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江延清靠过来的时候,周觉深先是闻到了橙子沐浴露的味道,接着唇上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身体僵在原地。

这一瞬,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脑海,把周觉深整个人劈的天翻地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搂住江延清的腰,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中,最后收了回去。

这个吻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只是贴着,别的什么也没有。

江延清紧紧地闭着眼睛,好像压抑了很久似的,见周觉深并没有拒绝她,也没有迎来嘲讽和侮辱,胆子又大了一点,开始不断摩挲男人的唇瓣,轻轻啄吻。

周觉深简直要疯了。

他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一半疯狂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克制,她喝醉了,是个醉鬼,没有理智和清醒;另一半则疯狂叫嚣着让他还回去,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不然他还算个男人吗?!

最后。

终于忍不了了。

周觉深轻轻抵住江延清的额头,制止这场恶劣的‘骚扰。’

男人的声音哑的不行:“江延清,你还清醒吗?”

江延清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歪了歪头,嘿嘿地傻笑两声。然后又跟小动物一样靠过来,搂住周觉深的脖子又开始亲了。

“……………”

周觉深认命地闭上眼,意识到这个可恶的女孩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太恶劣了。

非礼一次不够,还有接二连三这么多次。

周觉深抵住江延清的额头低语:“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这个吻开始很激烈,后来逐渐缓和绵长,薄荷和橙子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周觉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胸口反而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他尽力让自己专心一点面对眼下这个局面,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眼前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多画面。

美国深夜漫长孤寂的

眼下的情况,绝不能再继续下去。

周觉深定在原地深呼吸好几次,极力稳住心神,然后抄手把江延清横抱起来。

“啊”,江延清小声惊叫起来,腾空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周觉深面无表情地抱着人往卧室走去,他把怀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和手脚,又在床边看了会儿。

临走前,他给江延清盖好被子,关上灯,无声地退出房间。

房间内终于暗下来,一片漆黑。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许久后,她用被子捂住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觉深一切如常。

走到客厅的时候,他正在床边上书桌上工作。见江延清来了,只是平静地说了声“醒了”,头也不抬一下。

江延猫着腰,强忍着羞耻跟他打了声招呼,“嗨,早上好。”

周觉深嗯了一声,随手指了下餐桌,“桌上有饭,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早餐,但现在已经成午餐了。”

江延清尴尬地笑笑,“……谢谢,您太客气了。”

“还好,是你太不客气了。”周觉深淡淡道。

“…………”江延清没敢再听,踮着脚飞去餐桌吃饭了。

桌上摆着很简单的豆浆油条,都是江延清爱吃的。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撕了根油条,眼睛止不住地往书桌那个男人身上瞥。

心不在焉地吃到一半时,客厅里响起一阵推开椅子的声音,接着是向餐桌走来的脚步声。

江延清的心脏猛地一跳,随着男人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到旁边,心脏又重重落下。

“饭怎么样?还合胃口吗?”周觉深问。

“还好,谢谢。”江延清小声道。

周觉深淡淡“嗯”了声,过了会儿道:“你昨晚怎么回事?又喝酒了?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夺、命、三、连、问。

江延清舀豆浆的手轻轻颤抖,牙齿跟着打颤,她细声细气道:“呃……我、我昨晚是喝了点,有什么事吗?”

周觉深瞥她一眼,懒得拆穿她,沉声道:“没什么,只是以后别再喝了。喝酒伤身,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江延清的心脏骤然一松,从地狱回到天堂。“……哦,好的。”

“你以前也经常喝酒吗?”周觉深突然又问。

他很犀利地盯着江延清,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江延清的心脏再次忽上忽下,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呃、是、是的。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爱喝点,那时候闲嘛哈哈,经常跟着朋友一起出去聚餐,然后就喝点小酒。”

“那你这‘喝点小酒’的习惯得好好改改。”周觉深眼眸漆黑,在某几个字上加重力度,一字一顿冷道。

江延清盯着眼前的白花花的豆浆,剧烈的羞耻一寸一寸地爬上脊背。

她听出来了。周觉深在点她。

但她只能装傻。

江延清的头埋在碗里,稀里糊涂地闷头应了一声,过了好久才回:“……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最好这样。”周觉深淡淡道。他给江延清剥了个鸡蛋,放在她面前的餐盘中,漫不经心道:“如果你再犯,我不会再那么轻易地放过你。”

“…………”江延清狠狠地抖了两下,以为自己幻听了,讨好地朝他笑笑,“呃,不、不至于吧,我也没……干什么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周觉深抬手朝她比了个三的手势,沉声道:“我已经忍了你三次了,江延清。”

“…………”

咋记得这么清楚!

