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二二回 御花园霍然弹古琴 储秀宫皇帝度欢情

宫里嬷嬷、妈子、乳娘一大堆,原以为养个孩子,至多偶尔在眼前晃一下,不会有太大的妨碍,故皇帝心里虽不大乐意,却也没执意反对。要养就让她养吧,反正宫里的空房子那么多。

晾了许久,皇帝才想起来该去一趟承乾宫了,一进殿门,就见沐霖抱着孩子在地上来回走动,似乎在哄着孩子睡觉。宫里本有乳母,这些事哪里需要亲力亲为,皇帝不免有些皱眉,沐霖倒也识了眼色,将佑宁交给罗三娘,便迎上来笑道:“皇上来了。”

皇帝嗯了一声,便走到榻前坐下,沐霖示意罗三娘带着孩子下去,自个儿又去接过清茗端来的安神茶,呈给皇帝。皇帝才低头喝了一口茶,就听到东暖阁那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皇帝拧眉,缓缓放下茶盏。哪想这孩子越哭声音越大,这让本就劳心政务、头痛发作的皇帝更是烦躁。沐霖自是看到了皇帝眼里的不虞,她既担心佑宁,又不能撇下皇帝,只得按耐住自己,走到皇帝跟前儿,轻轻揉着她两额的穴位,“皇上又头痛了?”

沐霖按摩的手法缓解了皇帝的烦闷,她闭上眼,试着放松自己,可孩子的嚎哭不仅没有止住,反而愈加大声,皇帝终是忍不住,拉下沐霖的手,忍着脾气道:“你去看看吧,朕自个儿缓缓就行。”

沐霖就算不放心皇帝,也只得先去照看佑宁。沐霖走后,皇帝小坐了一会儿,方起身进了寝房,由着宫人脱了外衣,便先上了床,再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上边看边等,直到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沐霖方有些疲惫的回来。皇帝勉强睁开眼,问道:“怎么这么久?”

沐霖脸上浮现一丝忧色,“孩子有些着凉,方才一直吐奶,臣妾不放心,便多守了一会儿。”

皇帝不欲再多问,便要拉着沐霖上床,沐霖却道,“皇上先睡吧,臣妾还没沐浴,身上恐怕有些不干净。”皇帝却不曾松手,“不要紧,时间不早了,也别折腾了。”沐霖怕打搅了皇帝,也没再坚持,脱了外衫,吹了灯便上床躺下。

皇帝将沐霖抱入怀中,慢慢进入梦乡,正睡得安稳,却听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带着急色,低声道:“娘娘,姑娘发热了。”

沐霖一下子惊醒,却又顾忌着皇帝,轻手轻脚地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一件,便往外走道:“出去说。”

一出了寝房,沐霖再也掩不住焦心之态,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孩子还小,最应注意,一个感冒发热就可能要了命,也不怪沐霖这么着急。罗三娘自责不已,红了眼眶道:“您走后姑娘还是好好的,三更天时奴婢眯了一会儿,醒来就见姑娘脸上红红的,发起热来,估摸着有小半个时辰了。”

沐霖直入东暖阁,果见躺在摇篮里的佑宁脸色潮红,睡得极不安稳,她上前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确实比平时热了许多。孩子还小,必是不能随便吃药的,只能采取体外降温,沐霖对清茗吩咐道:“去备些温水来。”

待清茗端来温水,沐霖便守在摇篮旁,用帕子一遍一遍的敷着佑宁的额头。可效果并不显著,温度不降反升,孩子也因身体的不舒服开始哭闹起来。罗三娘在一旁看得揪心,不禁道:“要不去请太医吧?”

