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做了什么?
啊这。
江延清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尴尬画面。
沉默几秒钟。
她眨眨眼,“啊……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了。”周觉深重复着她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眼神又深又沉。
江延清看着低头看着鞋面,背上阵阵冷汗。
还好周觉深也没跟她多计较,只是点了下头,“还有事吗?”
看样子是要走了。
江延清莫名有点心虚,也有点愧疚。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聚会那晚,她拍他胸口时,对方的表情。
直到现在,她都忘不了周觉深当时的眼神。
江延清事后不愿多想,但此时此刻,心里某种情绪忽然冒出来,酸酸麻麻的。
“你现在要回家吗?”她问。
“不,回去加班。”周觉深说。
“哦,那行。”江延清环顾四周,突然说:“你等等。”
周觉深挑了下眉,然后看到她匆匆离去,穿梭在附近的商业街里,好像要买什么东西。
他没说话,很安静地在原地等着,直到那道纤细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十分钟后,江延清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周觉深。
“给你,一点心意。算是感谢你把我的电动车弄回来。”
男人静默一瞬,继而接过袋子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两盒榴莲。
看着很新鲜,牌子也有名,一看就要好几百块。
反正江延清自己平时肯定是舍不得吃的。
周觉深:“给我的?”
江延清静默一瞬,“我刚刚不是都说过了吗?”
“哦。”周觉深云淡风轻地把袋子拎在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江延清倒是觉得,他身上的气压没有刚才那么低了。至少脸色没刚才那么难看。
江延清在心中给自己啪啪鼓掌,觉得这次的礼应该没有白送。
“那没事的我的话我就走了。”
刚要抬脚,周觉深就叫住她,“等一下。”
“嗯?”
“你的房租要回来了吗?”他忽然问。
“房租?”江延清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于是诚实地摇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周觉深皱了下眉,“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连一个月的租金都没有收到吗?”
江延清顿了下,“呃,其实我问过,但是王姐那边还急着用钱,暂时还不了。她说最近是开学季,小孩要交学费,再加上我最近也不缺钱,所以也就没急着要。”
周觉深静默一瞬,语调似嘲讽:“你对别人倒是挺大方。”
江延清没有体会到他话里的深意,赶紧拍马屁,“主要是我刚收到这个月的工资,一下就富有多了!这得感谢咱们公司慷慨的福利,领导英明的指挥!”
周觉深勾唇,嘲讽道:“挺好的,以后失业了可以改行去说相声。”
江延清:“………”
周觉深:“行,那回去吧。我忙去了。”
“哎,您走好!”
直到周觉深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江延清才收回视线,骑着电动车回了家。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一直风平浪静。
因为江延清这份工作薪水比较丰厚的缘故,再加上她的房租便宜,平时也很节省,有定期存钱的习惯,所以手头还算宽裕。
因此也就一直没急着要那份王姐欠她的房租。
其实江延清已经不抱什么希望能够要回来那笔钱了。虽然她当初跟王姐打了欠条,也拍了视频,但她心里也很清楚。
这年头,借钱的是孙子,欠钱的才是大爷。钱借出去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很难再要回了。
她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这么久,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再说,王姐其实不算坏,人虽然有点嘴碎,但也热心肠,当初给她送过不少吃食,房间里什么坏了也是积极去修。
只是摊上了那么个老公……
唉。
江延清叹口气,不再多想,把这件事放下,继续照常上下班。
一个星期后,周六晚上。
江延清下班回家,突然收到了王姐发来的一笔大额转账。
是她之前拖欠的房租。
包括押金,一分不少地都转给了江延清。
江延清惊讶地看着屏幕,不知道王姐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虽然按理说她不该过问别人的私事,但是因为金额较大,江延清心中难免不多想。
她思索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江延清:[王姐,您怎么突然还我这么大一笔?您不是前段时间还缺钱吗?]
几分钟后。
王姐:[是这样的小江,我丈夫前段时间给我了一笔钱,手里突然宽裕一些,所以就想着赶紧把欠你的钱还上。(笑脸)(玫瑰)]
这是王姐的丈夫给她的钱?
江延清皱了下眉,觉得这个理由十分站不住脚。她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不好管别人的私事。
江延清:[好的,那您欠我的已经还清了。我改天把欠条还您,您说个时间。]
王姐:[行,看你啥时候有空。我都行。(笑脸)]
江延清:[明天正好是周天,那就明天下午,可以吗?]
王姐:[行。(笑脸)]
结束对话,江延清放下手机,但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她越想越觉得这笔钱来得奇怪。
一个赌鬼,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给妻子这么多钱?
他要是真有这个心,早干嘛去了?
王姐怕不是去贷款或者借高利贷了吧?
