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将要被扶上马车,自己父皇母后立在宫门前,浩浩荡荡的队伍排满了大燕官道两旁。
李长安强忍不舍,握着母后的手,依恋地目光看向她:“母后,父皇,安儿要走了。”
文鸢替她捋了捋鬓角细细的绒发,温声道:“母后的安儿长大了,总有一天要飞走,飞得更高。”
李长安摇摇头,抱着文鸢撒娇道:“安儿不要飞得高,安儿只想一辈子陪在母后身边。”
“你这孩子,说走的的时候一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样子,这会又知道母后的好了。”文鸢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佯装恼怒道。
“是安儿冲动了,母后不要生气才是。”李长安表情虽然坦然,眼里却万分不舍。
“母后怎么会生你的气,母后只盼你早日平安归来,回到母后身边才好。”文鸢轻声叹息一声,仔细把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瞧了又瞧,才不舍地放下手。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李长安转向眼巴巴等着搭话的父皇,看着自己父皇为自己出行这几日几番周折打点,即便知道日后留给自己一摊烂摊子,此刻却也无暇计较。
等到作别父皇母后,李长安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大燕的两道旁都是前来相送的大燕百姓,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向城门,背后跟着数十辆马车,有觐见的贡物,也有帝姬的随用之物。
赵毅的骑马跟着大燕的侍卫长打头在前,侍卫长是皇后与燕王亲自敲定护送帝姬的高级武官,名叫谢骏,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容貌也是清俊秀气,一瞧便是年少有为的好苗子。
谢骏家中世代为皇族侍卫,为燕国有名的世家,谢骏自小便被训练帝姬的暗卫,家中上头有两个兄长,所以把帝姬当做妹妹一般守护,两人关系一直很亲密。
赵毅瞥见这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后生,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有几分羡慕。
两人对过一次,此人武艺高超,又是内家功法,倒是个武学奇才,可惜却是燕国人,若是他手底下的,倒是个值得培养的人物。
不过谢骏对他一直是冷淡矜持的模样,也从不主动开口说话,赵毅曾想跟他商量如何安全护送帝姬的万全之策,却只被一句‘我大燕自然是全力以赴,不肖你大周插手便是。’堵得哑口无言。
这明里暗里的针对他赵毅自然是不会在意,但是对方实在是不配合,一副天大地大我大燕为大的姿态让他很是怄心。
其实赵毅完全误会了谢骏这表里不一的性格,谢骏一是天性冷淡,二是对于此次帝姬之行,他本就不看好,自然懒得对他好脸色,与国家无关。
马车行驶的很慢,到了傍晚才到第一个驿站,李长安坐在车上,无聊时便翻阅那些话本折子,或是跟身边的云珠下一局棋,再就是昏昏欲睡,靠着软垫与云珠的怀中便睡到了傍晚。
晚上歇息在驿所周边的郡守家中,李长安瞥见一脸晦气的谢骏勒停了马缰,朝她走了过来。
“殿下,明日恐怕需加快脚程,殿下今日可还习惯。”谢骏对上李长安,一改白日一副高冷莫测的模样,温和笑着道。
“谢哥哥不必担心,今日我还觉得马车走得太慢了,照这样的速度,何时才能抵达大周。”
李长安扶着云珠的手,对谢骏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谢骏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上辈子谢骏死守城门,替她战死沙场,他的一双孤儿寡母也不知流落何方,就是日后她拼命找寻,也是寥寥无果。
“殿下在外面就不要如此称呼卑职了,卑职能得殿下如此抬爱,已是十分惭愧了。”谢骏虽然对这一句哥哥很是受用,但脸上还是装着一副惭愧不已的表情。
李长安点点头,笑着道:“是的,谢哥哥现在不是哥哥,而是将军了,”
谢骏脸一红,忙道惭愧惭愧,嘴上却是笑容越来越明晃晃,被帝姬几句话就捧得有些飘飘然。
心想自家那些粗俗又鲁莽的兄长,要是都给他换成妹妹就好了。
不远处瞧着他们的赵毅面色一凝,这些亲昵的举措在二人看了没什么,但在大周,这已经是男女之间十分越界的举措了。
这大燕帝姬莫非与这名侍卫早已有了私情?
赵毅也是情场里走过来的,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如此朝夕相处,会发生什么他自然是清楚不过了。
难不成大燕帝姬同意前往大周,只不过是想和自己的情人单独相处?
