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聚会回结束之后，江延清被岑家兄妹送回公司宿舍，然后睡了整整一天。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江延清从床上坐起，头痛欲裂。
她最近几年几乎都不怎么喝酒，但昨天喝的太多太猛，导致大脑几乎断片，忘记了聚会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点零星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依稀记得。
长白山、真心话……还有男人的胸。
……等等。
男人的胸？！
江延清愣了半分钟，反射性地想起一些尴尬到全身发麻的碎片。
三秒后。
她拍了下脑门儿，痛苦地地闭上眼，觉得还是别想了的好。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查看微信通讯录。
先是回复了岑舒意和岑叙白的问候，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家并睡醒了，感谢他们把自己送回来。
又回复了叶唯的短信，谢谢她招待自己，约她以后有空再一起玩。
再往下翻，还有总监林昭的消息，他对她的总结表示了肯定，又给她提出了一些建议，鼓励她继续加油，以后有空都可以请教他。江延清及时真诚地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一路这么看下来，把该回复的消息即使回复，工作上的事情也交代清楚。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没有回复。
江延清看着周觉深的消息框，怔愣几秒钟，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滑来滑去，好半天也没有点进去。
昨天聚会……她是不是摸了他的……
等等！
江延清紧急刹车，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只当自己做了个诡异的梦。
嗯，是的。
摸男人的胸肌什么的，绝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事情。
肯定是她喝多做噩梦了。
这么一顿心理安慰之后，江延清才心安不少，点进了周觉深的微信。
点进一看。
最下面的，是他昨晚十一点多发的一条消息。
不过什么也没有。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江延清愣了一下。
是发错人了？
还是发了什么不合适的消息？
……他撤回了什么？
江延清通通不得而知。
再往上翻，是周觉深之前的回复的消息。
她那次下班有点早，被他抓住说了一顿，一直没敢回他。
周觉深：［下次及时回复，不要让我等太久。］——已经是十几天前的消息了。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了。
江延清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出神许久。
———
接下来的几天，江延清都没怎么跟周觉深有联系了。
她已经不太记得起来那天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觉深这几天的情绪有点异样。
虽然他以前也挺冷淡的，但如果细心观察的话，还是能够发现，他这几天的情绪跟以往还是有点不同的。
一个很明显的表现是，会议时，他甚至出现了走神的情况。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陆怀谦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反应。还是技术部一个同事轻轻捅了周觉深一下，他才回神，在同事的提醒下面无表情地回答了问题。
陆怀谦当时给他留了面子，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但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江延清猜这场会议结束后，他私下肯定要被约谈了。
但整个会议最吊诡地是——
陆怀谦把视线收回来时，又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江延清当时就感觉到了，但表面一副毫无异色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甚至还与陆怀谦对视了一秒，然后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看她时眼里的异样。
不怪江延清多想，她对这种打量实在太敏感了。
所以几乎是在视线扫来的那一瞬间，她心中便警铃大作，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那不是她的错觉。
江延清几乎可以确定。
下了会议，听到身边的同事谈论起刚才会议上的小插曲，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八卦周觉深刚才走神的原因了。
不过令江延清松口气的是，几乎没人看她，也没人往这边想。
记得当时她很严肃地周觉深说过——她不想在公司里背着流言跟他搅在一起，周觉深也很平静地答应了，说会帮她处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反正她第二天在上班的时候，确实再也没有那些暧昧打量的视线了。
江延清心里还是挺感谢他的。
回到工位，她一边跟同事对接需求，一便着手写文案。
下午的时间几乎整个都要耗在配置剧情上去了。这是江延清最头疼的部分，她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去弄，结果还是经常有bug。
最后江延清忍不住向前辈请教，麻烦她帮自己看一下。
正在忙的胡月抱歉地朝她笑笑，然后伸手指了下远处的杜梓敏，笑道：“要不你去问一下敏敏吧。她很厉害的，肯定能教会你。”
“……好的谢谢。”
还不如不问呢。
江延清下意识地看了眼门边个工位，杜梓敏正专注地敲着键盘，一副闲人免扰的状态。
气场好强。
江延清想了想，还是没敢打扰对方。她回到工位上，看了眼自己稀巴烂的编辑器，头痛欲裂。
坐在椅子上艰难地挣扎了五分钟，她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给杜梓敏条消息，很客气地问她自己能否向她请教。
