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六六回 闯城门太后急返宫 欲护驾朱寿命归天

却道宫门外傅元翎正与郑祥对峙,两不相让,杀戮一触即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方才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傅元翎抬眼一看,宫人提着八角宫灯缓缓走来,分成两列,侯在一旁,不一会儿,在侍女的搀扶下,傅后一步步跨出门槛。傅元翎见此,忙收刀跪地行礼道:“臣叩见太后。”

傅后瞥了一眼傅元翎,开口道:“魏启明欲行不悖,血溅颐清园,以致哀家受惊,传旨下去,即刻启程回宫。”

旨意一下,傅后便欲提步离开长春仙馆,傅元翎急忙道:“太后,皇上呢?”

傅后驻足片刻,静默了一阵,方道:“皇帝方才喝多了,随后就到。你速传令下去,护我与皇帝回宫。”

傅元翎还有些犹疑不定,禀道:“太后,如今夜已子时,城门早已关闭,您若想回宫,何不等到天亮后再动身?”

傅后冷冷扫过傅元翎,“怎么,我是指挥不动你了?”

傅元翎忙低下头,虽有疑虑,一时也不敢再多嘴,又觉太后与皇上毕竟为母子,既然太后已经出面,皇帝必不会有什么事,便听旨领命下去。

颐清园大宫门外,车驾已迅速备好,不一会儿,果见几个内侍扶着不省人事的皇帝登入马车,傅元翎见罢,这才稍稍放心。待恭候着傅后登车,傅元翎这才翻身上马,指挥众卫士道:“起驾!”

与往日出巡回宫时的悠闲截然不同,车驾启程后,郑祥便下令加速行程、疾驰飞奔,卫士亦奔跑起来,官道上激起一路风尘。不足一个时辰就抵达京城,京师九门业已紧闭,车驾绕道至西直门下。城楼上巡夜的将领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得城下动静,不耐烦地对着城下吼道:“城门已经关了,你们要进城,等天亮再来!”

郑祥一手勒住缰绳,一手从怀中掏出一份令牌,对守城将士道:“大胆!皇太后在此,还不速速开门迎驾!”

那将领一下子惊醒过来,拿来身旁士卒举着的火把,一双眼睛睁大了看城下,只见城下乌泱乌泱站着数千带甲禁军,而太后、皇帝的车驾赫然停在前方。他吓得慌忙把火把递给身旁的士卒,招呼站岗的军士道:“快开城门!”话音一落,城门缓缓开启,这将领连忙下城楼,跑到车驾前跪下请罪道:“臣迎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只听得帘内一个威严的女声传来,“起来吧。”

那将领心惊胆战,眼巴巴地看着车驾从他面前驶过,他身旁的士卒小声嘀咕道:“这么晚了,太后怎么突然回京,不会出什么事吧?”

将领也有些纳闷,却又粗着嗓子吼道:“管他为什么回京呢,咱们就是个守门的,要是不开门,倒霉的就是咱们!”

车驾入京城后,行了一段路,再至皇城脚下的西安门。城上值夜的坐更将军陈志坚敏锐地察觉城下的异常,他看着城下数千禁卫军,心下一惊,叮嘱属下严守城门,对城外喝道:“城下何人,竟敢夜闯皇城!”

郑祥再次拿出腰牌,说道:“我乃飞骑营指挥使郑祥,特奉太后懿旨,护车驾回宫,尔等速速开门迎驾。”

陈志坚惊疑不定,并没有立即下令开城,郑祥见状,催促道:“还不速开城门,勿令太后久等,尔等吃罪不起!”

陈志坚左右想了一阵,才拱手道:“若无皇上亲旨,城门不得随意开启,还望太后恕罪。”

郑祥气得怒骂道:“大胆,你一个小小守城将士,竟敢阻拦太后车驾了?”

