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谥号问题纷议不定时,顾北亭的折子打破了僵局,其大力称颂傅太后称制以来的功绩,提议应再加谥,上慈圣皇太后尊谥为“孝钦慈懿明德弘仁配天齐圣文皇后”,与先帝等同,以此既彰显皇帝孝心,又符合傅后临朝称制的身份。皇帝看到这份折子时,原本抑郁的心情为之一松,这样的谥号才算能配得上傅后,等了这么久,总算有臣子达到了她的期许,皇帝迫不及待,立即下廷议,表面上仍保持一副中立模样,实际上,这样急切的姿态已然昭示她的意图。一旦皇帝暴露了自己想要什么,懂得攀附的官员自然是随声附和,纷纷赞同顾北亭的提议,然而,内阁、守礼派以及反正功臣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有的出于操守,有的则是出于利益,并不愿意做出退让。
廷议时,朝中有分量的重臣皆沉默不语,这让皇帝心下一沉,她只能亲自下场,说道:“出殡在即,太后的谥号不可久拖,若你们没有什么异议,那就按顾北亭的提议办。”
皇帝这样一说,群臣便坐不住了,礼部尚书张遵率先道:“臣以为不妥。尊谥需从礼制,所谓天在地上、乾在坤前,太后之谥岂可与皇帝字数等同?如若逾礼尊谥,恐怕慈圣皇太后在地下也未得安宁,臣请驳回顾北亭之议。”
皇帝还未开口,早就坐不住的反正功臣周从俭亦道:“臣虽不懂什么礼制,但自古尊卑、嫡庶有别,先帝在时,仁圣皇太后为后,慈圣太后为妃,皇上登基,因生母之故方加封慈圣,如今仁圣皇太后尚在,慈圣太后怎可逾越?”
皇帝脸色十分阴沉,内阁首辅陈三才见状不得不出面调和道:“所谓嫡庶,总大不了人伦,皇上身为人子,既不能薄待嫡母,也不能不尊生母,两宫并列,方能全皇上孝心。”陈三才此言一出,内阁大臣便纷纷附和,周行俭一时失了反对的借口,心中十分不满,但见张遵这个刺头还在,便也先隐忍不发。
果然,张遵说道:“如今并非只是嫡庶的问题,更是涉及帝后、男女尊卑的纲常,若如此尊谥太后,岂不是效武后以女身僭越帝号的悖逆之举?这样做,不是乾坤颠倒吗?”
张遵的这句话一落,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虽以男子身份示人,实际却是以女身登帝位,她从未担心身份泄露,却仍难以接受旁人无意中的侮辱。皇帝不免呵斥道:“一派胡言!”
叱责之后,皇帝又冷静下来,男尊女卑的纲常就算身为帝王的她也无法撼动,否则,她又何苦以男装示人?此时,皇帝方深切地体会到傅后临朝时曾面临的困境,就算她做得再好,也免不了牝鸡司晨的指责,正因如此,皇帝更下定决心为傅后争一个名声,她道:“太后辛劳国政多年,虽偶为奸人所惑,却能秉持公义,还政于朝,这样的贤明岂是武后所能比?”
但此话一出,惹得反正功臣的一片不满,当初他们协助皇帝从太后手中夺权,如今皇帝称颂太后贤明,那他们便成什么了?周行俭气得口不择言道:“既然太后如此贤明,皇上又何必逼母夺权,做出如此大不孝之举?”
周行俭说话向来有些不过脑子,让皇帝当众下不来台,文臣们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竟还有武夫悍将随着附和道:“是啊,若太后无错,那错得便是我们,咱们为皇上出生入死,怎么就错了?”
一群反正功臣竟也跟着吵吵嚷嚷,坚决反对过于尊谥过隆,眼看场面不可收拾,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北亭突然出面大声喝止道:“朝堂之上,岂容放肆!”武臣稍稍安静下来,顾北亭又道:“这天下本就是皇上的,何来夺权,诸位莫要居功自傲!”
