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捱了好几日才能下床,自己母后倒是趁自己‘熟睡’的时候来看过几次,不过也只是看了就走了。
“陛下同皇后娘娘在大殿大吵了一架,这几日皇后娘娘白日就在佛堂闭门不出,这后宫大事都归常妃娘娘管着。”云珠站在床前仔细把宫中消息告知于她。
“母后以前也这样虔诚皈依佛门,笃信佛法吗?”李长安坐在床上,就着一个小案几,喝着一小碗肉燕粥,脸上也有了气色。
“这,奴婢也不知,皇后娘娘从前便逢年逢节回去寺庙烧香祈福,只是这些年凡遇事不顺,不是誊抄佛经,便是去寺里供奉烧香。”云珠想了想,如实回答道。
她被拨给帝姬做随身教习女官,便不再多关注皇后的事情,伺候好当前的主子才是首要事情。
“殿下您也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不仅操持后宫内院的各项琐事,朝中大事也是时常关心,陛下喜欢撂担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云珠是坚定站在皇后这一边的人,虽说只是个下人,但提及皇后言语中的尊敬与提及燕王语气中的愤愤不满却是十分清楚明了。
“……”李长安放下碗,抽出丝巾慢慢擦了擦嘴唇。
这些事情她以前从未在意过,她母亲干政在她看来似乎理所当然。
皇后的家族文家,乃本朝第一望族,她舅舅文常集是朝中宰相,舅姥爷又是当朝齐国公,但在父皇死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舅舅曾想过立他父皇远房的一位侄儿为皇帝,但奈何遗诏早就同其他三位顾命大臣拟定好,只能就此作罢。
且舅姥爷那时早已薨逝,辅国的舅舅几乎成了朝中的一言堂,对待自己这个亲外甥女新帝也是处处不留情面。
气不过的李长安在初尝权利的味道后立马就把他这个辅国宰相废了,迁谪出京城,并把文家迁出京城,以防文家势力再度掣肘于她。
这些都是往事了,李长安暂时也不想细究,况且等到她即位还有四年,总会弄清楚的。
“那便好,我们今日也去那道济寺祈福,去去晦气。”李长安离了案台,只穿着一条雪白里衣便一脚跳下了床。
“殿下,你先站着。”云珠赶忙拉住了她的袖子,作为侍读教习的女官,她可见不得堂堂一个帝姬如此随性,回头喊了几位宫女进来伺候李长安沐浴更衣。
“去寺里烧香拜佛可不许一身骑装,寺里的住持只怕会误会您是去砸寺的,到时候又要弄出多少口舌纷争。”云珠叫人把李长安摁在妆台前,一字一句仔细道。
“知道了,云姑。”李长安脸对着铜镜,看见铜镜里面那一张稚气未褪的脸,双颊还有些婴儿肥,眉眼秀美。抛开她那磨人的脾气,任谁见了这张脸都只会觉得这是一名豆蔻梢头的小美人,一嗔一怒都让人欢喜。
这张脸多半是承了她母后,皇后嫁给燕王为妃的时候才不过十八,是文家深闺娇养出的明珠。
文家将这颗明珠呈献给皇室的时候,即刻便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但几经权衡较量之下,这位明珠般照耀世间的宗室女却选择了在皇位上毫不起眼,乃是令人最是瞧不起的五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燕王,李长安的父皇。
李长安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父皇那般歪瓜裂枣的人物,如何能配上神仙妃子般的母后。
她时常猜不透她母后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为了权利,为何成为皇后后却又要冷落自己的家族?如果不是为了权利,母后为何偏偏要牢牢攥紧皇位让她这个女儿即位?
“殿下,娘娘前些日子为您差人做了套翡翠头面,您至今还未用过,可要拿出来瞧瞧?”云珠替她梳好头发,抚摸着黑缎般的长发,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道。
“嗯,就用那套。”李长安点点头,当然知道云珠是什么意思,不希望她们母女俩之间有任何隔阂,这只会让不怀好意之徒钻了空子。
云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立马应了下来差了宫女去屉笼底下把那套翡翠头面拿了出来。
李长安心中却暗暗有些无奈,云珠虽然是自己的人,但到底也是母后的人,她不怀疑云珠对自己的忠心,但是她现在要的是只忠心于她一人的属下。
云珠作为一个女官来说,绝对是出类拔萃,但却不适合作为她的幕僚。
自己日后还得物色好些个心腹朝臣,拉拢一下势力范围,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糊里糊涂就被大势安排了一辈子。
等到一切打点妥帖,李长安才坐在马车里,启程前往道济寺。
外头烈日炎炎,李长安捧着一个冰壶,出了门,精神好了些。
她今日穿得比往常要鲜艳些,虽然是素服,但比往常那些青色褐色的骑装却是要女子气得多,松绿的长裙,翡翠的头面首饰,倒有点寻常家俊俏小姐的模样来。
“还是要多出来走走,躺了几日床,骨头都躺松散了。”李长安靠着车窗,掀起帘子,看见京城大道一片热闹,行人马车往来匆匆,一派人间烟火气息。
李长安上辈子亡国后来过一次大燕旧都,那时已经成了大周一个普通的州郡,也不复昔年的都城的繁华。
现在再见到却是有些感叹与怀恋。
“殿下,到了。”马车徐徐停下,李长安听见外面云珠的呼唤,这才回过神。
李长安被扶下马车,一低头便见脚下一条青石板路,抬头便看见远处还在半山腰的道济寺。
“上去只怕马车不能行,殿下只能乘轿辇上去。”身边不知哪个侍卫说了一句。
李长安摇摇头,慢悠悠道:“罢了,也就不到一里的路,还是自己走过去。”
李长安便让随从的侍女们举着华盖,挡一挡太阳,自己挽着云珠的手一步一步爬起青石板阶。
道济寺是京城一代最有名的大寺,里面僧番供养多达三百人,又是皇后钦点的皇家寺庙,远远便可以看见寺宇高耸的塔顶,气派煊赫的匾额。
李长安对于礼佛向来是走个过场,但路上形形色色,无论斗升小民还是高门大户络绎不绝,倒一时有些新鲜。
面对四周聚拢过来的目光,李长安淡定地从怀袖中掏出把秀气的圆团扇半遮面半扇风,才到半山腰就闻到松香弥漫的味道,倒是一味能让人静心的香味。
“道济寺里如今的住持是清泓法师,脾气最是好,道济寺每月下山布施,常常都能看到八十岁的清泓法师也在师父们之中……”云珠在一旁细细讲解寺中规矩,李长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又不是什么修罗鬼刹,用得着这么害怕她弄出什么是非来吗?
