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遇见Selina的时候，是在五一回去的机场。
江延清当时很惊讶，Selina明显也是。
二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回过神后赶忙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延清，你最近怎么样？”这位来自澳洲的美女咨询师一如既往的温柔，她笑眯眯地拍拍江延清的后背，像以前接待她那样。
“托你的福，一直都不错。”江延清笑笑。
Selina笑着看了眼她身后站着的周觉深，用一种十分欣慰的口吻对她说：“哦，那位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太高兴了延清，你终于走出来了。我当时就认为你一直是个很坚韧的女孩子。现在看到你过得那么好，我放心多了了。”
周觉深闻言挑了下眉，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反驳，神态慵懒。
江延清下意识地想跟Selina解释一下，但莫名又把话咽了回去。好久没见Selina，一时间她百感交集，只顾朝她傻笑。
Selina当她默认了周觉深的身份，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我是延清曾经的心理治疗师，她现在状态怎么样？还喝酒吗？”
周觉深闻言沉默一瞬，转头看江延清一眼，道：“偶尔还有这种情况，不过请放心，我会控制好这种情况的。”
江延清背上冷汗阵阵：“…………”
糟糕了。
这场意外相遇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惊喜。
跟Selina加了微信之后，这对曾经的“医患”即将分别。
临走前，Selina深深地拥抱江延清，在她耳边轻声道：“延清，不要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请一直为自己努力，祝你永远幸福。”
江延清眼眶一热，“好，我答应你，不会忘的。”
上了飞机的那一刻，江延清的思绪仍然有些恍惚。
周觉深替她放好行李，转头看她，“要睡会儿吗？”
江延清愣了下，“……也行。”
这几天他们其实没怎么出去过。
江延清不爱出门，周觉深除了偶尔带她出去吃东西以外，两个人都窝在酒店里看电影动漫。
但这趟旅途依然令江延清感到十分疲惫。
那场酒后真言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抽光了江延清身上每一寸精气和心血。
但效果显著。
天上的月亮落到了她的怀里。
即使那轮月亮仍然对她很遥远。
但至少，这趟功夫没白费。
她赌对了。
伴随着冷气和一阵淡淡的薄荷味，江延清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高一下学期的那场开学典礼，是江延清无望暗恋的开始。
那天的周觉深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他站在大礼堂上，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发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六班的学生代表周觉深……”
少女坐在台下茫茫人海中，像一粒沙子。
周围一片漆黑，她看不到任何东西，眼里只有远处台上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校服，英挺而俊秀，声音清晰好听。
这是江延清第一次隔这么远的距离去看他，感觉很神奇。
她既为周觉深曾经是她的同桌而感到莫名的自豪，心中又有一股莫名的酸涩。
心脏一抽一抽的，好像在抗拒担忧着什么。
江延清平时对这种演讲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可现在的情况不同。
“青春的意义不止在于学习，也在对青春的探索和思考中。所以哪怕在应试教育里竞争失败，也不要觉得自己的人生就会因此失败。”
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是周觉深。
“人生的漫长和厚度是现在的我们无法想象的。生命的价值从来不被成绩和排名定义……”
江延清默默地听着，低着头，心中莫名跳起来。她的手心出了好多汗，听到身边传来同学讨论的低语。
“这次的演讲稿还挺特别的”、“听说是周觉深自己写的呢”、“哇那真的很有诚意了我，我本来以为又是老一套的说教……”
某一瞬，江延清竟然产生某些很不切现实的想法。
她竟然觉得，周觉深的演讲稿是特意为她而写。
台上的少年握着话筒，视线似乎穿过层层人海，真的朝她射来。
江延清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远在天边的少年，心脏狂跳不止。
………
“哪怕现在身处泥泞也不必绝望，未来依旧向每一个努力真诚的人敞开怀抱。我敬佩每一个即使尚不如意，依然在努力坚持的同学。尽管你们现在可能觉得前途渺茫，但请记住，青春和生命从不被僵硬功利的教育定义。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旅途，祝你们早日找到自己的热爱。”
“为所爱奋斗一生，便不负此生。”
“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全场掌声雷霆。
周觉深神情平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了江延清的身旁。
随着椅子嘎吱一声被推开，江延清先是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接着听到少年有点得意的问她：“我刚才讲的怎么样？”