顾北亭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时镇住了这些不服的武臣,连首辅陈三才都被她今日的表现惊住。顾北亭却不顾众人目光,接着又对皇帝禀道:“纲常伦理不可违,慈圣皇太后之功亦不可不显,臣以为太\祖、太宗皇帝宜加谥二字,以别尊卑,高皇后亦加谥九字,如此以来,慈圣皇太后上十二字谥便无逾越之处了。”
回过神的陈三才,思索了片刻,便随声附和道:“臣以为此议可行,既全了皇上孝心,又不违礼法。”首辅一点头,半数的官员都跟着赞同,皇帝扫了一眼周行俭、张遵,神色微冷道:“诸位还有何异议?”见皇帝已然动了怒,二人也不敢再继续发作,只得不甘不愿地拱手附和。
谥号定下来之后,由皇帝亲自在灵前追册,接着便是出殡,将棺椁运至皇陵入土,皇帝需亲自送别。出殡那天,一直冷静自持的皇帝扶在棺木前哭得极为伤心,群臣皆跪在地上苦劝不已,皇帝却听不下任何劝,哭得气断肝肠,几欲倒地。沐霖远远望着,竟分不清皇帝是真伤心,还是故意演给世人看,她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也绝不相信皇帝会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众人前,所以,这多半是伪装的吧。然而,出殡后的当日晚上,皇帝便病倒了,这可吓坏了众人。乾清宫内,在嫔妃的簇拥下,陈衡言仔细对贵妃卫氏交代着皇帝的病情,沐霖亦只是远远站在一旁,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在这段日子里皇帝瘦了一圈,脸上泛着乌青之色,着实憔悴,想必那伤心也是有真心的吧。正值出神之际,卫汝贞不知何时走到她跟前,忧心道:“皇上积劳日久,又伤心过度,身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往后的日子恐是要我们姐妹多出些力了。”
沐霖回过神来,“娘娘有何吩咐,只要是为了皇上好,臣妾必当尽心。”
卫汝贞颇为动容地握住沐霖的手,感激之色溢于言表,最终却克制住眼里的泪道:“这段时日,皇上身边断缺不了伺候的人,虽说有一众奴才,却总没有咱们姐妹放心,不如这样,我负责晚上伺候,昭妃则白日伺候,我们轮流照顾,直至皇上病愈。”
沐霖自是没有异议,“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只是娘娘还需操劳后宫诸事,晚上不宜过于劳累,不如臣妾在晚上伺候,娘娘白日伺候。”
卫汝贞倒也没有多推辞,“那就辛苦妹妹了。”
接下来,二人便轮流值守,而皇帝在昏睡两日后才慢慢醒来。那时,卫汝贞方给皇帝喂完药,正要拿帕子给她拭嘴,却不料皇帝竟醒了过来,她一时喜极而泣,憋住声音里的哭腔道:“皇上,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皇帝方苏醒,头昏脑胀,见到卫汝贞,尝试张了张嘴,竟是声音嘶哑,有些说不出话。卫汝贞生怕皇帝病情有变,连让人传太医,待陈衡言过来把了脉,说只是久睡干渴,一时发不出声,并无大碍,她这才放下心来。果然,过了几个时辰,皇帝便能说些话,她见卫汝贞忙前忙后、亲力亲为的伺候,人看着憔悴了不少,一时心中动容,握住她的手道:“这几日,幸苦你了。”
卫汝贞回握着皇帝,倒也不居功,“伺候皇上,谈不上幸苦,况且还有霖儿妹妹一起分担,她还要照顾佑宁,两头跑,怕是比臣妾更幸苦。”
皇帝一听佑宁,顿感不悦,不再多言。到了晚上,沐霖前来换班,听张彬说皇帝早在午时便醒来,她也不意外,皇帝没有什么大病,醒来不过迟早的事。不过,沐霖仍加快了步子,进入幽暗的寝房便见皇帝躺在床上小憩,卫汝贞守在床边,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怕是才哄皇帝睡下。见沐霖进来,卫汝贞才缓缓抽出被子半遮着的手,轻手轻脚地起身,打下拔步床上的帘子,走过来对沐霖小声道:“醒了几个时辰,坐着说了一会子的话,怕是累了。”
沐霖点了点头,卫汝贞只简单交代了两句,皇帝还睡着,二人也没有再多寒暄。待卫汝贞退下,沐霖恍惚看了看纱帘后的皇帝,也没有再走近,便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拾起案上的书看了起来。莫约子时,皇帝被头痛折磨醒了,便一手扒开纱帘,暴躁地喊道:“来人!”