“等太医来就迟了,”沐霖也是心急如焚,弯下身子抱起佑宁,一边在怀里慢慢哄着,一边又吩咐道:“再去备温水,不要间断,还要多拿几个炭盆,让厨房也熬一份雪梨汤来。”

清茗匆忙下去准备,不一会儿,宫人便端来温水,还有烧好的炭盆。沐霖坐在榻上,半解开佑宁的衣服,再接过罗三娘递来的温水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身子,这样不时地更换,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起初还在升温,后面便渐渐降了下来。中间又喂孩子喝了些雪梨汁,清热解毒,佑宁起初并不愿喝,沐霖哄着她一点点喂,一次一点,反反复复,倒是能达到补充水分的效果。这样忙碌下来,烧倒是真的退了,看着孩子又安稳地睡着了,沐霖悬着的心总算放心了,再抬头看窗外已经微微泛白,她不禁连抬脚要出去,可这一起身,竟是头晕目眩,清茗赶紧扶住沐霖,知她心中所想,忙道:“皇上已经走了。”

沐霖疲惫不堪,却仍有些担忧,问道:“皇上可曾说什么?”

昨日佑宁啼哭不止,扰得皇帝几不能睡,沐霖又一夜未归,令她恼怒不已。第二日起身,只有清茗过去伺候,皇帝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清茗却只往轻了说,回道:“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

不用多问,也知皇帝摆了脸色,她那万人之上的脾气,是受不得半点冷落的。沐霖揉了揉额,有些力不从心,“让厨房炖一份燕窝,再准备几样皇上爱吃的小菜,等下朝便送过去。”

那边皇帝正坐在銮驾上前往太极殿,可这心里的火气并没有消散,她对马永成道:“你说带孩子会很忙吗?”

马永成一愣,哭笑不得道:“奴才也不曾带孩子,不知是怎么个情况。”停顿了一下,又话锋一转,“但宫里有专门的奶妈、嬷嬷,为的就是不耽搁伺候皇上,想来要比民间清闲一些。”

皇帝的眉头愈发紧促,她也不曾记得自己小时候多黏傅后,怕是见一面都难,贵妃那边带着两个孩子,又掌管后宫杂事,每每去也没见她晾着自己,怕是沐霖只顾那孩子,不顾自己罢了。这样一想,皇帝愈发气闷,本让她收养义女已是格外开恩,怎还失了分寸!可皇帝却忘了,元灏、简文入宫时都已经六七岁了,她能记事的时候也至少三四岁了,哪能跟刚出生的婴儿比?

下了朝,承乾宫便送来了燕窝银耳汤,还有些皇帝日常爱吃的小菜,皇帝见了,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些,可此后也不轻易去承乾宫,只怕看了那与她抢人的稚儿生气,若是想见了,只召人去请便是。这样的举动,倒也让沐霖松了一口气,她心知皇帝不能接受佑宁的到来,自己并不勉强,如今共在一处,应付起来却是哪边都顾不好,不如避开得好。

转眼进入隆冬时节,沐霖有意弥补皇帝,便迎合她的喜好,择了一个雪天,安顿好佑宁后,邀她出来放松一下。这日正是晌午过后,皇帝小憩醒来,宫人正伺候穿衣,张彬进来低声禀道:“皇上,昭妃娘娘请您去一趟梅园。”皇帝伸开双臂,任由宫人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懒懒道:“什么事?”

“说是赏雪。”

皇帝踱步走到朱漆方格雕花窗前,轻轻推开一看,竟是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确是赏雪的好日子。”

张彬笑眯眯道: “是呀,将近年关,是该放松一下了。”

皇帝却显得兴致缺缺,这半年来总是这样,除了政务上精力充沛,一闲下来倒是无所适从。张彬看在眼里,也明白皇帝的落寞,后宫里,贵妃虽贤惠温柔,却要忙于宫务,不能时时陪伴;昭妃聪慧多智,却性子清傲,总是不冷不热。这些年后宫又一直凋零,以前还有玉溪可以说说话,玉溪一走,皇帝愈发孤寂。张彬见皇帝看着窗外半天不搭话,以为是要拒了,却不料皇帝又道:“既然如此,就去吧。”言罢便是抬腿就走,留得张彬措手不及,慌忙拿过小内侍手上的氅衣,在后头小跑道:“皇上,外头天儿冷,把大氅披上!”