这男的真记仇!

“没有下次。”周觉深缓声发布最后通牒,他眼底压着寒意,沉声道:“你不能总觉得我好欺负。”

“…………”

好半晌,餐桌上都没人说话的声音。

江延清最后还是吃了周觉深给她剥的鸡蛋,然后安静地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吃的差不多了,周觉深用湿巾擦擦手,靠在椅背上平静道:“我十几岁的时候,不夸张的说,那会儿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江延清嘴角微微抽搐:“…………”

看出来了,哥。

“我父母从小就很疼我,不论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我。后来有了我妹妹,日子就更幸福了。我小时候什么都爱玩,蹦极跳伞、滑雪骑马……很多运动都是我爸教我的。每次出去,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玩,我妹在边上看着我,她身体不好,也不好动,更多时候是陪着我妈写生画画。我……”周觉深停顿一瞬,喉咙一动,才继续说:“至少直到我十七岁之前,我都觉得我的人生是很幸福、很完美的。我不缺父母的疼爱,不缺朋友的陪伴,也……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江延清静静地听着,不知为何,心脏忽然骤然一紧,剧烈的疼痛席卷整个胸膛。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竟不敢再继续听下去。

周觉深沉默几秒钟,继续说:“直到高二那年,某天我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女人跪在我家客厅里。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那个女人身边还有两个小孩,男的跟我差不多大,女孩也跟我妹差不多大。那个女人说那两个孩子是我爸的孩子。她是我爸的初恋,很早之前就怀上了他的孩子,只是一直没说,我爸也不知道这事儿。后来他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迫不得已来我们家,想让她的孩子认祖归宗。”

话到这里,周觉深讽刺一笑,盯着面前的碗,道:“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局面。”

周觉深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说完后,他似乎也很疲惫。他揉揉眉心,沉声道:“我当时特别震惊,但我妈却很平静。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好几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跟我和我妹说。”

江延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他。

周觉深笑笑:“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是活在罩子里的人。其实外面的世界我从来没有真实的接触过,看清过。我以为自己一帆风顺的长大,是因为自己幸运。其实不是。”

“原来是我妈把我给罩起来了。”周觉深自嘲道。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默,江延清很久都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缩起来,仿佛不存在。

眼前是无数昏暗迷离的碎片。碎片里,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里,她窝在床的角落,地上堆满了空荡荡的酒瓶。

周觉深的话像一把离奇的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她鼓起勇气,问:“那……后来呢?你、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事情闹到这个局面,已经没法收场了。我妈坚决离婚,我爸坚决反对。他们拉扯了好久,最终还是离了。那对子女被认了回来,但我爷爷奶奶也气倒了。后来没几个月,我奶奶就去世了。我跟我爸他们也没怎么联系了。”

他这话说的很平静,全程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从头到尾,都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延清却明白,不是他不在乎,而是无可奈何。

很多时候,生命里的很多事情,都无可奈何。

她沉默半晌,然后笑嘻嘻地说:“那看来你跟我差不多,咱俩应该能打个平手。”

周觉深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抽出纸巾递到江延清的面前。

她惊讶地看着纸巾,一脸疑惑。

“擦擦眼泪。”周觉深温声道。

江延清愣了一下,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所以你之前说我过的一帆风顺,我不同意。”周觉深淡淡道:“人生哪有完美无缺的?我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刻。”

江延清的眼前一片模糊,她沉默几秒,笑道:“好巧好巧,我也是诶。”

“不巧。”周觉深笑笑,“我比你这人主观能动性要强。”

“……啊?”江延清没懂他的意思。

“比如,”周觉深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声音又低又沉:“我更有耐心,起码知道给人擦眼泪。”

江延清一愣,笑出眼泪来,“要夸你体贴吗,少爷?”

“不用。但是我希望这个在哭的小姑娘记住一件事。”

周觉深的声音沉下来,动作依然轻柔,但说的话很不客气——

“如果她再喝酒,我真的会惩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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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旷野
连载中见星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