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六九回 婉上谏皇后举贤妃 终日醉皇帝变性情

沐霖苦苦哀求,都不曾让傅后恩准她去西苑,本来跪了许久,又兼大悲大痛,自回宫后就昏倒了。慧如、清茗守在床边,见沐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额头红肿、嘴唇干裂,待挽起裤腿,膝盖更是青紫一片、皮破渗血,让二人心疼不已,一个人忙着擦汗,一个人忙着涂药包扎。

安置好后,沐霖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来,醒来第一件事,便问道:“养心殿那边可曾有消息?”

慧如叹道:“太后不曾有旨。”

沐霖挣扎着起身,急道:“太后既不降罪于我,又不许我探望皇上,到底是何意?”这时,忽听得殿外一阵动静,沐霖抬眼一看,竟见傅衣翎在侍女的簇拥下,步履匆忙而来。

沐霖来不及责问王纲为何不通传,便要起身行礼,却被傅衣翎上前一把扶住。只见傅衣翎脸色沉郁,恼怒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这个时候,竟敢跑到太后面前提皇上的事,你知不知道惠妃是什么下场!”

沐霖半跪在床上,见傅衣翎指责,心里既委屈又着急,眼泪止不住落下,“我知道又如何。我能有什么办法,既然帮不了皇上,何不陪她一起受苦?”

“你倒是有情有义!”傅衣翎见沐霖衣衫不整、形容憔悴,一时既心酸,又恼恨道:“你知道徐国公、陇西公一家是怎么死的吗?定远侯原本未曾卷入太后与皇上的斗争之中,你硬跑出来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要是太后多想一点,你以为沐家还能全身而退吗?”

沐霖哪里不知道要冒上这个风险,她凄然一笑,“可我有选择吗?皇上名为养病,实为监禁,她本是个说一不二、心气极高的人,如今沦为阶下囚,一个人艰难度日,生死仰人鼻息,怎么熬得过去?我若能去陪她说说话,就算是照料起居,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好。”

傅衣翎沉默不语,虽然看得清沐霖对皇帝用情至深,心里也难免不好受。沐霖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哪里顾得上傅衣翎,坐在床边低泣不已。

傅衣翎到底不忍,坐了下来,伸手擦了擦沐霖的眼泪,轻声道:“你本是个不让须眉的女子,什么时候变成泪人了?”

沐霖撇过脸,止住泪。傅衣翎愣愣收回手,看了一眼憔悴的沐霖,方起身道:“你莫要再做糊涂事了,西苑那边,我会想办法安排人过去伺候的。”

傅衣翎终是妥协了,沐霖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傅衣翎已转身离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傅衣翎出承乾宫,一路避开耳目,一回到坤宁宫,兰沁便迎上来,小声禀道:“宁嫔正在西暖阁候着娘娘。”

傅衣翎脸微微一沉,解下身上的披风,便往暖阁走去。那边霍然正在室内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见傅衣翎,立即迎上前喜道:“你回来了!”

傅衣翎却撇下她,往软榻上走,“眼下风声紧,你来做什么。”

霍然雀跃地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见傅衣翎坐上榻,也走过来道:“我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我……实在想你,宫中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忍不住……就过来了……”

傅衣翎神色冷淡,对于霍然的不请自来,心生不悦,“我已让人给你传过话,你若管不住自己,日后也别再来了。”

霍然伤心害怕之下,又有些愤然不平,“你不让我来,自己偏跑去承乾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惜,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

傅衣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双锐利的眼睛冰冷地直视着霍然,霍然自知失言,一时又慌又怕,却不敢开口。过了半晌,傅衣翎才惜字如金道:“出去!”

霍然气恼道:“你……”

傅衣翎依旧面如冰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霍然怕惹恼傅衣翎,不敢再顶嘴,只是心里十分憋屈,见傅衣翎毫不在意的样子,伤心之下,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莲心正进来上茶,见霍然掩泣而去,不免道:“宁嫔娘娘这是怎么了?”