一行人来到御花园,绿瓦红墙下,银妆素裹、傲雪迎梅,果然别有一番景致。顺着石子路,拾级而上,登上一座假山,便是万春亭,只见亭内仅沐霖一人,其正围炉煮茶,茶几旁摆了一枝梅花,右侧置了琴架,蒲扇轻轻一挥,便是袅袅炊烟,清香散来,真是好一副如诗如画的景色。原本兴致缺缺的皇帝,看到这幅景象,也心生愉悦,挥手示意张彬退下,自个儿缓缓踱步而来,“今儿倒是好兴致!”

沐霖闻声抬眼,见到皇帝不免一笑,从容放下手里的蒲扇,起身相迎道:“想来这几日皇上总算得了空儿,又碰上下雪的日子,便学了士人围炉品茶的风雅,斗胆请皇上出来散散心。”

“难为你还有这样的心思,”皇帝笑着坐下。沐霖以为这话意有所指,不料皇帝却又道:“如今总是政务缠身,朕已少有品茶闲话的情趣了。”

炭炉上的紫砂陶壶已经冒着水沸的雾气,沐霖边提起陶壶,用热水冲过秘色瓷盏,边笑道:“那日后便要请皇上赏脸,多陪陪臣妾了。”说着便将煮好的茶倒入茶盏,呈给皇帝。皇帝接过手,笑而不语,看了看瓷盏中的茶汤道:“这是云南进贡来的陈年白茶,火候最不易把握,时间短了苦,长了涩,这杯茶汤色清亮、淡黄,想必是不错的。”言罢,皇帝便低头小咀了一口,果然是入口甘醇、唇齿留香,她不禁舒服地微眯了眯眼,俄尔方缓缓睁开眼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学的?”

沐霖也为自个儿添了一杯茶,方将茶壶方回炉上,笑道:“玉溪走后,怕皇上哪一天想喝茶了,便特意去练了下。”

皇帝低头再饮了一口,仔细品味下,却有玉溪泡茶的味道,她不禁道:“她教你的?”

“算是吧。”沐霖莞尔,“康嘉九年的时候,臣妾还曾在御茶房当过几天差,在玉溪那学了些功夫,只不过后来生疏了,如今又捡起来罢了。”

提及过往,皇帝有些唏嘘,那时她还剃头挑子一头热,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们虽在一起了,心境却早已不复当年。皇帝默默不语,甚至为曾经的青涩与狂热感到羞愧,沐霖察觉到皇帝情绪上的异样,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唤道:“皇上?”

皇帝方回过神,这时,却听得一声明媚的女声传来,“我说怎么有股香气,原来是皇上和姐姐在这里煮茶。”抬眼一看,见一娇俏女子款步走来,其身穿丁香色潞紬雁衔芦花样竖领长袄,外披月白大氅,头戴碧玉牡丹簪,发间斜插玛瑙步摇,手持一株折下的红梅,亭亭玉立,俏皮灵动。

沐霖转睛一瞧,竟是霍然,二人许久未见,一时难免意外,不禁唤道:“然儿……”

霍然走过来,朝皇帝屈膝一礼,俏皮一笑,“臣妾是不是打扰到皇上与姐姐了?”

皇帝倒是不计较,沐霖久不见霍然,有意亲近,便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既然来了,不如也坐坐。”

霍然并不推辞,拿着手里的梅花走到桌前,笑道:“还要借姐姐的瓶子一用了。”说着就将梅花放入桌上的瓷瓶中,整理了一番,便大大方方的坐下来。沐霖拿了茶盏,为她倒了茶,问道:“许久没见你出来,这些日子倒还好么?”

