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清入职那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照在路边的树叶上，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
上午八点，她第二次走进未境科技公司的大门。
未境科技占据这栋大楼的上下三层，整体装修大气简洁，走的是科技风。办公室分区明确，各个部门呈圆弧形环绕着中间的核心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区。
江延清跟着林昭的脚步一路经过各个部门，期间有不少人向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偷。
她目不斜视，微微低着头，有点紧张地跟在林昭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林昭一一向江延清介绍：“这些是技术部的同事们，策划部和技术部是要经常打交道的，你现在可以先认认人。那个戴眼镜的叫王旭阳、旁边那个穿黑衣叫章明……以后你们会慢慢熟悉的。”
江延清礼貌点头和技术部的同事打招呼。
“对了，技术部的负责人是深哥，”林昭指了指远处那间独立办公室，“他是技术部总监，也是我们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剩下的两个是陆总和越总。”
林昭的步子又快又大，马不停蹄地跟江延清介绍着公司的各个部门和结构。江延清一秒也不敢分神，只在离开技术部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间办公室。
原来那就是周觉深平时工作的地方。
“咱们公司的CEO是陆总，制作人是越总——也就是咱们游戏《一觉不醒》的总负责人，知道吗？”
江延清忙不迭点头，逛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来到策划部。
两人往办公室里走，林昭领着江延清去她的工位，顺便让她认人。
“这是小陶，陶子月，跟你一样是执行策划，也是新人。”
一个年轻小姑娘笑着跟江延清打了个招呼，“嗨～”
江延清赶紧回以微笑。
其他同事一一打招呼。
路过一个波浪长发，妆容精致的女生时，林昭向她介绍，“这是杜梓敏，算是公司的老人了，从咱们公司创立之初就跟着打江山了。她是你的前辈，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她请教。”
江延清弯腰鞠躬，“杜姐您好。”
杜梓敏头也不回，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只是懒懒瞥了江延清一眼。
江延清没有得到回应，有点尴尬地低着头，绞了下手指。
林昭微一挑眉，“梓敏，人家新人跟你打招呼呢。”
一时间刚才还有人说话的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许多人的视线都向这里投去，眼神意味深长者众多。
被林昭这么一说，杜梓敏这才转过头，淡淡道：“别叫我姐，我跟你同龄。”
“……好的，不好意思，杜……”江延清拉着声音，一时没想到该怎么称呼才好。还是林昭给她解围：“叫她杜工就好，你们以后会熟悉的。”
“好的，杜工，请多多指教。”
杜梓敏微哂，“指教谈不上，别添麻烦就好。我平时很忙，没那么空。”
江延清：“……好的，我明白。”
林昭皱了下眉，没说什么，又带着江延清介绍了其他人，最后领着她去了工位。
这是一个靠窗的座位，桌上摆着绿植，十分整洁干净。巧的是，策划部与技术部相邻，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技术总监的办公室。
“这里就是你的位置，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先跟着陶子月熟悉一下环境，咱们晚上晚上还有聚餐，到时候你再跟同事们认识。”
江延清感谢道：“好的，谢谢总监。”
坐到工位上，江延清长长舒了口气，一抬眼，就看到杜梓敏刚好转过去的侧脸。
刚才那点小风波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好歹是打了三年工的牛马，职场里各型各色的人江延清也大都见过。
只是这女孩给她的感觉莫名有点奇怪。
好像她们在哪里见过似的。
———
晚上八点，水云间包厢。
未境科技的人来了大半，在座的大多是入职不久的新人，为了让他们尽早融入公司，才特地举办一个聚会。
餐桌上美食云集，热闹喧哗。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就彼此熟络起来。
江延清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菜，时不时微笑地和周围的同事聊几句。
“对了，今天我怎么没看见周总监他们？”
有人调笑：“你问周总监干嘛？你不知道他一向很少来这种聚会吗？”
发问的女生有点脸红地低下头，周围一片起哄声。
江延清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心想时隔多年，周觉深居然还是那样。
冷淡，疏离，鲜少参加聚会，但总是有人惦记他。
啧。
周围一片聊天的喧闹声，人声鼎沸，大家正聊得起劲儿，忽然有一瞬的静默，接着发出一阵欢呼。
江延清云游天外的思绪被拉过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一抬眼，便看到门口走来两个年轻男人。
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形。其中一个男人的打扮很时髦，笑得十分勾人，给人一种花花公子的既视感。他勾着身旁冷淡男人的肩膀，笑嘻嘻地跟聚会的众人打招呼。
陆怀谦：“哈喽啊everybody！都想我了没！”
众人哄笑，王旭阳赶忙上前引两人落座。
好巧不巧，二人落座的位置就在江延清的斜对面，一抬眼就能看到。
陆怀谦刚坐下就叫了瓶酒，“今天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
“老板大气！”
“谢谢陆哥！”
陆怀谦大方一笑，随即笑眯眯地朝江延清道：“哎呀，这位美女是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他转头，“觉深，你知道吗？”
江延清：“…………”
周觉深面色沉静，目不斜视，喝口茶，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众人见周觉深没什么反应，纷纷收起了八卦探究的心思，又热闹起来。
还好他刚才没有接茬，江延清悬着的心落下。
聚餐无非是聊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最近股市的行情，不是金价又要涨了，就是哪家公司的股票暴雷了。
……
江延清百无聊赖地听着，悄悄在桌底下用手机看小说，一时没怎么注意周围的动静。
看的正入迷时，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转头是陶子月可爱的笑容。
她附在江延清耳边低声道：“哎，江延清，听说你跟周总监是高中同学诶，真的假的？”
江延清一怔，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下意识地瞥了眼周觉深的位置，正巧对方正看着她们的方向。