沐霖忙放下手里的书,小跑过来,扶住欲要起身的皇帝,悉心问道:“皇上这是哪里不舒服?”
皇帝神色憔悴而又痛苦,一手捶了捶头道:“朕的头好痛。”
自幽禁西苑后,皇帝便患了头痛之症,时而发作,虽不伤性命,痛起来却十分难受,太医院的大夫都一一来问诊,各开了方子,吃了好多药,也不见根治,只能在发作时用按摩、针灸缓解一些。沐霖知道这是老毛病,也没有急着叫太医,只将皇帝揽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膝上,再用手轻轻按着额头上的穴位,这样按了半个时辰,皇帝的头痛才逐渐缓解。不过,这样一折腾,皇帝身上出了好些汗,沐霖见她好些了,便轻声问道:“臣妾去打些水,给皇上擦擦身?”
皇帝昏沉沉地点点头,沐霖吩咐秀荷备了一桶热水,倒入铜盆,便挥退众人,扶皇帝坐在床边为她解衣后,便一手半抱着她,一手用毛巾一一擦拭她身上的汗渍。如此反复擦拭了几遍,又换了水,为皇帝披了干净的内衣,方扶她躺下,做完这些,沐霖累得满头大汗。但皇帝身边离不了人,她也只随便用帕子擦了擦,此时,皇帝的精神恢复了些,沐霖便令人送来一些茶水,喂皇帝喝了一些水。
一番照料,皇帝明显舒服了许多,便又闭眼休息,沐霖见状,轻轻放下纱帘,怕她又有什么吩咐,便守在了床边。也许是方睡醒,皇帝躺下却是再也睡不着,便隔着帘子道:“你方才看的是什么书?”
沐霖并未多想,回道:“《通鉴》,这案上的,莫约是皇上读过的。”
“你喜欢吗?”未及沐霖回答,皇帝又道:“朕记得你以前编过一本鞑靼方面的集子,想必对文史颇为精通。”
“提起来,那都是很久的事了,”沐霖似乎在努力追忆往昔,却有些徒劳,不禁笑道:“年轻时,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如今竟是连读书都荒废了。”
皇帝不免督促道:“你不是还领着文林馆的差事,这样下去可不行。”
沐霖摇摇头,“里头有几个主事的女史,颇具才干,臣妾若插手,反倒不好,况且宫里的事也不少,实在分不出精力。”
皇帝自是不知随时待命伺候她、照看佑宁,打理宫里的大小事,得费多少精力,不免有些不以为然,“宫里这点事儿算什么,朕管着全天下的事,照样熟读经史、精进学问,不敢一日荒废。”不料,话音刚落,皇帝便咳了起来。
沐霖心知皇帝好强,也没有争辩,反连忙起身,掀开纱帘,抚了抚她的背,帮着顺气。皇帝颇觉尴尬,待缓了些,见沐霖脸上皆是关切之色,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眼下已经过了丑正,皇帝不欲沐霖太过劳累,便好言劝道:“朕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你先下去歇会儿。”
沐霖伺候着皇帝躺下,掖了掖寝被,“皇上不必担心,臣妾就在帐外守着,若累了,自会趴着歇会儿,皇上的病情还不稳,离不了人。”
皇帝有些疲累,没有再多劝,兀自睡下。沐霖坐在方兀上,守在帐外,不一会儿便听到皇帝的呼吸声传来,她看着阴影里熟睡的皇帝,又转眼看了看灯影下那翻了几页的书册,却再没有上前拿起它。
尽管皇帝的病还未好起来,但不过三日,她便强撑着身子起来。内阁递来的折子已经堆积成山,从傅后去世,皇帝便因心情郁结,没有心思处理朝政,如今丧事已毕,皇帝也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便再没有怠政的理由了。用完早膳,皇帝便动身下地,令人将她扶入东暖阁,卫汝贞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劝阻道:“皇上的身子还虚,按陈院使的意思,最少也得修养一个月,如今才三天,皇上需保重龙体呀。”