“这大半年病了一阵,懒得出门,近来好些了,才想着出来转转。”

“你病了,怎不差人与我说?”沐霖一听霍然病了大半年,心下一紧,又不免自责起来,这一年来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她也顾不上霍然,想当年每每她落难,总是霍然出手相助,如今换了个儿,她竟全然不知。不过这也不全怪沐霖不上心,霍然本就故意疏远,自是不会让人告知,见她自责,霍然倒毫无芥蒂,“姐姐事多,我不好去叨扰,如今也好全了,姐姐不必担忧。”

皇帝早知二人关系要好,如今听了对话里的熟稔,还是有些意外,打趣道:“你们姐姐长妹妹短的,朕在这里倒是多余了。”

“皇上也吃醋?”霍然不免笑道:“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可不能冷落了。”说着便提着炉上的茶壶为皇帝续了新茶,也为沐霖添了些。

霍然性子爽朗率直,令皇帝耳目一新,“皇上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吃醋了。”

“自然是可以的,只怪臣妾来的突兀,扰了皇上的兴致。”

皇帝笑道:“既是赔罪,总该拿出些诚意来。”沐霖见二人拌嘴,自是为霍然解围道,“然儿已经赔了罪,皇上不许再为难。”

“看吧,”皇帝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挑眉道:“朕说你们是一伙的吧,还没怎么着,就护上了。”

“姐姐也不必帮我了,免得皇上说你偏心,”霍然笑着起身,扫了一眼四周,见一旁的琴架上有一把六弦琴,便走过去道:“那臣妾就给皇上和姐姐弹一曲,既是助兴,也当赔罪。”

这琴原本是沐霖备着的,如今霍然要弹,她自不介意,笑着道:“那我们有耳福了。”

霍然坐下来,轻轻拨动琴弦,琴音悠悠入耳,古朴低沉,苍凉悲郁,竟非一般的闺阁幽怨之曲,皇帝不禁被吸引住,随着时间的流逝,曲调慢慢加快,时而慷慨,如金戈铁马,时而紧张,如箭在弦上,时而悲壮,如易水萧萧,听者的心情也随之起伏。一曲终了,戛然而止,令人回味,皇帝不禁意犹未尽,愣了一会儿,方拍手称赞道:“好曲!白乐天偶遇琵琶女,朕却差点使明珠蒙尘,岂不可惜可叹!”

沐霖自是知晓霍然琴技一绝,她虽略知音律,却喜意境旷远的山水之作,《广陵散》这样的慷慨悲歌,弹不出霍然这般的气势。见皇帝如此反应,沐霖也不意外,笑道:“皇上如今见识也不晚。”

霍然却是起身笑道:“皇上谬赞了,姐姐的《阳关三叠》那才堪称绝唱。”

皇帝少听沐霖弹曲,自有些期待,“那朕便要洗耳恭听了。”

“臣妾这是要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了。”沐霖笑着道,正欲起身献技,却不料清茗匆忙登山入亭而来,对皇帝行过礼,方走到沐霖身边低声禀道:“三娘差人来说,姑娘又低烧了,哭闹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哄也哄不好。”

可能是在娘胎里没养好,佑宁总是小病不断,沐霖听此,哪还有半点心思弹曲,却又顾虑着皇帝,先赔罪道:“佑宁身子不舒服,臣妾放心不下,曲子今日怕是弹不了。”

皇帝脸色不大好看,并不说话,倒是霍然出面解围道:“孩子事大,姐姐不必担心,皇上这边有我。”

沐霖并未多想,霍然与她向来要好,帮她也非一次两次了,听她这样说,心放下了一半儿,又对皇帝低声赔罪道:“臣妾下次一定补上,望皇上莫要见怪。”

皇帝心中不乐,不好当着旁人的面发作,只冷着脸不说话,沐霖无奈,知皇帝不高兴,却没法子再耽搁了,只得用眼神托付了霍然,便匆忙告退了。待沐霖一走,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霍然不禁笑道:“皇上却是如此小气,姐姐不过离开一会儿,您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皇帝自不愿在人前失了气量,慢慢恢复了些神色,反问道:“你的胆子,倒也是学了你那好姐姐?”

“臣妾自不敢与姐姐相提并论。”

皇帝轻轻一笑,起身看了看微暗的天空,“天色不早,也该回去了。”

霍然目光追随着皇帝,“正是到了晚膳的时间,皇上何妨不去臣妾宫里坐坐?”

