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周觉深本来说是来找你还他的车钥匙,但是最后不仅没拿回去,反而陪你去了趟警察局?”
江延清躺在酒店的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徐成玉惊讶的口气,抿了抿嘴,“是这样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闲的没事干?还是现在游戏公司的老板都这么闲?”
江延清静默一瞬,“不知道。”
电话里的声音兴奋得有点猥琐,“我看你知道的很吧,小延延。”
江延清无语道:“我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周觉深可能不是来找你还车钥匙的,他就是想来见你,只是找个由头罢了。”
电话那头的徐成玉振振有词,“我说的是不是?”
江延清翻了个白眼,“你真能想。改行去做编剧吧,好吗!”
“切!小样,还不敢承认!”
“并没有。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有时候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嘛。”
“哟哟哟,之前还对人家退避三舍呢,现在都关心起人家想什么了。”
“我呸!”江延清狠狠啐了徐成玉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看你是狗血剧看多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宝贝儿别生气呀!”
江延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只是最近一直和他牵扯在一起,我有点烦。”
“烦啥?”
“…………”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传来徐成玉试探的声音:“那宝儿,你还打算去周觉深的公司吗?”
江延清低着头,没回答这个问题,手指来回在手机壳上摩挲。
徐成玉又问:“那你还打算继续在你们公司干下去吗?”
江延清这回斩钉截铁道:“不会,就这个星期,我就要走了。”
徐成玉显然有点惊讶,“你们那个张总不是已经进去了吗?再加上你们公司的同事对你的态度好了不少。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呢?”
江延清沉默了几秒钟,她明白徐成玉的疑惑。
以前那么艰难都挺过来了,现在日子变好了,她怎么反而要走?
江延清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低声道:“张成明出事与我无关,我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遭。不过也好,算是他的报应,省的我亲自报复了。但耀美我也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扣着床单,嗤了一声,“让我继续跟他们共处一室,不如让我吃苍蝇呢。”
手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明白了。”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江延清握着手机,迷茫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喃喃道:“成玉,我只是不明白。”
手机里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不明白什么?”
江延清皱着眉,“我不明白,周觉深为什么会给我这个offer。还是在我们见面的第一次。”
徐成玉:“…………”
江延清的眉头越来越紧,“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哪有人见老同学的第一面是让对方来自己公司发展的?何况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面了。”
徐成玉:“呃……虽然有点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江延清严肃地摇摇头,“难道未境科技缺我这么一个二本毕业的文科生?还是他们真的招不到一个合适的文案策划?”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宝贝儿,你对自己的认知有误。我得说一句,你的工作经历其实很不错。耀美好歹是业内叫的上名的公司,你在那里实打实干了三年,经验履历都很扎实。未境科技虽然发展势头很好,但还没有到你高不可攀的地步。
徐成玉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当然,我明白,主要是他给你的薪酬非常好,才让你有这样的困惑。”
“是啊……这到底是为什么?”江延清不解。
徐成玉的声音逐渐犹疑,“可能?……是因为他们公司资金特别充足吧,毕竟周觉深家那么有钱。而且……看你也合适。”
“哦。”
江延清握着手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看着窗外遥远的写字楼,垂下眼睛,叹了口气,“算了,我挂了。这周还要忙着收尾和找工作呢。”
电话那头传来了徐成玉的呼吸声,她嗯嗯呃呃了好半天,似乎被有些话憋住了说不出口。
江延清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察觉到她似乎有话想说。“怎么了,成玉?”
徐成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纠结,像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江延清眉毛一挑,“徐律师,有话请您尽快开口,不要打哑谜。”
电话里安静片刻,才响起徐成玉犹豫不决的声音:“是这样的宝贝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
“你、你先保证你不生气。”
江延清无奈:“好好好,我保证,我不生气,你说吧。”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吸气声,然后才是徐成玉小心翼翼的声音。“前段时间……我参加了一场咱们高中的同学聚会。每个班的人都有,只要是在临洲的同学都来了。只是巧的是……周觉深也在那场聚会上。”
江延清的呼吸骤然一紧。
“其实我也没跟他说什么话。就是跟旁边的同学聊了聊,然后聊着聊着就说到你了。”
江延清皱了下眉,“说我什么了?”
“就是说你最近的一些状况什么的。因为你那段时间过的不太好,我就忍不住跟别的同学吐槽了一下你们公司。就是你们班那个班长,你还记得不是?”