“臣不敢阻拦太后车驾,只是军令如山,臣不得随意违逆,若有冒犯太后之处,臣明日开城自请太后降罪。”

郑祥怒道:“你……”

然陈志坚不为所动,郑祥心急不已,打马来到车驾前,对帘内地傅后禀道:“太后,此处城门不开,要不咱们……”说着郑祥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傅后坐在车内并不显丝毫焦急,闭着眼睛,拨动着手里的念珠,淡淡道:“再等等。”

一旦天亮,还未入主紫禁城,那么一切将功亏一篑,郑祥心急不已,见傅后仍如此淡然,只得再等下去。不一会儿,却见城上一阵骚动,原是时任兵马司都指挥使的李谦带兵登上城来,陈志坚见状,连单膝跪地道:“卑职参见李大人。”

李谦命令道:“快开城门!”

陈志坚犹豫道:“可皇上早有明旨,禁宵后非有上谕城门不得开启。”

李谦脸色沉郁,紧按着腰间的佩剑,“皇上的话管用,太后的旨意就可以不听了?”

“这……”,见陈志坚犹豫未决,李谦已动了杀心,幸而陈志坚身旁的副将连道:“大人说得是,卑职这就下令开城。”

陈志坚百般无奈,这才起身,下令道:“开城!”

城下的郑祥见城门缓缓开启,心下一喜,立即下令车驾开拔。一进皇城,李谦就忙带兵下城楼,迎上车驾,跪地拜道:“臣李谦迎驾来迟,还请太后恕罪。”

车驾的门帘被侍女缓缓掀开,傅后看着李谦,沉声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谦起身,凑到车驾跟前儿,低声禀道:“太后放心,慕容将军已联络了金吾右卫指挥使赵世贞,咱们可穿过西苑,由西华门直入内廷——旁的皆已安排妥当,只是,守卫玄武门的陇西公朱寿乃皇上心腹,只怕他那边不好办……”

傅后沉眸冷笑,“好啊,谁胜谁负总得见个真章,也让我瞧瞧皇帝往日用的都是些什么人。”说着又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即刻封锁京城,控制京师各门,严防可疑人等走动。”

李谦恭敬地垂首道:“是!”立即指挥手下的兵丁行动,向京师各门进军,打着太后的旗号,迅速夺取了外城的控制权。

在慕容度与赵世贞的接应下,傅后车驾亦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西苑,由西华门进入内廷。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各门守将的注意,可诸将没得到确切消息、不好轻举妄动,也没人敢搅这淌浑水。只有陇西公朱寿仔细派人打探消息,士卒探明情况后,飞奔而来,单膝跪地道:“禀将军,是太后和皇上的车驾。”

“皇上回京,怎么没提前通消息?”朱寿疑惑不已,又道:“你见着皇上没有?”

那士卒摇头道:“没有。听太后身边的人说,皇上晚上喝多了,正睡得沉,不宜见人。”

朱寿愈发疑惑,他沉思良久,方下令道:“听我的令,即刻赶往西华门!”

金吾左卫的千户刘通猜到了长官的心思,忙出言阻拦道:“将军切莫轻举妄动。若皇上真只是喝醉了,我们这样带兵前去,岂不要担上擅自调兵的罪名?太后那边只怕也不好交代。”

朱寿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含恨叹道:“可若皇上遇险,我在这里坐以待毙,岂不是害了皇上!”

“这……”,一时刘通也陷入两难之际,朱寿沉吟再三,还是咬牙道:“倘若皇上真是喝醉了,事后拿我开刀,我也认了,可若不是,咱们不前去护驾,岂不是白白让皇上陷入险境!”

刘通深受皇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亦不再阻拦,随朱寿带兵赶往西华门,一行人才至筒子河,就与迎面而来的车驾相遇,而傅后与皇帝的驾辇已由马车换成两顶软轿。郑祥见朱寿带兵前来,挡在宫道中间,不免斥道:“陇西公,太后、皇上圣驾在此,你怎可带兵前?”

朱寿拱手道:“郑大人稍安!听闻太后、皇上深夜回宫,我等特意前来迎驾,还请郑大人禀明太后、皇上。”

郑祥还要与朱寿争辩,傅后已掀开软轿的帘子,直面带刀而来的朱寿,淡淡道:“陇西公一片忠心,哀家已经知道了,只是皇上方才吃多了酒,如今醉得不醒人事,不便见人。”

朱寿方才还咄咄逼人,见傅后出来,不免气势稍怯,连拱手拜道:“臣参见太后。”

傅后又道:“哀家已经说清楚了,陇西公还不让开道路?”