皇帝撇过目光,看着霍然,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不答话。在这意味不明地审视目光下,霍然仍是镇定自如,竟还昂首一笑,回望着皇帝。这副桀骜的姿态,令皇帝颇觉有趣,不禁松了口笑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下了小山,皇帝便携着霍然一起坐上銮驾,往储秀宫去。待踏入内殿,霍然服侍着皇帝解了氅衣,再用热水洗过手,方入暖阁里坐下,不一会儿,宫人便有条不紊地上茶、布菜,半点动静也无,看来霍然御下颇有一些手段。待菜上齐了,霍然引皇帝入座儿,笑道:“原不知皇上要来,这菜便是按臣妾往日的惯例备的,也不知皇上用不用得惯。”

皇帝坐了下来,似乎并不在意,“无妨。”霍然见状,也坐了下来,为皇帝布菜,不一会儿,宫人端了酒来,霍然起身提了银瓶酒壶,为皇帝斟酒道:“听说皇上喜爱桂花酿,前几年做了些,一直没派上用场,如今总算有机会让皇上品品了。”

这话说得讨巧,既有记挂皇帝的用心,又有苦等皇帝的心酸,皇帝听着自不会全信,面上却笑道:“难为你了。”言罢便是低头饮酒,细品之下,确实是有些年头的桂花陈酿,疑虑倒消了几分。

霍然自然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敷衍,她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言。皇帝喝了几杯酒,便有些微熏,不禁道:“这酒比宫里的要烈些。”

霍然又为皇帝斟了一杯,笑道:“这是自然。臣妾自小长于幽州,喝惯了烈酒,做出来的酒也比京里寻常的烈。”

皇帝已然有些微醉,顺口念道,“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人如此,酒也如此。”

霍然低头对上皇帝的眼睛,明眸焕彩,朱唇微动,“那臣妾美吗?”

皇帝抬眼,细打量了一番,媚眼柳眉,肤白如脂,身材匀称,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免笑道:“自然是美的。”

霍然靠近皇帝,手指轻轻挑起她的腰带,意有所指道,“皇上今晚留下来?”

皇帝并不急于回答,看着她那双魅惑而又狡黠的眼睛,戏谑道:“从没有女人这样对朕说话。”贵妃贤惠守礼,沐霖清高克制,惠妃虽任性些,却也脸皮薄,就算想,也不敢说出口,只有霍然敢把心中的****\\裸地说出来,虽破格,却不令人讨厌。

霍然附身凑过来,娇艳欲滴的唇几乎要贴上皇帝的脸,独特的体香也轻轻漫入她的鼻中,“那皇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可否认,这一刻,皇帝心动了,霍然充满挑衅的诱惑,激起她的征服欲。皇帝一把将霍然抱入怀中,缓缓往内室走,在她耳旁嘶哑而又低沉道:“你引诱了朕,便必须让朕满意。”

天旋地转的霍然,听到皇帝的低语,很快恢复了笑容,她举手提起银壶,仰首轻轻将酒倒入口中,姿态慵懒洒脱,俄尔便伸手环住皇帝的j,将嘴中含着的酒缓缓渡入她口中,皇帝的舌尖一麻,不知是醉的,还是被咬的。一吻罢了,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看霍然双颊微红、眉梢带情,更是令人悸动不已。

伺候的宫人早已悄然退下,夜幕也已低垂,走到昏暗的床榻前,皇帝将霍然轻轻放入榻中,这一夜自然是芙蓉帐暖,**苦短……

回到承乾宫的沐霖,一直忙到夜里,哄着佑宁睡着了方得了空,她还记挂着皇帝,出了佑宁的房间,便对王纲道:“皇上那边怎么样了?”

王纲犹豫了半晌,才道:“皇上去了储秀宫……”

沐霖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停下步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纲。王纲虽有不忍,却不得不说,“皇上从申时去的,到现在还没出来,恐怕是留宿了。”

这一刻无疑是晴天霹雳,沐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和霍然搅在了一起,那可是自己最好的姐妹,而且在那前一刻,她还在绞尽脑汁地讨好皇帝,试图弥合二人的龃龉,可她转身就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这令沐霖感到彻骨的心凉。沐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差点站立不稳,幸亏一旁的清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娘娘!”

