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向来很受欢迎。
很受欢迎。
受欢迎。
……个毛啊！！！
江延清闻言，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男的故意的吧！
一听就是在阴阳怪气她。
周觉深却一脸十分自然的样子，好像一点也没有开玩笑，漫不经心道：“不是吗？”
江延清咬牙：“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受欢迎啊？周总监何、出、此、言！”
周觉深的表情意味深长，他朝江延清抬抬下巴，“难道你忘了？高中的时候只要跟你去吃饭，就会有男生来加你微信，不是吗？”
江延清一怔，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起这事。
她定定地看着周觉深，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有点尴尬地扭过头，没再说话。
江延朗这时很八卦地凑上来，惊奇道：“是吗老姐？没想到啊！你行情居然这么好！”
“滚！”
江延清无语，根本懒得离这两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抬脚匆匆离去。
到了家，她把外套搭在衣架上，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想刚才周觉深的话。
她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了。
其实周觉深刚才完全是在瞎说。
因为高中时，她并没有跟他吃过几次饭，也就谈不上每次都有男生来跟她搭讪。
只不过确实有一次，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高一期末结束的那个寒假。
经过周觉深几个月的辅导，再加上江延清自身的努力勤奋，她期末的成绩终于挤进了中游，不再排倒数。
可喜可贺。
不仅江延清高兴，连江淑华也难得高兴一把，那个寒假没有再给江延清报额外的补习班，反而给了她一笔钱，权当是奖励她进步的奖学金。
五百块。
对江延清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她当时高兴的要死，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红包里，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来自母亲的表扬。
极其罕见，也极其珍贵。
江延清觉得虽然江淑华平时脾气暴躁，忽冷忽热，但心里也是疼爱她的。虽然可能不如弟弟那么多。
毕竟江延清不得不承认，江延朗确实比她优秀太多，所以自己偶尔被忽略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拿到那奖金的晚上，江延清抢走了江延朗的手机，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犹豫了好久。
她在想，到底要不要给周觉深发个短信。
那时班上的同学几乎人人都有手机，但因为她的成绩迟迟没让江淑华满意，所以也就一直没有手机。
现在好不容易拿到手机了，江延清想，还是要感谢一下周觉深的。
于是她登上自己的qq，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姜大王万岁：［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辅导，我能进多亏了你。］
很快，周觉深就回复：［不谢。你自己也用功。］
姜大王万岁：［不不不，还是多亏了你！我妈这次还给我一笔奖金，足足五百块呢！我可以请你吃饭！］
周觉深：［你这个寒假打算干嘛？有时间出来玩吗？］
江延清一愣，想了想，回道：［应该有。咋了？］
周觉深：［一起出来玩吧，带你去个地方。］
江延清看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一分钟，才手指有点颤抖地回复：［好。］
于是大年初五那天，江延清从老家过完年回来，晚上很认真地洗了个澡，准备好她买的新衣服，兴奋又忐忑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拿走了江延朗的手机，给父母留下一张字条，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江延清想起那天跟周觉深说好的约定，去的路上，心脏就没平静过。
扑通扑通，跳的太剧烈。
一路上，她都对自己说，她可不是去约会的，只是想要感谢一下前同桌的帮助而已。
嗯对，没错，就是这样。
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校门口，江延清还没来得及发短信，就看见对面的街上，一个修长挺拔的少年大步朝她走来。
周觉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好像被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走到江延清的面前，低头看她，“吃早饭了吗？”
江延清一愣，摇摇头。
周觉深便从背包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乎乎的绿豆沙。
江延清惊喜地接过去，“哎？好巧！我就喝绿豆沙诶！”
周觉深插着兜，低头看手机，懒懒道：“先吃，吃完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延清一边吃饭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他：“去哪？”