等到了寺门前,李长安此次出行尽量低调,只是如寻常富贵人家带了几个侍卫丫鬟,就是路上人见了都以为是哪个大户家里的女眷。
“你们都在外面那几棵槐树下等着就是了,我和云尚宫两人进去。”李长安吩咐完一脚便跨进了寺庙大门。
李长安老老实实装作香客上了三炷香,让云珠替她前去供奉些钱财,自己自顾自一人绕过大殿到了寺庙后院。
李长安眼睛朝四面八方晃荡,仔细瞧着这后院的景色,宽阔的大庭之中又一个小荷塘,只是时候未到,只是稀稀落落开了几朵粉色莲花。
“施主,您可是走错了路?”李长安还待仔细再记住里面的样貌,忽然听见背后一声呼唤。
李长安停下脚步,回头便看见一名年轻法师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显然是寺庙里扫洒的和尚,
这名年轻和尚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容颜俊朗明亮,青色的苎麻僧袍硬是被他穿出了风光霁月的君子袍的风采。
“……”
李长安深感自己的昔日好色的劣根性又犯了,此人,完完整整,一丝一缝都长得是自己的口味。
可偏偏,是个和尚。
再者,她这个年纪又能干什么?除开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侍卫,身边不是太监嬷嬷就是侍读的女官和宫女,稍微端正面孔的男人也见不着。
李长安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施主不必苦恼,那边走廊右拐弯就是正殿了,若是同家中人走散了,我寺中人也会竭尽全力帮施主寻找。”年轻僧人以为她遇到什么难处,便继续道。
“不了,多谢法师好意,只是我并不是走失。”李长安顿了顿,忽然开口,“我是想找一个人,出自你们寺庙。”
年轻僧人立马明了,却也不多问,只是谦和道:“施主想要找何人,若是在我寺中,我便替施主带过来就是了。”
李长安也笑了,这名小和尚看气度以及措辞,只怕日后路可不止一个扫地的小和尚。
“我想找一名法号‘虚弥’的师父,不知现在是否在你们寺中。”
李长安话音刚落,便见年轻和尚面容微变,若是以往她只怕不会注意,但毕竟不是真的十四岁,在大周宫廷学得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年轻和尚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但见眼前只是一名豆蔻年岁的稚嫩少女,放下扫帚,温和道:“虚弥师兄暂时不在此地,此时也不方便见人,若是施主有急事,小僧可先去通报一声。”
“为何不方便见人?”李长安顺口问了一句。
年轻和尚微微皱起俊俏的剑眉,露出些许为难的脸色。
“小师父若是不方便说便不说了。”李长安体贴地替这俊美和尚递台阶。
“施主误会了,不是不方便……”年轻和尚顿了一下,不知为何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继续说,“虚弥师兄犯了戒,前些日子被师父责罚了三十戒尺,如今在戒律堂养伤,只怕不能见人。”
李长安愣了一瞬,还想问为什么,这名年轻和尚率先开口了。
“虚弥师兄平日最是豁达通透的人,就是寺里我们这些人都觉得奇怪,谁犯戒,都不该虚弥师兄犯戒才是。”
年轻和尚语气似有感慨惋惜,旋即想到眼前还有一名年轻小姑娘,便有些难为情道:“是我多言了,施主你实在要见虚弥师兄,我可先替你禀报住持,让他领你去见。”
“无事,不过还是麻烦师父你领我去见你们住持。”李长安见他性情单纯温柔,对眼前这名和尚又多了几分好感,。
年轻和尚也不再多说,毕竟眼前这位看着年纪虽小,但到底是个女子,他不欲留人口舌,也不想为这名少女带来麻烦。
李长安很是知趣地跟在年轻和尚后面,绕过了几道小院落,才走进一间简陋的小禅房。
“住持!您怎么出来了?”年轻和尚停下脚步,语调微微扬了起来,李长安顺着和尚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一个满脸褶皱,略有驼背的和尚,和尚本在院子里的兰花树下闲庭散步,一抬头便与两人撞见。
住持见到她面色一凝,李长安只是笑着摇摇头,开口道:“小女子见过清泓法师。”
清泓法师许久才缓缓道:“敢问施主来找老衲何事?”
作者狗:鉴于萧硕是个愿意以光速打脸的男人,我愿称之为萧秒男。
萧硕(握拳):……
李长安:我同意
萧硕:QA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菩提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