在这声惊呼中,沐霖才恍惚恢复了些神智。王纲早见惯了宫里的宠爱与薄情,他虽知道沐霖的秉性,也见证了她与皇帝的爱情,却仍不得不劝道:“娘娘,这本是早晚的事,宁嫔与您关系要好,她受宠,于您而言,并不算坏事。”

沐霖唇边泛起一抹凄然的笑意,“是吗?”比起皇帝宠幸她人,是不算坏事,却是一件可悲的事。她抗拒三妻四妾,却不得不沦为其中的一员,她厌恶三从四德,为了迎合皇帝,不得不处处遵从,她的妥协顺从不仅没有换来皇帝的体谅,只带来了更大的难堪,如今竟要上演姐妹共侍一人的荒唐。她于皇帝而言,到底算什么?

如果说卫汝贞的得宠还算有情可原,那么,临幸霍然,只能是皇帝的风流所致,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要信誓旦旦地向自己许下承诺?当然,沐霖并没有天真到笃信誓言的地步,甚至今日的局面也没有完全令她感到意外,只不过,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淡然处之,如今事到临头,她才知自己的心像在历经凌迟,撕裂一般的疼痛。她不想让王纲和清茗担心,只强忍着心里的悲怨,回到寝房,待挥退众人,才蜷缩在榻上,独自任眼泪横流,一直到天明。

第二日,天色放晴,皇帝拥着霍然在和煦的晨光下悠然转醒,她甫一睁眼,看到怀里的霍然,不禁微皱了眉头,推开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头疼的额头。霍然也醒来,靠在枕头上,看着皇帝的反应,不免有些好笑,“皇上在懊恼什么?”

皇帝边揉着额头,边道:“霖儿她会生气的……”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在旁人面前表现出这种惧内的情绪,皇帝又很快收住了嘴。霍然看在眼里,更觉有趣,起身下了地,“皇上用不着如此,臣妾是您的嫔妃,伺候皇上本就天经地义,姐姐要是怪罪,就说是臣妾趁酒醉勾引了皇上,都怪到臣妾头上算了。”

霍然的坦然大方,更让皇帝羞恼不已,“朕还用得着把事儿推到你身上?”

“自然是不用,”霍然俯下身子,拿起皂靴,为坐在床边的皇帝穿着靴子,“只是臣妾不想因为我,令姐姐和皇上闹得不快。”

皇帝将脚放进靴子里,神情已经放松下来,闭上眼道:“由着她去吧。”

宁嫔受宠的消息很快传入景仁宫,一大早孙国安便将皇帝昨日留宿储秀宫的事禀告给贵妃,正用早膳的贵妃听罢,脸色瞬间一白,停下筷子,令人撤了膳,又对孙国安细问道:“这些年,皇上在女色上都很节制,昨日发生了什么?”

孙国安也一头雾水,摇头道:“奴才也纳闷,打听了一圈,只知昨日下午昭妃娘娘与皇上在御花园赏雪,宁嫔也来了,后来昭妃有事,中途退下,皇上便随宁嫔去了储秀宫,这一去就留下来了。”

贵妃细想了一下,又问道:“皇上可曾与昭妃争吵?”

“没有。只是近来皇上不大去承乾宫,听马永成说,是因有一次,皇上留宿被昭妃收养的女婴吵得没睡好,自此之后,皇上便去得少了。”

贵妃似乎理出了些头绪,揉了揉额头,叹道:“昭妃忙着照顾孩子,这些日子,我又忙于宫务,想必皇上是寂寞了。”

孙国安点了点头,“那娘娘该怎么处理宁嫔的事?”

“能怎么处理,”贵妃苦笑一声,“差人送些补品去吧,日后防严一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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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二二回 御花园霍然弹古琴 储秀宫皇帝度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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