周觉深扬眉一笑，眉眼深邃明亮，带着一点独属于少年人的飞扬神采。
耀眼极了。
他道：“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江延清：“…………”
到了目的地，江延清才明白过来，周觉深带她来了哪里。
一座灰黑色钢架与落地玻璃拼接的巨大场馆，外墙涂着巨大的赛道线涂鸦和logo，门口停着几台展示用的改装车。
她环顾四周，“这是……赛车俱乐部？”
“嗯，”周觉深边应边带她往里走。“这是我爸的朋友开的，算是燕城本地的老牌俱乐部，设施什么的都很完善。”
江延清小心又好奇地跟在周觉深的身后，一边打量四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一路上，许多人见了他们，都免不了打趣一顿。
“哟，觉深带小女朋友来了！”
“这小姑娘谁啊？长这么漂亮！”
“年纪轻轻就早恋啊，小心我告诉你爸！”
……
周觉深一路熟视无睹，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转头对江延清低声说：“别理他们。”
江延清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抬头，见周觉深正在看她。
江延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结结巴巴道：“干、干嘛？”
周觉深没说话，微微勾唇，忽然从路过的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递给她。
江延清：？
少年挑了下眉，眼里露出一点调皮的笑意，淡淡道：“给你降降温。”
江延清：“…………”
混蛋！
周觉深先是带她参观了一下场馆，接着带江延清体验了一把卡丁车。
江延清心惊胆战地坐进去，周觉深在一旁淡定地指导她。
“方向盘不要握太紧。”
“放松，深呼吸。”
“很好，转弯。”
……
少年人清新好闻的气息从一旁传过去，侵入江延清的所有的感官。
待结束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麻了。
下了车，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开的太快的缘故，直到吃饭的时候，心脏才逐渐平静下来。
两人一直玩到中午，周觉深带她吃了午饭。期间还有几个跟他相熟的朋友。
招待他们的是车队队长程曜，他是个非常温和体贴的大哥哥，全程很照顾江延清，时不时跟她聊天搭话，生怕她不自在。
程曜笑眯眯地把一杯饮料放在江延清的面前，看了眼她旁边的周觉深，“小妹妹，这小子平时没少气你吧？”
江延清夹菜的动作一顿，“啊”了一声，余光里是周觉深故意挑眉的表情。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小声道：“……还好。”
程曜笑着跟她讲了许多周觉深的趣事，虽然态度非常和煦，但俨然一副把她当成周觉深的“女朋友”或者“暧昧对象”的样子。
江延清小口地吃着饭，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刚要开口，一个男生忽然走向她走来。
这男生看着年纪不大，跟她同龄的样子，拿着手机，有点害羞地问江延清能不能给个微信。
江延清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周觉深。接着反应过来，立马红了脸，慌忙摆手温声拒绝。
男生看着有点失落，却仍不放弃：“真的不行吗？其实我也是桦南的，之前就见过你。我关注你很久了，但一直都不知道……”
江延清越发尴尬，只一个劲儿地微笑。
但男生依然喋喋不休，虽然语气温和，但态度很执着，大有一副说到江延清答应为止。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开口，打断了男生的话。
江延清转头，看到周觉深冷着脸对男生说：“没看见她不愿意吗？还在这说什么？”
男生一愣，表情明显很尴尬。他看了眼江延清，不服气道：“她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觉深抱着胳膊，懒懒道：“不凭什么，搭讪可以，但要讲究分寸。”
“你……”
周觉深挑眉，眉眼凌厉，幽幽道：“比如，在搭讪之前，至少要分清它和骚扰的边界，不是吗？”
男生：“………”
江延清：“…………”
那是江延清第一次被人护着。
时至今日也能想起。
———
江延清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醒来的时候，才看到早上陈知语给她打了几个电话。
知语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了？
江延清一愣，赶紧打过去，她揉了下脑袋，赶紧撇开昨晚的回忆。
记忆中，那个帮她挡人的少年已经逐渐模糊，封存在记忆里许久。要不是周觉深昨晚提起，她差点都要想不起来了。
江延清的思绪正乱七八糟地飘着，直到手机传来人声，才把她拉回现实。
“哎哎，是我知语，怎么了？你今天早上怎么突然给姐姐打电话了？身体好点了吗？”
陈知语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谢谢姐，我挺好的。最近怎么样？”
江延清一愣，笑道：“挺好的啊，怎么了？”
“那就好。”陈知语顿了一下，“姐，我想你了。可以见一面吗？上次的事情还没感谢你呢。想请你吃个饭。”
江延清听着电话里有些犹豫的口气，立马想到什么。她皱了下眉，“知语，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没有。”陈知语有点哭笑不得，一再否认：“这次是真的没有，只是想姐姐了，想见姐姐一面。”