朱寿稳住心底的怯意,回望着傅后,仍强硬道:“既然皇上喝醉了,那还请太后许臣护皇上回乾清宫,太后亦可早些回养心殿安歇。”

两人目光相遇,直直看着对方,均不说话。朱寿强撑了片刻,被傅后深邃的眼光压得有些心慌,他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却又听傅后道:“好。既然陇西公如此忠心护主,哀家也不便强留,那就有劳陇西公将皇帝送回宫了。”

朱寿听此,暗松一口气,紧握着刀柄的左手也稍稍松了些。皇帝的轿辇由宫人慢慢抬了过去,朱寿上前在轿子外拜道:“皇上,臣送您回宫。”

里头并无动静,朱寿想到皇帝喝醉了,便又叫了两声,仍无回音,他压下疑惑,掀开轿帘却见里头空无一人,他心下大骇,对傅后道:“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傅后眼睛里放着幽幽冷光,沉沉道:“来人!陇西公朱寿私自调兵入宫,欲图不轨,速将其拿下!”

朱寿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中计了,而早已蓄势待发的郑祥立即趁其不备,令人将他拿下。朱寿恼恨不已,双目圆瞪道:“太后,你把皇上怎么了?”

傅后微微冷笑,“皇上怎么了?有你们这一帮蠢物,天天撺掇皇帝,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朱寿不明所以,却因心中气怒难平,口不择言地骂道:“好啊!你这妖妇,当年谋害先帝、残害宗室不止,如今又要害皇上!可怜我大明社稷,竟要要败在你这女人手上!”朱寿说着说着便泣涕哽咽不已,将多年来的怨愤一吐而出,“想我太/祖高皇帝创业艰难,打下我大明基业,你这妖妇把持朝政不说,还肆意残害我朱家子孙,任由傅家一手遮天,若非我皇上英明,武平三王、智取兵权,这天下恐怕早改姓了!如今你又为一己私欲,欺我皇上心肠良善,竟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傅后脸色极为阴沉,她压着怒火,转身道:“杀!一个不留!”

郑祥与赵世贞等人立即领命,招呼士兵动手。傅元翎在一旁看得惊心不已,纵然他再愚笨,如今也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他连求情道:“太后,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待查明后再定罪不迟。”

傅后冷冷瞥了一眼傅元翎,“连你也要合着他们,一道来谋害于我?”

傅元翎浑身一凛,连弯腰告罪道:“元翎不敢。”

傅后不再多言,一步步踏入轿中。郑祥一刀处决谩骂不已的朱寿后,朱寿带来的数百兵丁一时乱作一团,刘通心知今日只怕难有活路,立即抽刀而出,对身后的士卒喊道:“太后谋害皇上,我等世受皇恩,岂能坐视不管!有不怕死的,就跟我一起杀妖后,救皇上!”

众士卒齐齐喊道:“杀妖后,救皇上!”

赵世贞眼眸寒光凛凛,对郑祥道:“你护送太后回宫,这里交给我。”

郑祥颔首,另择一条宫道,护送傅后前往养心殿,将一片杀声动天抛诸身后。傅元翎颇不忍心,却也只能随之离开,他暗道,恐怕这宫内的筒子河很快就会血流成河吧……

回到养心殿后,已到了下半夜,傅后来不及休息片刻,便对前来复命的慕容度道:“传哀家懿旨,襄王朱载检、首辅余良甫与陇西公朱寿合谋造反,意图逼宫,即刻将此二人逮捕下狱,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一旨刚下,傅后对胡进宝又下一旨,“另连夜传旨傅友德,命其接任五军营都督一职,与神机营李忠陈兵京郊,护卫京师。”

慕容度与胡进宝躬身领命,齐齐拜退,匆忙出宫。慕容度带着数百飞骑,连夜包围襄王府,飞骑卫士急促的拍打着襄王府邸的大门,门房才打开门户,喊了一句“谁呀”,就被来势汹汹的卫士一把推开。慕容度跨进院门,下令道:“搜!”