“不用管她。”傅衣翎压下心烦意乱,接过茶道:“景仁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莲心禀道:“贤妃向来谨慎,哪会轻举妄动,这次卫家又立了大功,日后只怕……”

傅衣翎微微一沉,“她既然不肯出头,我就帮她一把。”

这日,傅后忙完政务,正歇着喝茶小憩,赵伏胜就进来禀道:“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傅后半举着茶杯,想了想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不过片刻,傅衣翎便牵着元淙的小手,慢慢走来。元淙一进来,便跑到傅后膝上,高兴地唤道:“皇祖母……”

这些日子傅后一直阴沉着的脸色,总算开了笑颜,她双手抱起元淙,放在腿上,逗着他道:“小乖孙,你怎么想起来看祖母了?”

元淙才不过一岁半,会说得话并不多,傅衣翎行过礼后,起身代为答道:“元淙早想来寻母后了,只是儿臣见母后这些日子忙,不敢过来打搅。”

傅后拿起案上的糕点,喂给元淙吃,笑道:“再忙,也得抽时间陪这小家伙啊。”一边说傅后一边打量着元淙清秀的脸庞,和这酷似皇帝的眉眼,不知不觉叹道:“皇帝小时候也是这样聪慧可爱,一双眼睛又亮又干净,还懂事得早,知道我忙,就算再怎么想让我抱抱,也不会一直黏着我,更别说哭闹了……”

傅后说起这些,眼睛便有些干涩,傅衣翎一时不敢接话,元淙在傅后怀里察觉气氛不对,便抬眼看了看她,伸出小手擦了擦傅后眼角的泪光,奶声奶气道:“祖母……不哭,孙儿……乖……”

傅后慌忙憋回眼里的泪光,捏了捏元淙秀气的小鼻子,“傻小子,你也知道心疼人……可惜,人是会变的,你呀,长大后可别学坏了。”

傅衣翎笑着道:“所谓‘三岁看老’,元淙这孩子从小就心实、孝顺,长大也不会差远了。”

傅后淡淡道:“那可未必。”

傅衣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傅后这是恼怒皇帝,还是对她不满,便让嬷嬷抱走元淙。待元淙抱走后,傅衣翎斟酌一阵,欲言又止,却又不肯开口,傅后见状,颇为冷淡道:“你今日来,不会也是为着皇帝吧?”

傅衣翎像是被猜中心事,面上一慌,转而又道:“儿臣不仅是为皇上,更是为着母后着想——方才母后几句话不离皇上,可见母后心里十分惦念着皇上,如今皇上一人在西苑养病,想必母后也放不下心,若有个可靠的人在那边伺候皇上,母后也能稍稍安心。”

“还说不是为皇帝?”傅后脸色微沉,“你是不是怕我苛待了你的丈夫,才想安插些人进去?”

傅衣翎慌忙跪下请罪道:“儿臣绝无此意。在儿臣心里,母后和皇上一样重要,儿臣担心皇上,也担心母后为皇上愁坏了身子。西苑虽然环境雅致,有奴才们伺候着什么也不缺,可毕竟没个贴心人在身边,皇上身子又弱,但凡马虎一点,皇上要有个三病两痛,心疼的也是您。”

傅后的气稍稍顺了些,“起来吧。我们心疼着皇帝,可她会领这个情吗?”

傅衣翎暗松一口气,缓缓起身道:“皇上总会明白母后的一片苦心的。”

傅后神色疲倦,轻叹道:“你方才说的我不是没想过,可眼下又有谁靠得住?”

“儿臣心中倒有个人选。”傅衣翎见傅后颇有疑问,才接着道:“贤妃心细懂事,行事妥帖,往日又颇受皇上宠幸,想来有她在皇上身边照料,皇上也不至于苦闷。”

傅后面有疑虑,并没有立即应承下来,傅衣翎见状,又道:“重要的是,贤妃当年是得母后恩典才进的宫,如今郑国公卫泽又正受母后重用,她心中必感念母后恩情,不会有什么旁的杂念。”

傅后这才打消了疑虑,点点头道:“她性子柔顺,又识大体,倒是个人选……”

姑侄二人将此事敲定,又随意扯了几句闲话,傅衣翎就起身告退。待退出养心殿,莲心忍不住道:“娘娘方才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太后觉得您偏向皇上,那就麻烦了。”

傅衣翎眼神颇有深邃,“皇上出了这样的事,我若置身事外,太后反觉得我趋利忘义、别有所图,倒不如坦然面对。”