赵毅瞧着对自己一副爱搭不理,冷若冰霜的大燕侍卫对帝姬却是言笑晏晏,一副清风朗月君子模样。
再看看帝姬,虽然年幼,却已经初具芳华,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是个绝色的小美人。
赵毅不由得有些断定二人之间的关系,心中一时有些复杂,这帝姬有了心上人,朝廷那算盘岂不是落空了。
赵毅还不待细想,谢骏就已经转头冷着一张俊脸看向他,不卑不亢道:“赵将军也请明日早些准备,驿所备的粮食,也随我清点一番。”
赵毅没有理会谢骏话里带着针扎的细刺,而是也打马转身,目光转向谢骏,有些意味深长道:“谢小将军同帝姬关系还真是不一般。”
谢骏并未细细品味赵毅这一句话,但听到那一句关系不一般却也毫不犹豫开口:“那是自然,帝姬自小便是我看着长大的。”
得,还是青梅竹马绕干里的关系,赵毅此刻几乎百分百断定二人关系非同寻常,看向这名年纪轻轻便将一国帝姬哄出国的小将军,眼中有些敬佩。
谢骏瞥见此人带有些许敬佩的目光,还以为此人羡慕自己同帝姬亲若兄妹的关系,对他脸色也好了些。
“这些关系不足为外人道就是了,你我只需要好好护送帝姬到大周,其余便不需要你们插手。”
对于这番护犊子的话,赵毅心想,知道你与帝姬关系不一般,但也不至于如此张扬,到了大周,你这番做派只怕多少人容不下你。
谢骏说完便不再理会大周人,领着帝姬便向驿馆走去,前方站了一排乌泱泱大燕前俩迎接的官员。
李长安裹在薄薄一层披风里,素白如瓷器的面容因睡醒而露出些许桃花绽开的红润来。
她最近不知为何十分嗜睡,白天睡不够,晚上依旧能一觉到第二日天亮,胃口倒是变好了一些,但也吃得不多。
想到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李长安勉强打起精神,在众人的护送下在官驿里睡了一宿,第二日卯时鸡鸣报晓筹便起身洗漱完跟着启启程。
大周,相府。
独孤渊在宅院地正厅堂右侧修建了一所名苑,名叫淑清斋,用来待客议事,也行附庸风雅而用。
绕过青白色花岗盘龙衔珠的照壁,右边厢房长廊直走便是。
偌大精致古韵的阁楼,独孤渊踩着桤木地板来来回回踱步,皱着眉头,面色阴沉。
“娘娘让大人您不必担心,相爷也还是放下心来。”站在不远处的一位头戴方巾,灰白学士衫的幕僚终于开口了。
“放心,她敢干出这种事,让我如何放心?”独孤渊一想起自己那个只知拈酸吃醋,目光短浅的皇后妹妹,心中便怄着一口气。
“皇后娘娘既然做已经做了,相爷您再如何置气,也是无法挽回的事情。”那位幕僚微微叹一口气,继续宽慰道。
“是是是,再三叮嘱,若是她实在看不惯,便早些劝皇帝把人分封到哪个偏僻的州府,岭南,琼州,哪个不可以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独孤渊气得一挥衣袖,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皇后娘娘毕竟也是担心,传闻那五皇子还是端姬所生,相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端姬是如何魅惑地皇帝,教唆其言听计从,若不是太后娘娘还把持着朝政,那妖孽只怕要断了我大周百年国祚。”
白衫幕僚顿了一下,语气带上几分严肃道。
“死人终究还是死人,还能翻身不成?现在要担心的是活人,她若是手法干净些,无声无息也好,偏偏还让容贵妃拿到了把柄,戕害皇子,这罪名她担待得起吗?”
独孤渊冷冷一笑,对于自己这个妹妹,他是费劲心思推她上皇后之位,虽不能得到皇帝所有的荣宠,但却是让她后宫之中作威作福,毫无阻碍,没想到还是这般妇人之见。
幕僚不再说话,独孤渊心知此时可大可小,全看上面那位的态度。
五皇子再怎么不受重视,但归根结底,还是皇嗣,皇帝的亲儿子,谋害皇子,在大周那可是砍头灭族的大罪。
“五皇子既然没死,这事便还有商量的余地,皇后那边也尚可转圜,容贵妃不敢轻易同皇后娘娘撕破脸皮,毕竟三皇子可还不是太子。”幕僚说完手上的白鹤羽扇敲了敲紫檀圆桌,继续道。
“宫中那位此刻还没有消息,相爷您定会没事,毕竟此时大小,全看宫里那位态度。”
独孤渊默然,许久才道:“你说的也是,只是不能再容她胡闹,大燕帝姬抵达在即,四皇子不日也要归京觐见,让她好生收敛着些,把心思放在眼前事情上。”
幕僚见他脸色稍微缓和了,才拱手告辞。
刚出门便看见一名淡紫色绫罗荷裙的青年女子随着几位丫鬟走了过来。
女子步履袅袅婷婷,秀丽精巧的小脚步步生莲,一张鹅蛋脸皮肤吹弹可破,樱桃檀香口,傅粉芙蓉面,尤其是那双宛若沁水的杏眼儿实在勾人得紧。
就是这名阅览过京城勾栏美人无数的幕僚也不禁暗道一句妖精,当真是一笑便杀一人的妖艳货色。
女人自然是独孤相新纳进门的美妾,梅氏。
梅氏宛如杨柳的细腰款款下屈,向他表了一个福礼,抬着一双沁水的眸子柔柔道:“敢问先生,老爷何时能出来?”
幕僚连忙低头欠身道:“夫人只消片刻,相爷应该马上就会出来了。”
梅氏闻言,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娇怯的笑容,轻声慢语道:“那便好,奴只在门外等着就是了。”
幕僚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暗道美色如刀,低头匆匆别去。
出了相府大门,走在热闹的大周道上,转而有些玩味地想不过相爷如此年纪,还能有此香艳际遇,当真是应了那一句一朵梨花压海棠,美人常伴白头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