过了好久，江延清才回神。她低着头，小声道：“挺好的啊。我感觉比以前听过的好多了。你讲的还挺真诚的……至少挺对我胃口的。”
她顿了一下，继而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是专门给我写的。”
周觉深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说话。江延清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这种无聊的玩笑话。
哪知下一刻。
少年突然靠过来，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要是回答，就是呢？”
“……………”
那一瞬，江延清的世界天崩地裂。好像脚下突然悬空，骤然跌进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她听到了自己轰然巨响的心跳声。
知慕少艾，在所难免。
她终于还是不能免俗，像许许多多个平凡追逐月亮的平凡少女一样。
不可避免地。
喜欢上了周觉深。
———
下飞机的时候，刚打开手机，江延清习惯性地刷一下热点新闻，映入眼帘的竟是关于未境科技的热搜。
“#《一觉不醒》剧情烂尾#”
“#《一觉不醒》抄袭《青云梦》#”
“#《一觉不醒》涉嫌骗氪#”
……
看着满屏的热搜，江延清惊讶不已，下意识地看向周觉深，“你、你看热搜了吗？”
周觉深淡淡瞥她一眼，脚步不停，“飞机上就看到了。天宇搞的动作，已经有人处理去了。”
江延清忙不迭跟上他的脚步，一时不太明白眼前的情况。“我听说过天宇，他们家的《青云梦》也很厉害。”
到了停车的地方，周觉深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上了车，只说了一句：“天宇的老板是程寂。”
江延清愣了下，继而震惊道：“什么？！居然是班长！”
车子发动，周觉深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淡声道：“这么称呼他，你们俩关系很好吗？”
“呃……”江延清的眼前倏地闪过一个清俊温雅的男生。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班长人很好的，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成玉之前同学聚会上见他，他还托成玉告诉我，要是我混不下去了可以投奔他。”
周觉深听后很久都没说话，只是在过了两个红绿灯后才不咸不淡地说：“我之前就说过，程寂不是好人。天宇也是我们的老对头了，这种事儿他们没少干。”
江延清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你们俩关系一直这么差吗？听叶青阿姨说，你俩小时候玩的还挺好的啊。”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周觉深才低声道：“很早就不熟了，你少跟他来往。”
“……哦。”
江延清挠挠头，不再说话了。
这次的热搜影响不小，微博广场上关于两家游戏的话题已经吵翻天了。
周觉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陆怀谦正阴恻恻地放下手机，冷笑道：“天宇还是有本事啊，手都伸到咱们公司来了。”
“谁是内鬼？”周觉深直接开口问道。
“策划部的几个，已经让人事部去处理了。”陆怀谦揉了下眉心，有点疲惫地说。
“辛苦了。”周觉深递给他一瓶水，坐在沙发上。
陆怀谦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懒懒道：“不辛苦。比不了你前些日子在燕城搞出的动静。你爸的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说你砸了好多人的饭碗。”
周觉深没说话，眼眸漆黑，淡淡笑了下。
“五一爽得很吧。你是在海平市逍遥自在的，留下我和麟麟累死累活的加班。”陆怀谦翻了个白眼。
周觉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工位开始开始工作，“剩下的你放心。我给腾宇的浩东联系过了，他会处理网上的舆论的。”
陆怀谦闻言，神色顿时一松，“浩东啊，那就行，他靠谱得很。那我回去歇歇了，这段时间靠你了。”
“放心。”
临走前，陆怀谦笑嘻嘻地丢下一句：“别忘了哥们儿是怎么为你付出的，结婚的时候可得给我和麟麟安排主桌。”
周觉深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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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剩下的假期还有不到半天，江延清回到公寓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了医院。
路上她顺手登上了自己许久不用的微博账号，一边翻着关于公司的舆论。
未境的动作很快，各大营销号和水军纷纷下场，舆论开始反转，逐渐扭转局面。
江延清翻着翻着，心里轻松不少，顺便暗自感慨未境果真是财大气粗，连腾宇这样的公关老大也请得动。
因为很久没登这个账号了，江延清顺手翻了翻自己以前的微博。她以前会在微博上写一些小段子或者小短篇，也因此收获了一小批粉丝，其中还有几个特别死忠，经常在网上跟她互动。
她的微博内容除了创作，还有一些生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很无聊，但从始至终都一个粉丝特别捧场。江延清呆呆地看了眼那个久违的灰色魔方头像，心里跳了一下。
