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你说皇叔见了我们给他的礼物会高兴吗?”藏修元逗着笼子里的鹦鹉,那鹦鹉也附和:“高兴高兴。”
“代王定然会的,他爱惜自己的将士,能让他们少点牺牲,代王心中肯定念着殿下的好。”
裴屿依旧脸色苍白,他天生身体就虚弱,皮肤白得仿佛要反光,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就好像一个移动的烛台,走到哪照到哪,他身姿颀长,比藏修元略矮一点,现在天气转寒,披上厚厚的貂裘依然会觉得寒冷,藏修元只能常年在屋子里燃上木炭。
“嗯,这次过后,希望皇叔能够支持我。”藏修元的处境过于尴尬,尤其是最近藏慎周御外抗敌,远离朝堂,皇上这个炮台转头就对上他,好几次朝会不留情面地指出他哪哪都错了,让他苦不堪言。
虽然幼时皇上对他的父子之情浓厚,但还是大权在握更合他的胃口,更不要说现在皇上对他也只剩忌惮。
藏修元叹口气,裴屿立马道:“殿下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只是最近和浮芷慕的婚事渐近,各种事堆叠到一起,好几日没有休息好。”
藏修元在屋中,只穿一件单衣,炭火的火苗映照到他的单衣上,他脸色阴沉,眼下青黑一片。
“殿下,和浮芷慕……真要如此快吗?藏野安也没有与浮门雪结亲呢,您还可以再拖拖。”裴屿有些苦涩地说,感觉自己嘴里嚼着一个黄连。
“浮门雪都和藏野安一起去边疆了,我早点婚配,也可以彰显我不是为了和皇叔、关山侯搭上关系,至少显得更加真诚。”藏修元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只有无数的计算,没有注意旁边人摇摇欲坠的身影。
裴屿勉强张嘴,“那先祝殿下新婚快乐。”
“别笑话我,这只是侧妃罢了,未来还有正妃,正好,裴屿你在这,这几天也不忙那一大堆事了,给我挑挑,有什么合适的。”
藏修元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卷轴,里面是京城中一些重臣家的女儿。
裴屿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了这卷轴,仔细看去,只觉得这些人长相哪哪都不满意,不是脸太大,就是嘴唇厚,或者各种各样小毛病,就连京城中有名的美女都能被他挑出错。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未来你再找个什么样的天仙。”藏修元摇着头笑,拇指上的扳指发出温润的光芒,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灵魂。“不过以你小子的样貌也是能找着一个家世、长相都好的官家女子。”
忽然,藏修元想到了什么,他眼珠一转,什么也没说,按捺下心中的想法,依然笑意盈盈地对着裴屿,但内心却暗暗盘算着。
两个人想着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处在一个空间中,说着相似的话,好像是一个人,却都想着大不敬的事。
“殿下,天气越来越冷,您还是多穿一些衣物。时间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行,你早点回去,省的你父亲担心。”藏修元点点头,派人送他回去。
一回到家,裴屿的父亲,户部侍郎裴逍正在正厅中喝着茶水,本该早早歇下,此刻竟然一个人坐在这饮茶,裴屿呼吸一滞,脚步都放轻了。
“父亲,怎么不早点睡?”
“想看看自家儿子到底几点才准备回来?”裴逍冷冷地将茶杯扔到地上,声响让裴屿浑身一颤。
“我曾以为你最肖我,不曾想……还不如你弟弟。”裴逍迈步上前,他是典型的文官模样,但依旧比裴屿肩膀要宽,身形要壮,眼神冰冷,仿佛要刺穿他。
“父亲,我……”
“够了!”裴逍抬手打断他,“你还想说什么借口?为了之后晋王登基后能够重用你,重用裴家?你可知你父亲我从来不站队,尤其现在陛下正值壮年,还能在位几十年,届时晋王垂垂老矣做什么太子?做什么皇帝?”
说到兴奋点上,裴逍忍不住咳嗽两声,重新坐下,指着裴屿怒道:“这几日,你偷偷借我的权利、职位去做了什么?!现在你父亲手底下死了好几个人!都是我辛辛苦苦提拔起来的,一夕间尽数离奇死亡!而因为你的缘故,我还不敢继续查下去,生怕查出你的事情!”