双方视线相撞，陆怀谦笑眯眯地两个女孩眨眨眼，然后凑到周觉深的耳边说了什么，看她们——准确地说是看江延清的眼神意味深长。
陶子月一看这架势更加确定，凑到江延清耳边小声道：“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我说呢，怪不得今天周总监会来这个聚会呢，他平时都不参加的。”
江延清被这姑娘的逻辑搞得大脑宕机，她怔愣片刻才艰难发问：“他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陶子月一愣，眼里冒出八卦是火光，“你难道不是周总监的女朋友吗？”
江延清：“…………”
什么鬼？！！！！
“妹子，你在说啥？”江延清惊恐地看着她。
陶子月看着她惊愕不已的表情，调皮地笑起来，“原来不是啊，嘿嘿，我瞎说的～”
江延清这才意识到被这姑娘试探了一下。她回过神，惊魂未定地喝了口水，无奈又严肃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陶子月继续在她耳边小声说话，顺便瞥了眼对面寡言冷淡的男人，“又不是我传的，技术部那群人都这么说。你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流言了。”
江延清皱起眉，心中一沉。
“对了，你知道今天那个大波浪为啥呛你不？”陶子月朝杜梓敏的位置抬抬下巴。
江延清顺着的视线望去，正好与对方冷漠的眼神相撞。
杜梓敏冷冷一扫，便扭过头。
耳边是陶子月的倾情八卦播报：“因为全公司都知道那个大波浪喜欢周总监啊。你顶着这样的流言进来，人家能待见你才怪呢！”
江延清一愣，陶子月越说越兴奋，“虽然我不待见她，觉得她特爱装，但其实她也真够痴情的，听公司的前辈说，杜梓敏和周总监是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就对他情根深种了。后来毕了业更是一股脑儿要进未境科技，生生熬了三年，一直熬到现在。”
江延清夹菜的动作一顿，身体一僵，遥远的回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
她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年级里确实有个很出名的女孩子一直喜欢周觉深，她们俩似乎还在开学报道那一天有过接触。
原来是她。
江延清还没来得及惊讶，手机忽的一震，低头看去，居然是陈知语发来的的消息。
陈知语：［姐姐，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我男朋友知道了，他带我走了。］
后面跟着七千块的转账。
江延清皱眉，不知道陈知语的男朋友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只能匆匆回个消息，待下了饭局再说。
再抬眼时，就看到陶子月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劝你别得罪那个大波浪，这种人可不好惹。你又是新人，以后可得小心。”
江延清向她感激一笑，一副安静温顺的模样。
陶子月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道：“没事儿，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罩着你！你长得这么漂亮，性子又安静，一看就斗不过那个大波浪。”
江延清哭笑不得，她温声道：“没什么好斗的。我跟她不熟，跟周总监也不熟，只是同事关系而已。”
陶子月看了眼对面引起纷争的源头，感叹道：“蓝颜祸水啊，这种不说话的男人最要命了，特勾人，有种禁欲感，也难怪这么招妹子喜欢。”
江延清望去，特勾人的周总监正端坐在人群中，眉眼冷淡，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只是偶尔喝口饮料。
似乎察觉到江延清的视线，周觉深抬眸，视线越过觥筹交错的饭桌，静静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好像在看她。
江延清一个慌神，压下心头的异样，低头攥着杯子喝了口饮料，只当是自己看花眼了。
———
饭局结束的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虽然只是同事聚餐，但还是有人喝了酒的。
大家分工合作地把女士和醉汉安排好，轮到江延清时，她微笑着说自己开车回去。
再次抬眼时，发现周觉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江延清跟同事道别，起身向停车场走去。
她走了很久才到停车的位置，因为怕被公司的人发现她开的是周觉深的车，她特地找了个非常偏僻的停车位。
这回是拖不了了，得赶紧把车还回去。
熟悉的保时捷依然在原地等她，江延清刚走到车旁，就看见旁边的车上靠了一个人。
猩红的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被主人优雅地夹在手中，只剩半截。
江延清瞥见男人的深色衣角，脚步一顿。
周觉深怎会在这里？
这么偏的地方也能遇到……还怪巧的。
江延清本想打个招呼，转念想到刚才的流言，又压下这份心思，只当没看见。
“江延清。”男人开口叫住她。
江延清的身体一僵。
那天的电话还历历在目，结尾男人冷淡的质问突然在脑海里翻涌。
——“江延清，我给的条件配不上你吗？”
江延清眨眨眼，收回思绪，心想这少爷的性格其实没有多大改变。
还是这么……高傲。
似乎很在意别人对他的拒绝。
这一遭是躲不过了，不过正好，她也有点事情要跟他说。
眼见四周没人，江延清停下脚步，抿了抿嘴，跟周觉深简述了一下刚才从陶子月那里听到的话，最后严肃表示：“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是通过你的关系进来的，这是对我努力成果的不尊重。我知道周总监您人很好，给了我很多帮助，还帮我联系了公司宿舍，这一切我都很感激。但是……”
江延清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觉深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把烟灭掉，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末了，他补充道：“抱歉，这件事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影响。”
“……没事。”
说完，二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一时安静。
江延清低头看着脚尖，“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对了，你的车钥匙……”
周觉深这次终于给了回复：“等你搬到公司宿舍就可以把钥匙还我。”
“好的。”
眼见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江延清打开车门，正要上车，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你弟弟这几天要回国了。”
啥？！
江延朗要回国了，她咋不知道？
男人声音低沉清晰：“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