到了目的地，江延清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医院。她已经三四年都没来过这里了，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来到精神诊室的时候，王医生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好久不见，延清，你已经很久都没来了。”王医生很温和地笑笑。
江延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很久没来了，这次想找您聊聊。”
王医生神色微敛，“你的c-pdsd又发作了？”
江延清笑笑，“也不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来是想问您点别的。”
“你问。”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延清才轻声开口：“王医生，您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吗？”
…………
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虽然不算大，但江延清还是拿起手机，踌躇许久，给周觉深发了条消息。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医院北门。
周觉深撑着一把大伞向江延清走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蒙蒙雨幕成了他的背景板，整个人显得极其英俊挺拔。
江延清看到路过的许多女生都在转头看他。
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一点小小的骄傲和虚荣。
人到了跟前，她又赶紧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向周觉深小声道：“谢谢你来接我。”
周觉深瞥她一眼，朝她伸出手，“怎么总是不看天气预报？”
面前的手掌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宛如一件艺术品。
江延清愣了一瞬，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把手轻轻放进对方的手掌中。
男人的大手温暖而干燥，他扶着她下了台阶，每一步都都走的稳重而坚实。
江延清跟在他的身后，怔怔地看着他宽阔的肩膀。
这个男人像山一样令人安心。
周觉深没有问她来医院做什么，也没有嫌她麻烦，下雨还要他来接。
他什么都没说，安静而沉稳，好像什么都知道。
江延清喜欢他的安静。
上了车，闻着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江延清的大脑越来越昏沉，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夜晚的路边。
转头，是周觉深英挺的侧脸。
“醒了？”
“几点了？”江延清的声音有点嘶哑，“怎么没叫醒我？”
“快十点了。”周觉深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道：“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延清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延清，不要恐惧爱。爱是人间最珍贵的情感之一。”
——“你并不比别人少什么。你可以去爱，也值得被爱。”
王医生的话犹在耳边。
江延清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
她太普通，也太阴暗。想要什么，也从来不敢正大光明地去争取，只能通过拐弯抹角的手段来掩饰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实在上不得台面。
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江延清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周觉深正偏头看她，神情淡然，“怎么？”
江延清小声道：“周觉深。”
“嗯。”
“对不起。”她认真道。
周觉深挑了下眉，“为什么道歉？”
江延清抿了下嘴唇，沉默几秒才轻声道：“因为我之前骗你了。”
周觉深静静地听着。
“在街上喝酒那次……”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艰涩：“其实我没喝醉。”
周觉深很平静地回应：“嗯。”
江延清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怕再说下去会让自己更狼狈，索性闭上了嘴，低下头等着审判。
周觉深对此没有任何评价，只淡淡道：“然后呢？”
江延清：“…………”
没然后了。
周觉深觉得江延清挺逗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又翻出来。她的脑回路果然跟她这个人一样清奇。
不过他还是挺满意江延清给他一个交代的。
下了车，周觉深把江延清送到公寓楼下。
他掏出一把车钥匙给她。“先凑合用着。”
江延清愣住，是那把熟悉的保时捷钥匙。
“为什么……给我这个？”
钥匙被男人塞进她的手心。
周觉深笑了下，淡淡道：“有辆车你自己想去哪也方便。”
“……哦。”
周觉深看着她呆呆的神色，有点好笑，补了句：“就算是……奖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