卫士齐齐闯入各房,将尚在睡梦中的男人女人们一个个赶了出来,一时襄王府内哭声震天。襄王夫妇在睡梦中被吵醒,襄王妃吓得心惊肉跳,慌忙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襄王已翻身下地,连忙披衣,他压住心里不详的预感,对襄王妃道:“快去把灏儿叫起来。”

襄王妃压住心慌,顾不得穿好衣服,就连忙起身往儿子房里走。襄王妃才走,慕容度已带人赶来,卫士一进来就开始翻箱倒柜,襄王强作镇定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本王的府邸岂是你们随意搜查的?”

“殿下莫急,有人状告殿下谋反,卑职不过是例行检查。”慕容度丝毫不理襄王,不一会儿,便有人进来禀道:“大人,属下在书房中搜到了这个……”

慕容度一看,竟是一身龙袍,他冷冷一笑,招呼手下道:“拿下!”

“这……”,襄王惊怒不已,“就凭这身龙袍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殿下有不臣之心就够了。”慕容度冷哼道,又令人继续搜查。

襄王一时大怒不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容度不愿再与襄王多费口舌,立即让人将襄王押下,带入庭院中。此时,王府上下所有人均已被押到此处,包括来不及逃脱的襄王妃及年仅五岁的襄王世子。慕容度请出傅后谕旨,宣道:“奉太后口谕,襄王勾结余良甫、朱寿、魏启明等人,意图犯上,谋害两宫,着即刻缉拿下狱,王府一应人等全部同罪论处!钦此。”

众卫士立即上前,用绳索将王府家眷全部羁押,一时哭哀震天,眼见襄王妃被卫士拉走,才不及五岁的元灝吓得瑟瑟发抖,大哭道:“娘……”

襄王十五岁的长子元润,及次女、三女、四女等亦哭作一团。

襄王见此,痛心不已,欲要走到儿女身旁,却被卫士拦下。襄王推开他们,怒目而视道:“慕容将军,容我与孩子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慕容度罢罢手,令卫士放行,襄王这才走到几个儿女跟前,擦了擦元灝的眼泪,又对长子元润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有什么事,父王会陪着你们,不怕。”

元润连忙擦了擦眼泪,强忍着哽咽声道:“是。父王,儿子不怕。”

襄王心知此次只怕凶多吉少,尤其是长子元润、世子元灝只怕难有活路,他强忍着泪,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竹笛,转而对次女文箴道:“箴儿,前日你说想学吹曲,父王特意给你做了这个,你把它收好,等日后有机会了,父王再亲自教你怎么吹。”

文箴止了啜泣,接过竹笛,抬眼道:“父王不许骗我。”

襄王忍泪,摸了摸文箴的头,“父王不骗你,日后你要好好照顾几个妹妹。”文箴点点头,襄王又对几个尚不满十岁的幼女道:“你们也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三女文笄、四女文简均点了点头,襄王欣慰地扯了一丝笑,那边慕容度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王爷话说完了吧。”

襄王这才不舍地提步离开。慕容度立即令人将襄王拿下,一众家眷被分别锁拿,男丁一队,女眷一队,至于襄王则被单独关押。

将襄王府拿下后,慕容度又立即带兵包围余府,如法炮制,将余良甫缉拿。余良甫也是历经宦海沉浮之人,不过一瞬,随即明白大事不妙,他怒斥道:“慕容度!你无诏带兵,肆意缉拿内阁大臣,是何居心?”

慕容度不慌不忙地拱手道:“首辅大人勿惊,卑职奉太后口谕,传大人问话,还请大人移步。”

“你是说太后……”,余良甫震惊不已,又急着追问道:“皇上呢,我乃当朝宰辅,既传我问话,怎能没有皇上谕旨?”

“皇上身子不适,太后的话就是圣旨!”慕容度毫不客气地道:“来人,带走!”

余良甫立即被卫士押住,他随即明白过来,恐怕皇帝已经惨遭横祸。余良甫悲愤不已,急火攻心之下,吐了一口血水,等缓了好一阵,方含恨怒骂道:“皇上当日不听老夫所言,留你等飞骑性命,才致今日之祸啊!”

慕容度惊诧不已,皇帝自夺兵权后百般疏远傅后留下的老臣,怎会心软放过他们?

此章未完待续,赶着赶榜单,下次把接下来的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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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六六回 闯城门太后急返宫 欲护驾朱寿命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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