莲心又道:“娘娘稍稍表态即可,也用不着费力推举贤妃去照料皇上,昨日昭妃的事可惹得太后不快。”

傅衣翎看着前方长长的宫道,目光微沉道:“如今朝廷的局势于我而言,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我若不帮一帮皇上,万一太后起了旁的心思,那我只怕也难有好下场。”

“娘娘的意思是……”,莲心一惊,又疑虑道:“可娘娘不同于其他嫔妃,您膝下还有大皇子,就算太后对皇上……,也会再立大皇子,娘娘何须担忧。”

“未必。”傅衣翎幽幽叹道:“太后如今的心思,只怕谁也猜不准。元淙尚幼,未能立储,又与太后隔了一辈,一旦皇上……,吴王便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莲心哪里想得到这一层,如今听傅衣翎这么一说,也明白她的用意所在,傅衣翎此举只怕也是在探傅后的口风。

景仁宫那边很快就来了太监传旨,将傅后的意思传达过来,景仁宫上下一听主子要调去西苑,无疑晴天霹雳,一时愁云惨谈。待谢过恩,传旨太监离去后,孙国安与侍女秋蝉连扶起精神恍惚的贤妃。秋蝉耐不住性子,急道:“太后怎么突然把娘娘调去西苑,不会跟惠妃一样吧?”

孙国安忙使眼色示意,秋蝉这才闭了嘴,待扶着贤妃进殿安坐后,孙国安才道:“依奴才看,此事与惠妃不同。太后只是将娘娘调去西苑伺候皇上,并未褫夺封号,也没降旨问罪,说明太后不是针对娘娘。”

秋蝉却提出异议,急道:“可皇上如今的处境,娘娘若是去了西苑,吃苦受累不说,只怕性命都是朝不保夕,甚至二爷也会受牵连。”

贤妃脸色惨白地扶着几案,苦笑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皇上一朝落难,我们这些嫔妃,哪儿还有安身的地方?”

“在宫里最起码衣食无忧,如今国公爷正受朝廷大用,也没人敢给娘娘脸色看,若去了西苑,就跟皇上绑在一块,现如今太后对皇上……只怕太后一个不顺心,受苦的就是娘娘!”

孙国安也愁容满面,西苑绝非好去处,他犹豫半响,才开口道:“要不,娘娘装一回病,太后看在卫家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娘娘的。”

贤妃摇摇头,待沉思一阵,终是咬牙道:“收拾东西,去西苑!”

孙国安不免还是劝道:“娘娘三思。西苑艰苦不说,皇上定以为娘娘与太后一条心,也未必会领娘娘的情。”

贤妃不为所动,起身缓缓道:“我不如昭妃那样大胆,敢与太后公然作对,却可以与皇上共患难,陪她一道受苦,就算是死,也无怨无悔。”

“这……”,孙国安还要再劝,却见贤妃面容坚定、目含泪光,真是一个痴女子,孙国安暗叹一声。这些日子贤妃为皇帝日夜以泪洗面,只是怕牵连家人,不敢出头,如今去西苑,虽说前途未卜,于她而言也算一了心结。孙国安见状,也不再劝,让秋蝉一起去收拾些随身的衣物。

西苑太液池旁的静心斋。管事太监李云莲带着内侍提着膳盒进殿,一进来就见皇帝歪坐在榻上,一手提着酒壶,喝得酩酊大醉,张彬在一旁伺候着,想劝也不敢劝。

李云莲指挥内侍摆膳,小声对张彬道:“张公公,晚膳送过来了,您瞧瞧有没有差错。”

张彬从袖笼里拿出银针,一样一样菜都试过了,对李云莲道了谢,这才小心翼翼对皇帝禀道:“皇上,午膳备好了,奴才伺候您用膳?”

皇帝并不搭理张彬,仰头提着酒壶灌酒,却发现酒没了,便一把推开张彬,“酒呢,快去拿酒来?”

张彬跌倒在地,却不顾疼痛,又爬起来,半哭半求道:“皇上,酒喝多了伤身,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皇帝跌跌撞撞地起身,四处寻酒,地上都是空瓶子,她见案上有壶,提起来一喝竟是水,皇帝随手扔在地上,茶壶瞬间摔的粉碎,又醉醺醺道:“酒呢,哪里有酒?”