裴逍倒吸一口气,捂住心口久久没有缓过来,实在气的发狂,尤其是看到裴屿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这是我的错,是我做事没有分寸。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晋王能够登上皇位,届时您就是大功臣,定能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还请父亲助我。”裴屿跪在地上,向裴逍磕一个响头,语气坚定,他太过瘦弱,弓着腰时,能够看见后背一条清晰的隆起。
“你到底是被什么迷住心窍?晋王是男儿,你也是男儿。是,是父亲早些年生活上不节制,给你烙下了阴影,但你终究应该娶妻生子,这才是你的宿命!”
“为何一定就是男女婚配?我只是爱上了一个男子,我只是爱他。为什么父亲你要这般阻止我?”
裴屿不能理解,当年是裴逍亲手将他送入宫中给晋王做伴读,让他和晋王越走越近,现在却一直否定他,甚至他对男子感兴趣,也是因为当初裴逍和那种人夜夜笙歌,他在窗户外,听见屋里的动静,晚上便回去做了那种梦,梦中的人就是晋王。
他一向知道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晋王身边,他嫉妒浮芷慕,嫉妒晋王未来的正妃,嫉妒任何一个在他身边的女人,他只是想要晋王多关注自己,甚至奢求一点点的爱意罢了。
所以,他甘心为晋王去做一些脏活累活,做一些会毁掉他一生的事,只有把把柄放在晋王手里,他才会对自己放心。
两人僵持在此,夜越来越深,寒风吹过,裴逍牙冻得打颤也不走,他固执地盯着下面的人,曾经他最骄傲的儿子,裴屿也那般跪在地上,膝盖冷的失去知觉,也不肯向父亲低头。
“你若执意如此,我会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裴家要传宗接代。你弟弟会是裴家的继承人。而你,一分也拿不到。”裴逍最后给裴屿一个机会,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可裴屿闭上眼,心中绞痛,道:“父亲,对不起。”
“好。”裴逍的精气神仿佛忽然被抽走,如鬼魂般飘走,只留裴屿依然跪在原地,不敢抬头,在裴逍座位背后有裴家的列祖列宗。
他最痛心的只是之后用不了裴逍的手下,户部侍郎掌人事任命,曾经为他提供了很多帮助,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回到房间中,久久不能入眠,心中想的尽是之后如何才能更好的辅佐晋王,毕竟他现在连侍郎之子的身份没了。
次日,连则景去与连三说阁主回来了,可以去见她。
连三连滚带爬,激动地半跪在地。“见过阁主,阁主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好了,知道你是想说说想退休的事,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麻烦。”
浮门雪戴着面具,声音通过服食荨音草变了个腔调,只能知道她是个女人。
“阁主,我,我这次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够放我回去,我娶个娇妻,还有个孩子,不想让他和我般失去父亲。”连三知道自己的请求苛刻,低着头,羞愧说。
“回去?”浮门雪的声音微微上扬,好像不是很理解。“当初加入迷罗组织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要这辈子都献给迷罗吗?怎么,现在挣够钱了,翻脸不认人了!”
“不,不,不是,只是怜惜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若是阁主之后有什么吩咐,连三也一定尽量完成。”
“嗯?也不是不行,你知道我对手下人一向很仁慈,不是过分的理由我都能答应,但是,你这个举动可是在挑衅迷罗组织的根基。”
连三看不见浮门雪的表情,却从声音中听出了寒意,他知道这很难,即便是在坊间加入一个□□,想要脱身都不简单,迷罗组织如此庞大,更不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但他依旧抱有一丝幻想。
“阁主,我……”
“好了,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付出一点点东西。”浮门雪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靠近,比喻这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东西。
“您说!连三一定赴汤蹈火。”他大喜,这要有机会就好。
“最近,你也杀了不少人,都是些官员,应该能猜到我们现在是在做些什么吧?”
“是静亭?”
“没错,最近他们小动作不断,派各种人来我们这里找茬,现在接到消息,他们大量囤积草药,很有可能是在酝酿一个阴谋,针对迷罗组织的阴谋。我呢,需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完成了,完成的好,我就让你回去。怎么样?好好考虑。”
浮门雪将事情描述得很轻松,好像连三轻易就能完成一样。
消耗存稿中~
为什么有这么多事啊!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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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屋中,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