皇帝并不放在心上,“陈衡言每次总是往严重了的说,若是听他的,一个月不理事,朕的天下怕是要乱套了,这些日子积压的折子已经堆成山了,再不处理,内阁六部就要停运了。”
卫汝贞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只一心担心皇帝的身体,“事关龙体,总是要谨慎些才好,朝中那么多大臣,总不能全靠皇上一人,万一落下病根儿,吃苦的是皇上,心疼的是臣妾,他们哪管皇上的安危,今儿说什么,臣妾也不许皇上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
皇帝年轻,总觉得自己撑得住,不禁罢手道,“哪有这么严重。”卫汝贞见皇帝不当回事,无奈之下,只能跪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皇上若执意要去,臣妾便长跪不起,陪着皇上受罪。”
皇帝见卫汝贞少有的固执,十分意外,却也生不出责怪的心思,从办丧事到照顾自己,宫里内外的大小事全是卫汝贞在管着,幸苦劳累自不必说,人眼见的都瘦了一圈,如今犯颜直谏,总归都是为了自己好。皇帝微微叹一口气,令宫人扶起卫汝贞,轻咳道:“你的心意,朕都知晓,只是朝政不可落下,朕会量力而行,若实在撑不住了,自会歇息,有你在旁守着,还怕什么。”
卫汝贞虽还是放不下心,也不好再阻拦,只能让人将折子送到这里,以免皇帝多跑路,皇帝亦未反对。然而,折子一送来,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请安的、问疾的、哭丧的,虽非急务,却许多都是封疆大吏递来的,皇帝不得不回复。此外,内阁六部也递来许多关于民生、兵政、刑法的折子,亟待皇帝批复,七七八八加起来,满满四五大箱子。
皇帝只能先捡急务批复,这样一忙便是停不下来,中途卫贵妃劝了好几次,皇帝也只是按往日的作息在中午休息了会儿,其余时间却不肯歇。至到酉初,晚膳小憩后,便又接着在灯下看折子,沐霖来换班时,便见卫汝贞忧心忡忡地退出来,对迎面而来的沐霖道:“皇上身子还未大好,便非要批折子,我劝她也不听,还请妹妹好好劝一下,万一累出个好歹来,怕就是你我的罪过了。”
如今的皇帝哪里是听劝的性子,沐霖面上却应下来道:“娘娘先安心回去歇息,臣妾自当尽力顾着皇上的身体。”
二人分别后,沐霖便掀帘而入,果见皇帝坐在榻上看折子,脸色仍是大病未愈的苍白,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神色却是十分专注,一时她也不敢贸然打扰。这时张彬端来皇帝要喝的药,沐霖悄悄接过来,便只在一旁候着,待见皇帝批完这本折子,试过药碗的温度也正刚好,方上前柔声道:“皇上且歇一歇,把药喝了。”
皇帝头昏脑胀,未多说什么,便伸手接过药碗,屏住鼻息,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一时灌满她的口鼻、喉咙,令皇帝止不住的恶心,咳嗽亦加剧起来。沐霖连放下漆盘,为皇帝抚了抚背,待咳嗽稍歇,皇帝抬起头,却是满脸憋红、眼睛也泛着红,看起来十分狼狈,沐霖不免有些心疼,却也未多说什么,只接过张彬递来的茶,悉心伺候着皇帝漱口、净手等。待缓过来,皇帝便又要拿起折子翻看,沐霖这才忍不住,开口劝道:“皇上,身子要紧……朝廷的事,能缓便缓一缓。”
皇帝身体不舒服,脸上也没什么好颜色,“要是能拖得,朕何苦如此?”