“程寂,我记得。”江延清的声音很低。
“对,就是他。我就跟他说你最近过的怎么怎么辛苦,老板有多么多么坏,同事又怎么欺负你,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人脉能帮忙介绍一下。毕竟他也正在创业嘛。然后他托我告诉你说要是混不下去可以找他。”
“然后呢?说重点。”江延清的脸色有点苍白,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啊重点……重点就是……周觉深当时也在旁边……”
江延清听完,手机咚的一声掉在床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手指发抖地拿起手机,关节攥得发白,“那……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他说话了吗?说什么了?”
“他、他好像没说什么。我记得他当时一直在跟身边的人说话。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当时身边坐的是沈俞静!俩人一直在聊天,有说有笑的。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里。”
“…………”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或者……就算他听到了,好像也没啥反应。”
江延清握着手机,低声道:“知道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那天说的话被周觉深记住了,所以他才给你这个offer,但是也说不定。所以就……一直没敢告诉你。”
“嗯。”
“那个延延啊,不管周觉深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接了,觉得不合适咱再找别的工作。就是千万别委屈自己。”
“嗯。”
“那个宝贝儿……你不会生气了吧?”
江延清的脸色很温和,“怎么会?你又没做错什么。”
徐成玉显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嗯,那没事就挂了,早点休息。”
“行。那你千万别多想啊。我就是怕你心里隔应才一直没敢告诉你的。”
“嗯。”
挂了电话,江延清疲惫地倒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许久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
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江延清不知道周觉深当时到底有没有听到成玉的话。
可能有。
也可能没有。
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江延清一个激灵,突然坐起来,细细地捋了一遍思路,试着从周觉深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片刻后,江延清觉得还是对方听到的可能性更大。
不然那个突如其来的offer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个蒸蒸日上的游戏公司真的招不到人了?
不可能。
接着江延清又细细地思考了一下周觉深的目的。
她想了很久,都没能准确地揣摩出对方的心思。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
她觉得,周觉深应该可怜她。
或者说,同情她。
江延清抱着腿蜷缩成一团,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可能性是最合理的。
现在是二月份,虽然房间里开了空调,但冷意似乎并未散去。
江延清坐在床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觉得空调还是开的有点低。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叹了口气,继而又把头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江延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混到了要别人可怜的地步。
那个人还是周觉深。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江延清直接去找了HR,向他说明了要辞职的来意。
HR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会给她通知的,先让她回去。
江延清平静地点点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自从张成明出事后,整个公司的气氛都比之前安静多了。也没什么人再让江延清干不属于她的活儿。她乐得清闲,干完自己的工作之后直接就在公司里查起了招聘信息。
下午下班前,江延清选定三家公司,打算回去后就电话沟通一下,看看到底情况如何。
正这么想着,毛平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下班后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江延清收拾好东西依言去了。到了办公室,毛平抬手请她落座。
毛平看着她,“你的诉求我大概都了解了。这个月底就给你办手续,赔偿金什么的也都到位,可以吗?”
江延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她点点头。“可以。”
“嗯,那就这样。你这个星期把工作交接给小刘,你们俩沟通好,不要出纰漏。”
“好的。”
毛平点点头,“还有事吗?”
江延清摇头,“没了。”
“行,那你走吧。”
江延清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突然又被叫住。
毛平坐在椅子上,看她的表情耐人寻味,他静默一瞬,“江延清,你其实不错的。”
江延清微微挑眉,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点头,“谢谢老大。”
“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有。”
“嗯,那有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力。”
“……好的,谢谢您。”
“嗯,再见。”
“再见。”
———
江延清出了公司,正考虑要不要给搬家公司打个电话,毕竟那个小区她也不会再住了,打算尽快跟房东退租。
因为直接付了半年的租金,现在还有足足五个月,钱和押金怎么也要找房东回来。等找到合适的新公司再租房子。
江延清边走边给房东打电话,一直走到停车场电话也没打通。
奇怪,今天怎么回事?
江延清的房东是一对夫妻,虽然平时事儿多了点,但也不会有无缘无故不接电话的情况。
上了车,江延清又打了一遍,这回电话很快通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安静,刺向江延清的耳膜。
“啊啊啊啊!!!杀人了!!!”
江延清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心脏都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