江延清忽然有点担心。但她现在也不清楚情况,只能等周末去的时候顺便问一下。
总不好为了这笔钱,把王姐娘三儿逼到更差的处境。
江延清做不出来这事。
正疑惑时,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王姐:[对了小江,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不?哎呦他长的可帅了,心肠也好,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哇,现在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多见了。别跟你姐我一样年轻时挑挑拣拣,最后只能跟一个没出息的男的搭伙儿过日子。(叹气)]
江延清看着消息,不明白王姐为什么会突然聊起周觉深。
还莫名其妙地夸他。
正一头雾水时,忽然,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蹦了出来。
因为太过荒谬,所以只在冒出来的一刹那,就被江延清立刻按下。
她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因为加班加太多了,导致脑子也跟着进水了。
晚上的睡觉的时候,因为王姐的话,江延清莫名梦到了高中时的事情。
……
记得当时周觉深给她补习功课的那段时间,班里没少有人说他俩的闲话。
周觉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草级人物,许多女孩都对她芳心暗许。
因此,与他走的近的江延清一下子成了碍眼的靶子。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只是班级里偶尔有人说点闲话。
有男生下课后会故意搂着周觉深调侃,说他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以前从来不跟女孩子多说话的。
说的江延清面红耳赤,一声不敢吭。
周觉深的回应很简单,他通常朝对方地翻个白眼,说:“别脑子里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是在学习,收收你猥琐的幻想。”
男生一般会哈哈大笑地走开,然后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觉深自己是不在意这种事情的,他向来只关注自己的生活,根本懒得搭理这种流言。
他可以不在乎,但江延清不行。
即使她闭上眼,捂住耳朵,那些话依然刺痛了她的心。
“切,我就说她当初是故意的,就是想跟周觉深坐同桌。”
“就是啊,当时还在那装清高。”
“周觉深才看不上她呢,不就是长的漂亮点嘛!他们俩家境成绩差那么多,她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了不得哦,现在就想攀高枝,我看有心机得很!”
……
过了一段时间,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找了一个下课时间,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周觉深皱了下眉。
江延清顿了一下,“你帮我补课的事情。”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给我补课,说真的,你教的很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我们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继续这样了。”
周觉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江延清以为他同意了,于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种莫名的酸楚。
她本就是个内敛话少的女孩,对外界的微妙恶意总是很敏感。
再加上江延清的好友徐成玉也不跟她在一个班,孤立无援的状态下,根本没办法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甚至为了躲避流言,还跟班主任提出要换座位的事情。
陈望答应了,让她跟班长程寂做同桌,周觉深则跟那个男同学做了同桌。
本以为事情会就这样过去,二人大概不会再彼此产生交集。
谁知几天后,周觉深忽然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站上讲台,拿起老师遗落在讲台的小蜜蜂,面无表情地宣布一件事。
神态冷傲凛然,气场强大。
“我最近在班里听到一些关于我和某位同学的流言,有人曲解我们的正常同学关系不说,甚至故意侮辱、诽谤那位同学,给她编排莫须有的谣言,对她的整个人格和品行都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教室里隐隐骚动,不时有人向江延清投来视线,但谁都不敢说话打断台上的周觉深。
江延清的手瞬间攥紧,背上都是冷汗。她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涌上胸口。
周觉深冷道:“在此,我要郑重澄清一件事——我跟那位同学没有任何超出正常同学的关系,这点,不管是我还是她,都问心无愧。”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第二——为了维护正常的学习环境,促进学生之间的正常沟通,从今往后,我都不希望再听到有任何流言再冒出来。影响正常同学的生活和学习。”
“否则——”
周觉深语气渐重,第一次展露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狂傲。
他一字一顿道:“我就亲自找他聊聊,不论男女。”
话音刚落,教室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吓了全班一跳。
众人回头。
嚯,好家伙。
整个桦南外语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大部分是男生,还有个别女生。
“我靠,那不是高三的陆怀谦吗!听说他是恒泰地产的公子诶!”
“还有那个越麟,他们家是干连锁酒店的吧!”
“咋连年级第一的徐怀玉都来了!他爹不是xx书记嘛!”
燕城排的上号权贵家庭的孩子,那天基本上都来齐了。
连江延清都忍不住回头看。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周觉深的平时交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大。
周觉深在台上做最后的总结。
少年昂着下巴,傲然道:“我在高中毕业之前是不会谈恋爱的。所以,不要再传这些无聊的话。否则,见一个收拾一个。”
全班:“…………”
陆怀谦看热不嫌事大的在后面捧哏:“那你高中不谈恋爱干啥!”
周觉深淡淡瞥他一眼,眼神像在看荒废光阴的学渣。
他鄙夷又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学习。”
全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