然后飞快锁屏，不敢再看。
如果她不回，就算了。
江延清这么想着，又开始磕磕绊绊地配她的剧情。
五分钟后，她听到一阵清脆的咯哒咯哒声。
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江延清的余光里看到向她走来的粉色窈窕身影，瞬间绷直脊背，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很快，靓丽身影在她身边停下，“哪里不会？”
江延清有一瞬的怔愣，继而回神，赶紧就要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杜梓敏。
谁知杜梓敏把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淡淡道：“没事，你坐，我站着。不然不方便指导你。”
“好的，谢谢。”江延清小声道。
杜梓敏忽然瞥她一眼，有点好笑地说：“你抖什么？”
“啊、啊？我、我没抖啊。”
杜梓轻嗤一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哪里有问题？”
江延清开口，尽量清晰简洁地说出自己遇到的问题。杜梓敏听完点点头，然后开始着手帮她解决疑惑。
“触发条件不对。”杜梓敏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某处，“你设的是‘持有玉佩’且‘任务进度=3’。但任务进度3是‘已见过卖花女孩’，这时候玉佩还没拿到。”
江延清凑过去看，果然，逻辑顺序反了。
杜梓敏又拉过鼠标，把条件改成“任务进度=2”，又把触发区域从精确坐标拖成一个圆：“用区域触发，玩家走过这条街就行，不用踩点。”接着她点开文本节点，“把这段拆成两句，中间加个0.5秒停顿，这样读起来就顺多了。”
江延清试了一下，果然流畅多了。
问题被解决，她松了一口气，道：“谢谢，真的麻烦你了。”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是你太笨，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杜梓敏淡淡道。
“…………”
“不过，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至少知道求助。而且知道向我求助。”
“呃……谢谢。”
这算是夸奖吗？
“江延清，”杜梓敏忽然叫她的名字，趴她的耳边小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江延清一愣，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该怎么回答。她想了好几秒，才说：“因为……这个公司的待遇很好。”
杜梓敏皱了下眉，“就因为这个？”
江延清沉默几秒，“不、不然呢？”
杜梓敏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延清的心脏猛地颤动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叹气。
杜梓敏解决完问题就走了，没有过多停留。江延清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莫名觉得最近公司里的人都挺奇怪的。
但她也没有多想，转头就继续工作去了。
因为有了杜梓敏的帮助，江延清接下来的工作顺利多了。
等完成今天的任务的时候，她看了下表，高兴今天可以准时下班了。
到了下班时间，江延清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去，手机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点进页面，居然是周觉深发来的。
周觉深：［你的电动车被送回来了，我给你发个位置，你一会儿骑走。］
握草。
差点忘了她的电动车！
江延清赶紧回复：［谢谢，我马上过去。］
然后拎着包就匆匆离去。
———
约定的地点就在公司旁边的咖啡馆。
江延清去的时候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没想到周觉深已经到了。
他正在咖啡馆门前和一个中年男人聊天，那个男人的身影远远看着还有点眼熟。
等江延清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人是谁。
她震惊不已。
居然是毛平！
她的前任直属上司！！
看到江延清，毛平似乎并不惊讶。他自然地朝她点头笑笑，然后转头对周觉深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
“慢走。”
一直到毛平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延清才收回视线。
足足沉默三秒。
她开口：“你为什么会认识毛平？”
周觉深：“怎么，不可以吗？”
江延清摇摇头，“没有不可以，但是很惊讶。你不是做游戏的嘛，你俩都不是一个行业的，怎么会认识？”
“他以前是另一个公司的游戏策划，我们之前打过交道。后来他跳槽了，才去了你们公司。”
“居然是这样吗？”江延清十分震惊。
“嗯，游戏公司的强度太大了，他年纪上来了，身体吃不消，为了顾家就换了份工作。”
这还是江延清第一次知道这事儿。她莫名松了口气，压下心底刚刚冒出的惊悚念头，“哦，原来是这样。那我的车呢？”她环顾四周。
周觉深没说话，朝她身后的花坛抬抬下巴。
江延清顺着他的视线专转头。
“我的小电驴！”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车身，仿佛会面久别重逢的老友，“你是怎么把它弄回来的？这里离叶唯家好远哦，足足跨了一个区。要不是我那天喝多断片了，当时肯定骑回来。”
周觉深挑了下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抓住她话里细枝末节的一点，一字一顿道：“喝断片了？”
“啊，咋了？”
男人上前两步，又重复了一次她的话，“你说你喝多了？”
“…………”
气氛开始变得不对起来。
明明周觉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特别明显的波动，但江延清就是能感觉到他此刻身上散发的那种不悦。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江延清默默后退两步，小心翼翼道：“呃……有什么问题吗？”
周觉深看着她，淡淡道：“你不记得那天喝多后，对我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