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江延清的心跳猛地跳起。
不过只短短一瞬,周觉深就扭过头。
心脏重重落下。
引出背上一层汗。
江延清回过神,才发现叶青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看她。
江延清:“…………”
卧槽。
好尴尬。
江延清窘迫地低头,瞬间大气也不敢喘。
叶青毫不在意地笑笑,“年轻人嘛。懂得懂得。”
“…………”
江延清试图跟她解释,哪知下一刻,一杯水忽然被递到她的桌前。
她闻到一股清冽的薄荷味。
转头,对上周觉深褐色的眼睛。
对方好像满不在乎似的,倒完水,又把菜单塞进她的手里,淡淡道:“点吧。”
我点你个头!
看着手里的菜单,江延清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她慌忙跟叶青解释:“呃、呃不是这样的阿姨,其实我们平时不怎么熟的,我跟他、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在一家公司工作而已。”
叶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将视线移到周觉深身上,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延清:“…………”
周觉深面不改色地往她手里塞一张菜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别笑了,妈。”
叶青收住笑容,朝他们眨眨眼,开始点菜。
江延清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眼下的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觉得叶青可能还是误会她跟周觉深的关系了,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再解释了。
越描越黑。
三人点完单,上了菜,叶青很随意地聊起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
“我那时候刚到国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身体忽然不舒服起来。后来去医院一查,结果身体里长了个肿瘤。”
“啊?!”江延清夹菜的动作一顿,虾仁掉在盘上。
“是的,没错。”叶青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生病了,乳腺癌,还是比较难治的那种。”
“………”江延清没想到叶青居然还生过病,怪不得她现在看起来这么清瘦。
“那、那生病一定很难受吧。您还好吗?”江延清关切道。
“我还好,没什么事情。就是苦了觉深。”叶青笑道:“他那时候才刚来国外读研,我就生了病。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我。还有他妹妹,那段时间也是他一直在照顾。”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江延清转头,看到周觉深正一脸平静地吃饭,连个眼神也没多给她。
对方显然并不需要安慰。
她撇撇嘴,扭过头听叶青继续说。
“那段时间又赶上疫情,总之一切都兵荒马乱的。觉深很不容易,为了我牺牲了很多。”叶青苦笑。
“没什么牺牲的。”周觉深垂下眼睛,淡淡道:“就算没有那些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什么?
江延清没听懂,觉得自己跳频了,疑惑地看着母子俩。
叶青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随即转头看着江延清,朝她笑笑,“那不聊这些了。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苦大仇深的,小姑娘肯定不爱听。”
“呃没有、没有,”江延清赶紧摆手,“我没有这么想。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觉得。事实上我觉得您特别厉害,特别坚强,能渡过难关肯定吃了很多苦。”
叶青愣了一下,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我其实还好,倒是觉深……”
“好了妈,”周觉深微微皱眉打断她,“吃饭吧。”
他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叶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笑。
江延清觉得眼下的场面有点尴尬,她想了想,努力地寻找话题,“那阿姨您以后还画画吗?我一直都很喜欢您的作品。这些年一直没有您的消息,国内也很关注呢。”
“我这几年确实很少再画了,一直在家休养,偶尔就出去写生。不过也是有在画的。”叶青笑眯眯地看向周觉深,“只是那几副都被觉深拿走了。”
“哦?是吗?”
“是啊。”叶青俏皮地朝她眨眨眼,“也不知道他送给谁了。可能是被拿去讨好哪个女孩子了吧。”
周觉深:“…………”
江延清愣住。
然后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餐桌上静默了好一会儿,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周觉深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算是默认了。
江延清见他死人一般的反应,顿时两眼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他他他他他……
周觉深这个色令昏智的混蛋!!!
江延清攥着筷子咬牙切齿,真心实意道:“大哥,你是被人夺舍了吗?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男人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解释,只是懒懒瞥她一眼,“我爱谁送谁。你很在意吗?”
江延清顿时气成了河豚,转过头不理他了。
饭局结束后,临走前,叶青送了江延清一份礼物。
她打开一看,居然一条晶莹璀璨的蝴蝶手链。
“听说你喜欢绿色,也不知道这个合不合你心意。”叶青笑道。
“合的合的,我很喜欢,谢谢阿姨。”江延清慌忙接过,不好意思地朝叶青道谢。
“嗯,喜欢就好。”叶青很温和地看着江延清,然后拿出手机跟她加了微信,“以后要是有空了就来找阿姨玩。想画画了也可以来找我,阿姨亲自教你。”
“啊?”江延清重重地疑惑道,怀疑自己幻听了。
叶青……说要亲自教她画画?!
