给,不许私船人员登上我方大船。她吩咐护卫尽数戒备,船舱密室严加看守,海图、航海手记全部锁好,不许任何人随意取出。
私船的管事乘小舢板过来,言语客套,不停打探船队来历,闲谈之间,话锋屡屡转向航路、停靠港湾,旁敲侧击询问新大陆的方位。苏清晏淡淡应对,只说是近海行船,刻意隐瞒远洋通商的实情。
送走此人,萧聿珩面色凝重:“此人句句打探航线,绝非单纯缺补给。恐怕是听闻我们开辟新大陆商路,一路尾随而来,想要窃取海图。”
苏清晏颔首:“他们没有完整海图,单凭风向洋流,很难寻到那片大陆。只要拿到我们的图卷,便可绕开商会,私自前去交易,抢夺这条商路。”
接下来两日,这支私船始终不远不近跟在船队后方,如同附骨之疽。白日远远尾随,夜里便悄悄靠近,派出小舟在船队外围游走窥探,探查我方船只布防,寻找登船盗取海图的机会。商会护卫数次发现黑影在船舷附近徘徊,鸣锣警示,对方才匆匆退走。
随行商户人心惶惶,有人提议直接扬帆加速甩开对方,也有人主张备好弓箭,一旦对方强行登船便与之交手。
“强行交战,海上难分胜负,若是缠斗起来,两败俱伤。一味逃跑,对方熟悉洋流,未必能轻易摆脱。”苏清晏静心思索,缓缓道出计策,“我们假意放松防备,引他们来偷袭,提前布下人手,抓下活口,断了他们盗取海图的念头。”
萧聿珩立刻安排部署。表面上,主船守卫看似松懈,夜间值守的护卫故意减少走动,密室看守装作疏于防备;暗中,数十名护卫暗藏兵器,埋伏在甲板夹层与舱道两侧,只等贼人登船。同时船队调整航向,朝着一片暗流较多的海域前行,限制对方大船机动。
夜色沉沉,月色被薄云遮蔽。私船果然趁黑行动,数条轻舟悄无声息划向主船,数十名黑衣人攀着船索,翻上甲板,目标直指存放海图的密室。
待大半贼人登船,埋伏的护卫齐声呐喊,四面合围。黑衣人猝不及防,慌乱抵抗,短兵相接。萧聿珩亲自带队,不多时便制服大半潜入之人,少数几人想要跳海逃回小舟,也被预先等候的小船截住。
主船之上,抓获的贼人坦白,船主听闻江南商会开辟远洋商道,便驾船出海一路搜寻,想要夺取海图,抢先前往新大陆通商,独吞贸易之利。
苏清晏审问完毕,并未取他们性命。她当着一众贼人的面,将一份空白的仿造海图当众焚毁,直言:“就算拿到海图,远海有风暴、暗礁,大陆之上还有部族纷争。只贪利,不避险,就算寻到海岸,也难以活着回来。”
她将一众俘虏交还私船船主,严词告诫,不许继续尾随。若是再敢窥探偷袭,便将此事上报沿海官府,以私船越海劫掠论处。私船船主见偷袭失败,人手被俘,再无继续纠缠的底气,只得带着手下,调转船头,渐渐消失在茫茫海面。
危机散去,船队继续北上。甲板之上,众人心中感慨,原以为渡过沧海、寻到部族便是最大难关,不曾想归途中,还有人觊觎商路秘图。
萧聿珩走到苏清晏身侧:“海图可以抄写复刻,但路上的风浪、人心的算计,不是一张图纸能够承载。”
苏清晏望向翻涌的碧海,轻声道:“海图只是一纸记录,真正守住商道的,是完备的护卫、严谨的章程,还有彼此坚守的信义。图纸可盗,人心难窃。”
她吩咐管事,将此次遭遇私船窥探一事记入航海手记,往后远航,除了防备海匪,还要提防这些觊觎商路的民间私船。
船队破浪前行,苏州港已经越来越近。这一趟远洋,收获异域珍宝,历经雾海、部族迁徙,又遇窥图之贼。万里海路之上,机遇与危机永远相伴。江南丝业商会的远洋传奇,仍在波涛之间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