江延清这才松了口气。
她笑眯眯地说：“好啊，没问题，你把位置发我就好。”
“好的。”
挂掉电话，江延清开始洗漱换衣服。
两小时后，她到了约定好的餐厅。
这家店的装修风格温馨精致。江延清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陈知语。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下一秒，笑容就僵在脸上。
因为陈知语身边坐着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江淑华。
江延清看着她们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后悔答应赴约了。
再一抬眼，不知何时，陈知语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她朝江延清柔柔一笑，轻轻牵起她的手，“姐，大姨很久没见你了，她很想你。一起吃个饭吧，好吗？”
江延清看着她，沉默几秒钟。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到许多事情。
但不到一秒，她就压下心底那些汹涌波涛的心绪，抬头朝陈知语微微一笑，“好啊。”
然后她们一起走到桌前，坐下来。
江淑华看见她的时候明显很激动，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看着沧桑些许，鬓边已经有了几丝白发。
江延清怔怔地看着她，膝盖上的手指蓦地攥紧。
四五年没见了，江淑华已经怎么成这样了？
江延清记忆里的她，永远是那个光鲜亮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样子。
“延清，”江淑华叫她，看着有点伤心，又有点胆怯。好像她在怕面前这个女儿似的。
江延清有点想笑。
她们之间，从来都是自己怕她。
“妈都多久没见你了？怎么一转眼瘦成这个样子？”江淑华埋怨又心疼地看着她，“你说这孩子，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这么多年也不跟妈发个消息，还是我从你……”
“好了。”江延清突然打断她，温声道：“不是说要吃饭吗？怎么不点单？”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江延清低头专心地看着菜单，睫毛轻颤，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点完菜，三人都没怎么说话。江淑华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江延清一直低着头，权当看不见。
饭局进行到一半，江延清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岑叙白：［我刚刚收到了一家企业的offer，即将入职。要不要聚一下，就当给我庆祝？（微笑）］
江延清一愣，回复：［OK啊，叫上舒意和成玉，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喝一杯。］
岑村：［好。（微笑）］
放下手机，抬头，看到江淑华关切探究的眼神。
江延清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也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江淑华愣了一下，眼圈红了，给江延清夹了一筷子菜。
看着盘子里的虾仁，江延清沉默几秒钟，夹起来吃下。
接下来的气氛好多了。三人开始聊天，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样子。
江延清大多时候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听着江淑华说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和愧疚。
虽然听起来有点心累，但江延清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已经过去很久了。
既然如此，何不放下？
于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忍到饭局结束。
两小时后，三人吃完饭走出餐厅。
江延清感受着外界的新鲜空气，终于能够大口呼吸，心里轻松了不少。
临走前，她还是跟江淑华加了微信，又恢复了联系。
江淑华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延清，你不要跟妈妈闹脾气。妈妈这几年也一直很愧疚，当初那么对你。要是……”
“好了。”江延清再次打断她，低声道：“不用说了，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好吗？我们谁都不要提了。”
江淑华愣了下，道：“……好。”
送走陈知语和江淑华，江延清感到一阵难言的疲惫和失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急需什么东西填进来。
喉咙有点痒。
又想喝酒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想起上次成玉的警告。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打消这个念头。
这时，手机一震，又传来一条消息。
江延清看向屏幕。
周觉深：［在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