李云莲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对一旁的内侍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瓷渣子都捡起来,别扎着皇上了!”

几个小内侍慌忙去捡碎瓷片,那边皇帝找了半天找不到酒,一时怒火上来,伸手将案上的饭菜全部打落在地,对李云莲怒骂道:“酒呢,朕命你拿酒来!”

李云莲支支吾吾不敢回话,皇帝走过来,一把提起他的衣襟,怒道:“朕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李云莲被皇帝勒地喘不过气来,一时吓得哆哆嗦嗦,只得向张彬求救,张彬急忙过来拉开皇帝,哄道:“皇上别急,奴才这就让人去拿。”

皇帝这才放开李云莲,李云莲逃脱后,连喘几口大气,也不敢再久留,慌忙带着人下去了。待一出宫门,李云莲站着才松了一口气,方提脚要走就见有人过来,他抬眼一看正是新上任的养心殿首领太监胡进宝。李云莲忙换上笑脸,上前行礼道:“胡公公,您怎么来了?”

胡进宝眼皮子微微一抬,不答反问,“皇上这几天怎么样了?”

一提起皇帝,李云莲瞬间愁容满面,诉苦道:“训政大典过后,皇上一回来就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终日大醉,醒来就喝,醉倒就睡,睡醒又喝……张公公让我把酒藏起来,今日才少送了些,皇上就发脾气了,差点没把我勒死。”

胡进宝嘴角微微上扬,“皇上要喝就由着她去……”

李云莲迟疑道:“要是喝坏了身子,奴才怎么担待得起呀!”

“皇上是主子,她要做什么,咱们奴才怎么拦得住……”,胡进宝又意味深长道:“放心,太后那边有我,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李云莲一惊,“胡公公的意思是?”

胡进宝嘴角扯过一丝冷笑,“皇上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最好越闹腾越好。”

李云莲就算再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胡进宝这是与皇帝对上了,他如今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自然万不可得罪。李云莲心知皇帝如今说好听点是来养病,实际不过阶下囚,二人孰轻孰重,还不清楚?李云莲连点头道:“奴才明白了。”

胡进宝正提步要走,却又止住步子,回头道:“差点把正事忘了,今儿贤妃娘娘要搬来伺候皇上,你们也一并好好招待吧。”

待贤妃来到静心斋时,李云莲已带着随从在院门迎候。西苑如今守卫严密,来往人员严格控制,贤妃此次前来也只许带一名贴身丫鬟,就提着随身衣物过来了。李云莲见主仆俩儿被侍卫带进来,连迎上来行礼道:“奴才李云莲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李云莲一边为贤妃领路,一边笑说道:“娘娘的住处奴才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只是西苑简陋,怕是比不得宫里,还望娘娘包涵。”

“有劳李公公费心了。”贤妃一心想着皇帝,并不在意李云莲的话,才走了几步就道:“我想先去拜见皇上,烦请李公公带路。”

李云莲犹豫着道:“皇上怕是不想见人,娘娘心里要有个准备。”

贤妃点点头,待李云莲领着她从影壁入,过前院正殿,由抄手游廊穿一道垂花门,再走上百余步才到皇帝住的后院正房。李云莲就此止步,小声道:“皇上在里头,奴才就不进去了。”

贤妃压住心里的激动、担忧,点点头,待李云莲退下,才轻轻推开殿门,只见里头黑黢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贤妃跨进门,边走边唤道:“皇上?”

可里头什么回应也没有,贤妃压住心里的疑惑,往东边的卧室走,待掀开门帘,却见皇帝正醉醺醺地歪在炕头上睡着了,她的衣服褶皱不堪,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散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的酒壶怕,一进来就能闻到满室的酒气。可就算这里再邋遢,皇帝那张俊秀的脸永远刻在贤妃心中,她一见此情景,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到榻前跪下,附在皇帝身旁泣道:“皇上,臣妾来晚了。”

皇帝睡得并不安稳,被这哭声吵醒,她微睁开眼,见有人附在她身旁哭泣,待仔细看清了人,皇帝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不及贤妃回答,皇帝就撇过身子去找酒。

贤妃见皇帝醒来,却是一喜,回道:“得太后开恩,许臣妾来西苑照料皇上起居。”

皇帝颤颤巍巍地起身拿起案上的酒壶,随即又歪在榻上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才幽幽冷笑道:“照料起居?朕看是不放心,派你来监视朕的吧。”

贤妃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慌忙解释道:“太后有没有这层意思臣妾不知道,可臣妾绝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

皇帝打了一个酒嗝,看着贤妃幽幽笑道:“是吗?那卫泽联合诸勋臣拥戴太后训政,又是怎么回事?”

