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混沌清明

李长安回到自己的长乐宫,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把在指挥使女扫撒的云珠吓了一跳。

“殿下!”云珠手上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溅起一地的水也顾不上,匆匆跑过来。

“陛下给你发难了?怎么哭成这样?”说罢云珠又狠狠咬牙,忿忿不平道。

“殿下您心眼一向良善,陛下怎可如此!要是娘娘知道了,定要找他……”

“罢了,是我自己不争气,父皇也未曾说我什么,是我自己过不去那道坎。”李长安站在原地任云珠替她擦干泪,脑袋还是一团浑浑噩噩的云雾,继续道。

“这件事不必告诉母后,母后同父皇本就没什么感情,若是再因为我交恶,只怕这后宫没有几天安宁的日子。”

说完,李长安伸手拿开云珠的手,擦干泪的脸上又如往常一般,看不见丝毫悲伤,见云珠还是一脸担忧的脸色,便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容。

“云姑不必担心,我好得很,母后,等母后回来了,再说吧。”

说完李长安便一脸疲惫地挥挥手,自顾走进闺房内,刚刚熏好熏香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没药与**的味道,熟悉的味道让李长安脑海稍微放松下来。

李长安一把扑倒在香帐楠木大床上,感觉思绪一点点坠入混沌的深渊。

云珠在身边焦急地摇着她的肩头,李长安却只觉得吵闹,烦躁地摇摇头,想要挥开云珠的手,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如坠云端,勉强张开的眼睛一合上便再睁不开。

她也没有想要挣开的**,只觉得浑身轻松,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景元第二年,壬子年,萧硕即位第一个年号的第二年。

即位次年关中大旱,就是最富硕的江南地区也遭到殃及,也是李长安最难熬的一年。

李长安时常想,鼠年,果真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年份,上到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这一年都免不了一场晦气。

要是在那些苦中作乐的日子,能看着萧硕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她这个旮旯角落里的侧妃也是一件乐事。

哪一日萧硕活得不痛快,哪一日她便恨不得引吭高歌一曲,比寻常人家小儿过年除夕领压岁钱还高兴。

但那一年她过得却并不痛快,无他,萧硕忙得焦头烂额,找她的日子却不见得少。

甚至还试探过让她怀孕,她那拼凑起来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身体,孩子不会还没出生就死在腹中,即便能活着,孩子出生那一日,只怕就是她的死期。

萧硕不是个东西,把她一个亡国皇帝当婊子养,她自然是,也把他当个下贱的嫖客来看了。

但她是什么时候看出萧硕的虚张声势的呢?看到萧硕看似狡诈狠毒外壳下羸弱可怜的一面,看到那个所谓呼风唤雨一统九州的帝王不过是个空虚堕落的可怜虫。

却也是在这一年。

萧硕问她,喜不喜欢他?

两人鱼水之欢到了半夜,萧硕抚摸着她的脸,那张平日里冷冰冰的脸在情/欲的潮红之下竟然竟然显露出几分柔情。

李长安疲惫中看着那俊美的脸,心里想的却是,陛下,你该问的是我恨不恨你。别说是喜欢了,你就是神仙妃子的模样,这般糟践一个人,只怕也心生的只会是恐惧与恨意。

但还好你遇到了我,那时的李长安温和的点头,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道:“臣妾爱着陛下。”

“臣妾只有一颗心,全都给了陛下啊!”

李长安是个多情的人,她爱过的人却是一点也不必她荒唐的老子少,但多情的人感情便很是廉价,谁要都可以分一杯羹。

她不介意把这份廉价的感情送给萧硕,只要他高兴就好。

况且恨这种令人不快的东西,并不适合在床笫之间讨论,她也不想给自己多增加劳累。

萧硕也笑了,有些坏心眼地撞了她一下,道:“骗子。”

李长安难耐地扭头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道闪电的劈光照在萧硕的脸上,随即轰隆一声雷声响起,

一瞬间她愣了,下雨了,干旱了了六个月的中州终于下雨了。

但是萧硕却似乎毫不在乎一般,掰过她的脸,继续问道:“你当真在骗朕?”

李长安以为萧硕还是如往常一般在算计她,支支吾吾了一瞬,见他面色逐渐凶狠了起来,无奈道:“陛下,您身处此位,寻常的假话我又怎能骗过你?”