她何德何能啊!
叶青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台阶,笑着朝他们挥挥手,然后朝自己的停车的地方走去了。
——
江延清看着盒子里的蝴蝶手链,忽然觉得今天真是与众不同的一天。
只是出个门,就得到了两份珍贵的礼物。
“戴上吧,挺适合你的。”周觉深在一旁淡淡道。
“…………”
江延清默默看他一眼,没说话,觉得有点难为情。
她跟叶青并不算熟悉,但对方是她从小就仰慕已久的画家。
如果不是因为周觉深的关系,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跟叶青说一句话。
即使多年不见,叶青也依然记得她,体贴她,还送了她她一份礼物。
江延清的心又酸又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这条手链。
于是,她最终还是把手链戴到了手腕上。
墨绿色的宝石蝴蝶搭配着银色的手链,在江延清白皙的腕间闪闪发光。
周觉深侧头看了一眼,喉咙一动,转头道:“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啊?”江延清一愣。
“现在时间还早,才下午一点多。你要是想再逛逛也可以。”
再逛逛?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重点是……跟周觉深一起逛?
江延清捏着裙摆,脚有点酸。她今天穿了一条裙子,再配上有点跟的鞋子,觉得自己再走下去,情况可能会不大妙。
但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其实再逛逛也也没什么吧。毕竟她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去户外闲逛了,现在难得有机会。
周觉深插着兜,似乎在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也……行。”江延清想了想。
“去哪?”周觉深又问。
“随便去公园转转就好。听说这附近有个湿地公园还挺不错,我还没去过呢。”
“嗯。”周觉深点头,没开车,跟江延清一起走了过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怎么说话。
江延清总觉得气氛有点诡异。她和周觉深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总之,就是跟以前不大一样。
她说不上是好是坏。
心脏久违地跳动起来,还带着一股隐秘的酸涩。
她忽然想问周觉深,他真的把母亲的画送给别人了吗。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立场,说出来也尴尬。
到了公园,一阵清新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周围只有哒哒的脚步声。
江延清想着,还是找个话题比较好。于是她顺口道:“我才知道你妈妈在国外居然生病了,那段时间还好吗?”
周觉深转头看她,沉默一瞬,“你问谁?”
问谁?
是他还是叶青?
“呃……”江延清一愣,大脑忽然卡了壳。
“那时候正赶上疫情,学业也重,家里还出了事,是挺麻烦的。”周觉深插着兜淡淡道。
江延清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有多麻烦,但想了想,能让周觉深这么说,当时确实应该挺辛苦的。
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过的也挺不容易的时候。
这念头一冒出来,江延清的心里的某些东西忽然消融许多。
她顺口安慰对方:“辛苦了。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是吧?”
周觉深没说话,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侧脸,就在江延清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低声道:“没有。”
“嗯?”江延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没有?
“没有过去。”周觉深看着她,淡淡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过不去。”
“…………”
“那你呢,江延清?”
周觉深突然开口问她,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话音落下,一股冷风吹来,冻的江延清打了个冷颤。
她僵在原地,周觉深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她的思绪却飞到了几年前。
垂眼之间,一些颓废无力的碎片在眼前闪过。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她整日躲在里面,久不出门,像只见不得光的生物。
她想说还行,挺好的。
话到嘴边却一直开不了口。
好像说出来就太虚伪,也太荒谬了。
于是只能沉默,什么都没说。
好在周觉深也不是多嘴的人。
路过一个长椅时,他忽然停下,说:“坐一会儿。”
江延清一愣,依言坐下。
正好,她也走累了。
她平时很少穿高跟鞋,今天破天荒穿一回,才知道自己的脚有多么脆弱。
啊,好疼。
脚后跟肯定已经肿了。
周觉深瞥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哦,好的。”
江延清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顺便玩了会儿手机。
十五分钟后,周觉深回来,手上提着个袋子,递到江延清的手上。
她疑惑地接过去,里面是一双平底鞋,还有一盒创口贴。
江延清:“…………”
见她迟迟不动,周觉深微微挑眉,“怎么,让我帮你换?”
江延清仍在愣神,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刻,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熟悉的薄荷味再次扑面而来。
周觉深蹲在她的面前。
他抬头看她,眸色漆黑,一字一顿道:“要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