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距离磨人的军训结束已经过去快两周了。课表恢复正常,七班和九班的节奏差异也显现出来,最明显的就是吃饭时间——两班的课程安排总有些错位,导致曾经军训时形影不离的四人小分队很难再凑到一起吃饭了。
这天下午,七班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大家都在埋头自习。
沈青梧正专注地解着一道物理题,思路清晰。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长长的叹息:“唉……”
沈青梧笔尖没停,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更沉重的:“唉……”
紧接着,第三声带着明显烦躁的:“唉————!”
这连续不断、欲言又止的叹息终于像小钩子一样,把沈青梧的注意力从习题上扯开了一角。她停下笔,微微侧过头,看向邻座的岑嘉柔。
岑嘉柔正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草稿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怎么了?” 沈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询问。
岑嘉柔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凑近一点,同样用气声抱怨道:“呜呜,你看这课表!明天作业又堆成山了,这就算了,关键是吃饭!” 她指了指自己课表上最后一栏的时间,又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又跟阿晚她们完美错开!现在天天就咱俩一起吃了,感觉……感觉空落落的,好不习惯啊。”
沈青梧安静地听着。岑嘉柔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小石子,让她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林晚吃饭时叽叽喳喳说话、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还有林白羽夸张的笑声。确实,和那两人一起时,连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都显得热闹些。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卷子上,握着笔的手却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空着的左手,则习惯性地、悄悄探进了校服口袋,指尖轻轻触碰到里面那个小小的、带着一点柔软质感的荷包,微微收紧了手指。
岑嘉柔看着沈青梧似乎有些走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呜呜!诶,我想到了!要不这样,等会儿你给阿晚发个消息,问问她们放学要不要一起在外面搓一顿?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沈青梧的思路被打断,侧头看向岑嘉柔。听到这个提议,她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她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没有林晚的联系方式。”
“哈?!” 岑嘉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幸好及时想起这是自习课,硬生生压住了身体,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一脸震惊的看着沈青梧,凑得更近,用气声难以置信地问:“不是吧?!都这么久了,你居然没有阿晚的微信?!之前不是建了群吗?我以为你们早该互相加了好友啊!”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四个人在群里聊得挺欢,她还特意@了所有人。
沈青梧被岑嘉柔那副有些压迫感震惊的表情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嗯。”
岑嘉柔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她扶了扶额,无奈地小声嘀咕:“唉,真是服了你了,沈大学神!建个群你都能只潜水不加人?我还以为群都建了,大家肯定都心照不宣互加了呢!”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等会儿下课我去老班那儿把手机拿回来,我来给羽毛发消息问吧。” 语气里充满了还得靠我的使命感。
沈青梧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试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又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那个小小的轮廓。
与隔壁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声的七班不同,九班的教室里总弥漫着一种更松弛的氛围。即使是在数学课上,后排也免不了有细碎的说话声和压抑的低笑。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解着一道综合题,语速偏快,手指时不时在黑板上敲点着重点。
林晚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得认真,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步骤和公式。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老师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随即布置了几道课堂练习:“大家把练习卷拿出来,做一下第15到18题,待会儿我们讲。”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卷子的声音。林晚很快投入进去,前几题还算顺利。但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她的笔尖悬在了草稿纸上空,迟迟落不下去。思路像是钻进了死胡同,怎么也想不出突破口。她有些烦躁地用笔点了点题目。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林白羽。只见林白羽正对着卷子龇牙咧嘴,一只手烦躁地抓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笔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戳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那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活像只被难题困住的猴子。
林晚原本被题目卡住的烦躁,瞬间被林白羽这生动的表情驱散了大半。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林白羽的手臂,压低声音调侃道:“喂,羽毛,你这副模样,跟花果山猴王巡山时遇到紧箍咒似的。”
林白羽被打断,哀怨地转过头,对林晚的嘲笑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有气无力地回嘴:“阿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数学就是我的天敌!你看看这些函数符号,跟天书一样,看得我头都要炸开了!” 她抱怨完,才注意到林晚的卷子也停在最后一道题,笔尖干干净净,“咦?你怎么也不写了?”
被戳到痛处,林晚瞬间蔫了,肩膀垮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闷闷地说:“卡住了……最后这题,想破头也没思路。”
林白羽立刻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反过来安慰她:“嗐,想不出就别硬想了,跟自己较什么劲。等会儿老登讲题的时候认真听呗,总会明白的。” 她话音刚落,清脆的下课铃声就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好了,没做完的下次课再讲。下课!”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似乎也松了口气,利落地收拾好教案和保温杯,夹在腋下,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教室,留下满教室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卷子和一群表情各异的学生。
林晚看着练习卷上那道依然空白的压轴题,正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合上卷子。就在这时,林白羽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林白羽掏出手机一看,是岑嘉柔发来的消息。她眼睛一亮,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林晚,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阿晚!快看,柔柔发消息来了!”
林晚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屏幕上写着
“羽毛!放学叫上阿晚,我们四个一起去外面吃饭吧!吃完正好去图书馆复习,下周周测这场劫难,望顺利度过”还带着一个哭哭求饶的表情包
“哇!太好了!” 林白羽开心地晃了晃手机,对林晚说,“柔柔约我们和呜呜她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吃完还能去图书馆复习,备战下周的周测!你不是正好有道题卡壳了吗?等会儿可以问呜呜呀!她肯定会教你的” 林白羽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冲林晚眨了眨眼。
林晚原本因为题目卡壳而有点蔫蔫的情绪,瞬间被这个消息点亮了。能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复习,还能有机会请教那道让她头疼的数学题……更重要的是,又能见到沈青梧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轻松感悄悄爬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啊!” 她爽快地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刚才解题的烦恼仿佛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那快走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林白羽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样子,也笑着赶紧收拾好东西。两人背上书包,脚步轻快地一起走出教室,朝着和岑嘉柔、沈青梧约定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