“陛下虽然某些方面确实可恨,但是恨与爱有时并不矛盾。”

说完便见萧硕脸色略微缓和,继续柔顺地抚摸着她的脸,仿佛抚摸什么价值连城的美玉一般爱惜,看着李长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旋即低低笑了。

“我也喜欢你的。”

“……”李长安闻言睁大了双眼,试探地看了一眼萧硕,便见他又不说话了,仿佛刚才哪句话是某个人钻进他的身体胡说的。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我哪一日发现你骗了我,我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萧硕那往常一般冷漠的声音响起,李长安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李长安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已经不那么纯粹。

李长安不似萧硕一辈子为了皇位追逐奔波,她又是惯会享乐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她历经的情场比萧硕还早个十年八年,自然不会认为萧硕那一句话是误说 。

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的活路来了。

咚咚咚的响声四面八方传来,李长安想起那杯工部紧锣密鼓催促修建的太平宫,自她贵妃以来每月皇帝都会带她问候一遍的别苑。

玉宇琼楼,雕梁画栋,在数千工人耗尽一年半的功夫建造的金屋,每次去都是咚咚咚一片劳作的声音,颇让她这个住惯了老妪坊烂舍的弃妃有些自觉惭愧。

乌泱泱人说话的声音响起,哭声,嚎啕声,叫喊声连成一片,李长安觉得过于吵闹,也过于头疼。

死了吧,还活着干什么?李长安就是断骨之时都未曾萌生过想死的想法,此刻一瞬间竟然觉得一了百了了好。

“唔。”李长安勉强睁开眼睛,呻/吟出声。

“殿下醒了,娘娘,陛下,殿下醒了!”伏在床头的云珠见李长安一睁眼,立刻惊喜大叫出声。

“安儿——”一声女子婉转轻柔的呼唤传来,李长安一睁眼便见身着一身青色素服的母后伏在床前,那张即便有了些年纪依旧美得让人心颤的面容紧紧皱着眉头,眼眶微红,淡妆的脸上有些憔悴之色。

“母后。”李长安呼唤了一声。

“吵,头疼。”李长安拧紧眉头,有些干涸的喉咙沙哑道。

“云珠,传下去,让外面那些道士安静下去。”皇后文鸢心疼地摸了摸李长安的额头,将她抱在怀中,柔和恬淡的语气让李长安纷乱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母后,我好疼,好疼。”李长安窝在皇后的怀中,嗅到自己母后身上檀木的清香,皱着眉头喃喃道。

“不疼了,安儿,不疼了,母后这里没人会让你疼。”文鸢缓缓拍着李长安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李长安感受到头疼慢慢缓解,脑海中闪现一丝清明,脑子前生今世的景象在眼前晃了又晃,许久才定住。

“去取些安神的酸枣仁汤来,扯了这房内的**,换我房内的紫檀香。”文鸢见自家女儿安静下来了,转头吩咐道,那张美丽娴静的脸上露出几分怜惜之色。

“母后,你怎么回来了?”李长安窝在皇后怀中蹭了蹭,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母亲的味道让她嗡嗡作响的脑海安静了下来,此刻除了身体有些乏力,精神已经回来了

“安儿,你可是昏迷了三日,母后再不回来,你是想吓死母后?”皇后秀美的眉心一皱,嗔怪道。

“三日?”李长安面色一怔,旋即撒娇似的道:

“原来三日已经过去了,怪不得那么想念母后。”

“你呀你,身体既然不舒服,应该早早通报母后才是。”文鸢说完,回头冷冷剜了一眼站在帘帐外的皇帝。

文鸢身为皇后一向性子冷傲,手上又握着三宫六院的大权,虽然生得温柔貌美,端庄贤淑,行事却雷厉风行,后宫对她总是畏惧大于尊敬。

就是皇帝自己虽然对于皇后没有感情,但是却也怀有三分畏惧,七分敬意。

“安儿,现在可还好,你也要吓死你父皇了,这几日父皇都不曾合眼,生怕你出了什么事。”燕王眼下有些乌青,面带苦色,想来这几日也不好过,以为是自己那一番话刺激到了李长安。

“我现在没事了,父皇,劳烦你忧心了。”李长安自然是知道为什么,自从重生一次,出问题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自己的脑子。

上辈子留下的痕迹一并带到了十四岁的自己身上,擦不去抹不掉,也躲不过。

短短两个月,凡是梦中必定是前尘往事,那些无论是晦暗的还是光鲜的过去一并折磨着她,她本以为自己是个潇洒的人,原来到底还是让萧硕给留下心病了。

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甚至想过派刺客前往周国杀了如今尚年幼的萧硕,以绝后患,但此事终究治标不治本。

甚至,李长安看着自己母后光洁温柔的面庞,心想,她甚至不敢对萧硕下手,就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她还能握住的,只有萧硕那颗纯粹爱着她的心。

她下不了手。

1.上辈子其实很不幸,每卷都会有回忆杀。

2.女主上辈子不洁,不洁,不洁,男主也是一样。

3.这辈子是从小养成系,男主是小狼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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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混沌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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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
连载中M弥赛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