贤妃脸色一白,“伯父的事,臣妾不敢洗脱,只是臣妾敢指天发誓,这些事臣妾都全然不知情。”

“呵呵……,”皇帝提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贤妃担心地上前劝道:“皇上,您少喝些酒。”皇帝丝毫不领情,一把推开她,又红着脸道:“当年太后把你塞给朕,别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提,并不代表着不知道。”

贤妃跌落在地,又被皇帝的话伤着了,立即红了眼,她忍痛解释道:“臣妾虽由太后引荐,但臣妾从未饶舌,更别说为太后刺探什么消息……”

皇帝对傅后怨气深重,如今憎恶与傅后有关的一切,她不听解释,满脸酒气地怒斥道:“你的来历就是一个错误!至于你做了什么,朕不清楚,也不在乎!”

一时贤妃木若呆鸡,怔怔地看着皇帝不说话。皇帝正醉得糊里糊涂,又在火头上,见贤妃呆坐在地上,气得又怒骂道:“你还在这干什么,快滚!”

皇帝往日就算冷淡些,又何曾这般辱骂过她,贤妃一听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却也怕再惹恼皇帝,便红着眼起身告退。

秋蝉守在外头,见贤妃红着眼眶出来,不免心急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贤妃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没事,不过见了皇上一时高兴罢了。”

秋蝉半信半疑,还要再问,贤妃已岔开话头道:“这位小公公还等着领路,我们走吧。”

秋蝉这才作罢,随着一位小内侍来到西边的厢房,二人推门一进去,室内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什么也没有,连床上的褥子也是半旧不新的。贤妃还未说什么,秋蝉已火冒三丈,对领路的小内侍道:“你们是怎么办差的,就这样安置我们娘娘?”

小内侍嘴上赔着罪道:“姐姐莫怪。奴才也知委屈了贤妃娘娘,可西苑本就简陋,处处比不得宫里,静心斋又多年不用,条件自然差了点,奴才也没办法。”

秋蝉哪里吃这一套,还要再理论,贤妃却已走进去收拾包袱,说道:“皇上能住得,我们就住不得了?”

秋蝉只能愤愤不平地作罢,也赶紧收拾屋子,待那内侍退下后,秋蝉一边打扫房间,一边气恼道:“娘娘,您方才就是太便宜这奴才了。奴婢瞧这院落里的陈设不差,虽说比不得宫里,也不至于这般寒酸,再说了,太后就算心里对皇上有疙瘩,也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苛待皇上,只怕他们是成心为难我们!”

贤妃整理着带来的衣物,轻叹道:“你也知道他们是成心为难,那争辩还有何用?”

秋蝉听罢,一时被噎的无话,只好老老实实地低头干活。待一切整理妥当,已是傍晚十分,贤妃估摸着晚膳的时间到了,便匆忙收拾了自己,又来到皇帝所居的正殿。果然,张彬正领着侍膳太监进殿,贤妃拾阶而上,张彬就眼尖地看到了贤妃主仆,匆忙撇下这几个内侍,迎上来请罪道:“贤妃娘娘,听说您来了,奴才方才有事儿耽搁了,还不及向您请安呢。”

贤妃扶起张彬,“张公公多礼了。这些时日,皇上这边有劳公公辛苦了。”

张彬眼眶红了一片,“奴才这算什么辛苦,只是苦了皇上……”

贤妃见状,也悲从中来,二人戚戚然叙了一会儿旧,这才转开话头,贤妃看了一下内侍们提着的食盒道:“我来伺候皇上用膳吧。”

张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领着贤妃、秋蝉进殿。皇帝依旧醉醺醺提着壶灌酒,只是这次没歪下来,摇摇晃晃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嘴里还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张彬指挥内侍在案上摆好膳,弯腰对皇帝道:“皇上,该用膳了。”

皇帝步子不稳地朝饭桌走去,贤妃见状,忙上前扶着皇帝,“皇上小心。”

皇帝看了一眼贤妃,脸上的沉郁显而易见,“你怎么又来了?”