沐霖自是明白皇帝肩上的重担,她的劝说不过是好听而无用的话,也没有把皇帝的呛声放在心上,倒是皇帝说完这通气话,头愈发昏胀起来,连折子上的字都晃得看不清,手也抖得厉害,神情十分痛苦。沐霖看得揪心,顾不得什么,将折子拿过来放在案上,扶皇帝休息,皇帝也认命似的躺下,闭上眼缓了一阵,才费力道:“把折子拿起来,你读给朕听。”
沐霖一惊,有些没反应过来,皇帝又重复了一遍,“你读,朕口谕,你执笔写。”
沐霖反应过来,皇帝是令她代笔御批,遂有些为难道:“臣妾自想为皇上分担一二,只是外朝之事,非臣妾所能预闻。”
这本是正常的自保之词,皇帝由于头痛,比往日更暴躁,非听出沐霖不肯为自己出力的意思来,有些恼道:“说这些场面话做甚,难不成为朕做这点事,便怕担上什么坏名声?”
沐霖哪里怕担恶名,只怕来日皇帝怪她干政,如今怕是帮也难,不帮也是难。这些年,皇帝一直有意避开在后宫谈政事,更不喜沐霖动辄建言,沐霖看在眼里,清楚皇帝的底线,然皇帝如今被病痛折磨,自把这抛到一边。往日有玉溪帮忙,别说是生病,就算在平日也能减轻她不少压力,如今玉溪不在,她只能所有事亲力亲为,平日里还好,遇上身体不适,倒真有些撑不住。而在后宫里能协助皇帝处理朝政的,除了后妃,便是内侍女官,太监皇帝是信不过的,女官里除了玉溪,也没有谁有这个才能做这些,后妃亦然,细数下来,只有沐霖自幼熟读经史,精通文理,然沐霖的心性又非一般人,可任由皇帝拿捏。皇帝着实不想走这一步,如今却不得不倚重沐霖,傅后就是这样一点点侵夺皇权的,如今皇帝的暴躁既有身体的难受,也有不受掌控的恼怒。
沐霖虽知自己的处境,却未想到皇帝还有这样的心思,她见皇帝把话说得难听,只得应承下来,“臣妾断无惜名之意,只忧心一旦代笔御批,那些不明就里的言官定会指摘皇上怠政,有损皇上圣誉。”
皇帝的情绪也平复下来,有意给沐霖一颗定心丸,“你既不惧干政之嫌,朕何怕怠政之名?”缓了缓,又道:“况且,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没什么可担忧的。”
安抚之下,沐霖只能颔首应下,拿起皇帝刚才看的奏折。果然,这奏折的日期已经是十日前的了,也不怪皇帝着急了。沐霖大致扫了一眼,便徐徐念道:“朔州布政使臣杨奎谨题为请再拨种粮以济春耕事,仰祈圣鉴,窃照朔州三月以来,久旱无雨,春耕由是延缓,其情形臣前已奏报在案,至四月,春苗方长之时,又逢蝗虫过境,臣率官民捕之,然其来势汹涌,灭之不绝,致麦苗多损……”
沐霖念完题本,又将内阁的票签一一念给皇帝听,皇帝或选取其中一签,或另拟旨意,沐霖听旨披红便是,并无难度。只遇上私人性质的请安、问丧、进献等奏本,为了减轻负担,皇帝只亲自处理了几个,打了样本,其余便只听个大概内容,让沐霖自行拿捏处置。这些奏本,虽不涉及民生军政,却关系着地方大员的动静,其中的尺寸需要仔细拿捏,沐霖并不了解官员的底细,只能根据皇帝的只言片语或一个眼神的态度,再提笔措辞回复。
有人从旁协助,皇帝便没有那么累,一时也不知停歇,忙到子时,听到沐霖的声音有些嘶哑,方察觉时间过得快,这才令沐霖停下来。沐霖见皇帝累了,理好奏折后便要去伺候皇帝歇下,皇帝却温声道:“今日你也累了,不用再守在这,如今太晚也回不去,就委屈你宿在值房了。”
沐霖自不是邀功的性子,淡笑道: “臣妾不累,皇上晚上离不了人,臣妾守着也安心些。”
皇帝却另有打算,“这样会闹得你睡不好,明日还要靠你协理政务,今晚必是要把精神养足了,这里换女官值守便是。”
这样说来,沐霖也没有再推辞的理由了,先伺候皇帝歇下后,便换了秀荷值夜,自己则就近住在了值房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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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二六回 廷议争北亭尊新谥 帝病急昭妃佐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