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八月初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夜的一丝凉意,很快就被初升的太阳蒸腾出燥热。林晚和林白羽几乎是同时被闹钟拽离了被窝,隔壁小区里,沈青梧和岑嘉柔也挣扎着起床。一夜的休息并未完全驱散昨日军训的“馈赠”,四人身体都像被重新组装过,四肢百骸充斥着酸胀和沉重感。各自带着一身“战损”般的僵硬洗漱完毕,出门汇合。

沈青梧和岑嘉柔先一步走到她们小区的楼下路口等着。沈青梧背脊习惯性地挺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安静地站在树荫下。岑嘉柔则有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来了来了!” 岑嘉柔眼尖,指着对面小区门口走出来的两个身影。正是林晚和林白羽。

林白羽远远看见她们,尤其是看到林白羽立刻像找到了共鸣,加快脚步冲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哀嚎起来:“柔柔!沈青梧!我感觉我的腿和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沉!救命啊,这军训什么时候是个头!” 声音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响亮,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

沈青梧抬眼看了看她,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一样。” 算是感同身受。

岑嘉柔也立刻加入诉苦阵营,和林白羽两个“E人”像磁铁一样吸在一起,站在路边就叽叽喳喳地开启了“军训痛苦交流会”,互相诉说着身体的酸软和教官的“残酷”,仿佛找到了组织,暂时忘记了迈步。

林晚走到沈青梧身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跳跃的光斑。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看着前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沈青梧,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沈青梧,”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清晨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谢谢你。” 她飞快地说完,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脚下的人行道上。

“嗯,没事。” 沈青梧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平淡,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的心跳却因为这句熟悉的“没事”而悄悄加速。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最后的勇气,从军训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荷包,布料是淡雅的米白色,上面用细细的线绣着几片简单的竹叶,针脚看得出有些稚嫩,但很用心。

“这个……” 林晚伸出手,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荷包,递到沈青梧面前。她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羞涩泛起了更明显的红晕,秀气的眉头也因踌躇而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是我自己缝的,很粗糙……但是,但是可以放校卡或者小东西,带着也方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是……是为了谢谢你的。”

沈青梧的目光从前方收回,落在了那个躺在林晚白皙掌心的小小荷包上。她微微低头,清冷的目光在那精致的绣纹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看向林晚。那张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清丽脸庞上,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紧张、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了感谢我?” 沈青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林晚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沈青梧的目光在那荷包上又停留了一秒,扫过林晚泛红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推辞,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轻轻地、几乎是不经意地拂过林晚温热的掌心,捻起了那个小小的荷包。

“谢谢。” 沈青梧的声音很轻,目光重新投向林晚,那沉静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我收下了。”

那一瞬间,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掌心的温热,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林晚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轰”地一下从被触碰的掌心蔓延开,迅速席卷了脸颊和耳根,心跳声在耳畔擂鼓般放大。她飞快地缩回手,手指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凉的余韵。明明只是指尖的短暂接触,却比正午的烈日更让她感到灼热。她慌忙低下头,掩饰着瞬间的失态,只觉脸颊烫得惊人。

沈青梧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将那个小小的荷包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军训服口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下了一张纸巾。她看向前面还在热烈讨论的岑嘉柔和林白羽,声音依旧是平直的:“该走了,会迟到。”

“对对对!走了走了!” 岑嘉柔如梦初醒,连忙拉着意犹未尽的林白羽。

林晚低低地“嗯”了一声,跟上了大家的脚步,心湖却因那一点冰凉触感而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晨曦中,她的脸颊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红艳几分。沈青梧则安静地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口袋里的那个小荷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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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赴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