张彬使了使眼色,悄悄领着众人退下。贤妃见皇帝摆脸色,也不介意,回道:“臣妾是过来伺候皇上用膳的。听张公公说,皇上这些日子都不曾好好吃饭,臣妾十分担心皇上的身子。”

皇帝歪歪扭扭地坐下来,推开贤妃,“朕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走?”

秋蝉端来铜盆在皇帝面前跪下,贤妃拾起皇帝的手,放在水里,轻轻洗着,答道:“皇上什么时候离开,臣妾就什么时候走。”

待洗清了皇帝的手,贤妃拿起搭在盆沿的白手帕,正要为皇帝擦手,皇帝却一手扯过帕子,随意在手里乱揉一气就扔在盆里,冷笑道:“朕只怕走不了,还是别耽误了你的前程。”

贤妃也不恼,好似看不见皇帝的脸色,淡淡一笑,又继续为皇帝布菜,“臣妾的‘前程’就是皇上。”

皇帝头脑胀痛,一手撑着桌子,冷笑道:“以前是,现在可不是,你应该另谋前程……比如,找个侍卫、太医,一样可以排解寂寞,何苦在这里耗着……”

贤妃强装淡然的表情终于被皇帝一句句羞辱给慢慢撕裂,她忍了忍眼眶里的泪,又颤着手伺候皇帝用膳,一句话也不说。皇帝瞧了一眼碟子里夹的菜,又对贤妃出言嘲讽道:“怎么,是看不上那些人官儿小?那就可惜了,能进宫的就这几个男人……哦,想起来了,你可能不喜欢这些男人,那就更好办了……”

“皇上,”贤妃终是忍不住,含泪看着皇帝,跪下道:“不管您信与不信,臣妾对皇上从无二心,如今只不过是想好好伺候您,盼着您能早些振作起来。”

皇帝怔了一会儿,方摇晃着起身,一把掀翻了桌子上的饭菜,对贤妃怒吼道:“你以为你是谁,朕不需要你的可怜!”

说着皇帝就提步要走,贤妃慌忙抱住皇帝的腿,泣道:“臣妾是谁?臣妾不过是一个不忍看着夫君受苦的痴傻女人罢了。臣妾不敢可怜皇上,请皇上可怜可怜臣妾,给臣妾一个机会,好好照顾您。”

皇帝稍有动容,却仍一脚踢开贤妃,微眯着眼睛,狠狠道:“朕说过,朕这里不需要你!张彬,送她们走!”

贤妃就这么被一脚踢开,秋蝉又惊又怕,慌忙过来扶着跌倒的贤妃,唤道:“娘娘!”

主仆二人哭成一团,张彬侯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慌忙推门进来,看着皇帝暴怒的样子,想劝又不敢劝,最终还是扶着贤妃主仆退下。

待出了殿门,张彬看着贤妃红肿的双眼,满怀歉疚道:“娘娘方才受惊了。”

贤妃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秋蝉显然被方才的皇帝吓得不轻,连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往日就算是有脾气,也不至如此呀?”

张彬深叹一口气,“皇上搬到静心斋,刚开始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连梳洗穿衣都不会,后来倒是吃东西了,可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发火、砸东西。训政大典后,皇上愈发变本加厉,时常喝得酩酊大醉,对奴才也是动辄打骂,把这一院子里的宫女全赶走了,连伺候的太监都没几个了。原以为娘娘来了,皇上会好些,可没想到……”

张彬说到此处,又是叹了一口气,眼里也满是湿润,“奴才看着可真是心疼啊!”

贤妃听了这些,哪儿还顾得上自己心里的委屈,想着皇帝的境遇,又不免神伤。奈何皇帝如此抗拒见人,对她又成见颇深,贤妃纵然想开导一二,也说不上话,这心里如油煎火烤,却也只能干着急。

总算有机会是把皇后的感情问题顺带提一笔了,实在是没多的篇幅扩展,还有咱们顾大人,还得想办法安排点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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