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江南大地暖意渐生。历时半载,西洋王室所需的大批锦缎终于全部织造完毕。商会下辖数十家工坊齐心协力,锦晏阁主理纹样与品检,每一匹织锦都经过数道查验,织纹细密,色泽鲜亮,独有的中西交融纹样华美别致,堆叠在货栈之中,流光溢彩。
苏清晏带着商会理事逐箱核验,周懋昌在一旁清点货单,脸上难掩欣慰:“整整半年,日夜赶工,总算如期完工。这批锦缎若是顺利送到西洋王室手中,江南丝锦的名声,便能远播万里。”
众人将锦缎用油布层层包裹,稳妥搬入海船。船队择良辰启航,阿卜杜勒的商队一路相伴,护送这批贵重货品远赴西洋。
而另一边,顾景渊的结局已然落定。此前他买通奸细、散播谣言、图谋损毁商会货物的人证、书信、物证齐全,一并递交官府。官府查证属实,判他赔偿商会损失,商号信誉彻底崩塌。往日依附他的商户尽数离去,库房积压的丝货无人问津,资金链彻底断裂,商号只能变卖产业清偿债务。
曾经在南北丝市兴风作浪的顾景渊,最终散尽基业,黯然离开江南,再无能力搅动商海风波。困扰苏清晏多年的旧敌,就此彻底退场。
消息传遍苏州,商会上下一片欢腾。多年来接连不断的商战纷争,终于尘埃落定。
一月之后,远渡重洋的信使带回喜讯。西洋王室收到锦缎,一见便爱不释手,大加赞赏,足额交付银款,还签下长期采买契约,约定往后每年都向江南丝业商会订购织锦。丰厚的货款汇入商会公账,桑户、织坊皆分得红利,江南丝业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光景。
商会馆内,众理事齐聚庆贺。席间,众人纷纷向苏清晏道贺。
“苏东家,西洋订单圆满交付,宿敌也已落幕,如今万事安稳,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苏清晏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风波平息,商路稳固,也到了兑现她与萧聿珩当年约定之时。
几日后,萧聿珩自燕都南下,再度来到湖畔小院。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单纯登门求娶,而是带着媒人、庚帖,郑重前来商议婚期。
庭院中玉兰花开,暗香浮动。萧聿珩将庚帖置于石桌之上,目光温柔而坚定:“如今商事安定,海外商路步入正轨,顾景渊之事也了结。清晏,你我当年的约定,今日便可落地。婚期之事,全凭你的心意,你想何时,便定何时。”
苏清晏拿起庚帖细细看过,轻声说道:“商事虽稳,商会还有不少章程需要完善,海外航线也需要持续打理。成婚我愿从简,不必大肆铺张,更不会停下锦晏阁与商会的事务。婚后,我依旧会理事,往来南北港口,奔走海内外商路。”
“这本就是我早已应允你的。”萧聿珩含笑,“我要娶的,是执掌锦晏阁、心怀万里商路的苏清晏,不是困于深宅、不问世事的妇人。婚后,商号、商会依旧由你做主,我只伴你左右,共守锦绣山河。”
二人细细商议,定下暮春时节成婚。不设豪门繁复排场,只宴请商会理事、桑户代表、工坊匠人以及亲近友人。
消息传开,江南丝农织户人人欣喜。这些年,苏清晏为整个江南丝业奔走,护桑户收益,立品规,拓海商,众人早已将她视作江南丝业的主心骨。听闻她定下婚期,不少桑户打算送来亲手培育的新蚕种,织坊匠人准备织一匹专属的喜锦作为贺礼。
周懋昌登门道贺,感慨万千:“回想当年,我与你针锋相对,互相算计,谁能想到今日,我能作为商会理事,来庆贺你的婚事。商海的争斗终有尽头,唯有信义与坚守,方能长久。”
沈知微陪着苏清晏挑选婚时所用的料子,眉眼含笑:“一路走来,你吃过无数苦楚,如今事业有成,亦得良人相伴,总算不负多年坚持。”
苏清晏抚过一匹暗纹云锦,心中安宁。当年蒙冤离侯府,孑然一身,白手起家,在无数尔虞我诈的商战之中咬牙前行。她曾以为,此生只会与丝锦相伴,不曾想,会遇见一个懂她抱负、尊重她事业之人。
商会这边,众人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事务。下一季外销货品的织造计划已经拟定,港口货栈扩建,海外商情台账持续更新。商事不会因为婚期到来而停滞,江南丝路依旧向前延伸。
这一日,苏清晏与萧聿珩一同登上东海港口的码头。海风拂面,千帆静立,远处沧海茫茫。
萧聿珩侧头看向她:“暮春成婚之后,若是你要随船队出海考察商路,我便同你一道,共渡沧海。”
苏清晏望着海面扬起的风帆,微微一笑:“好。内河桑田,万里沧海,往后,我们一同去看。”
机杼声声,桑田葱郁,锦缎顺着运河、越过大洋,送往世间各处。多年风雨纷争落幕,前路既有锦绣商途,亦有相守之人。江南织锦的故事,仍在缓缓书写,而苏清晏的人生,迎来了崭新温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