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计中计

遇袭之事,两人心照不宣地缄口不提

李书音说:“中都客人到黄沙镇,二姐请魏卿随同会见,我跟莫郎君先来。晌午日头太盛,中途休息过久,不慎错过入城时间。”

赫连西坞半信半疑,碍于李书音身份,不好再问。

囫囵吃罢早膳,莫须弥将赫连西坞带到一边。

“北燕使团失联,公主和世子失踪,边境诸州都已收到消息,正在严查。魏郎君提议,从棉县北上,过武镇后,绕边境线,走人迹罕至地带,悄悄回清河。别进晋中!”

此前,赫连西坞已收到来信。

信中道,边地联合军演,各地武官齐聚望郡,那边戒严不便前往,改在棉县会面。

至于路线问题,并未细说。她猜测魏七大概要当面叮嘱。

故而,更觉蹊跷。

追问之下,莫须弥只好透露。

“小尾巴而已,他能应付自如。眼下他最担心升平公主,初十为限,届时他未至,便请你护送公主前往西浑邙山,托与齐先生。”

邙山中立,禁杀伐,出入必经严查。

“公主没有照身贴,如何能进?”

“魏郎君已着人办理,在清河郡昌隆坊找东家即可。”

晨曦微露,赫连氏面庞铺上一层金纱。赫连氏女儿姿容甚佳,个个巾帼英雄。

清河王受三朝帝王器重,其女虽为郡主,地位却比某些公主高。

样貌家世,不输李书音,唯情意难测。

她兀自苦笑:“事无巨细,安排周到,看来他从一开始就已下定决心,不惜堵上前程和性命。”

认识魏溪亭多年,莫须弥见过许多女子倾心于他,但他都明确表态、以礼相待,从不给人遐想机会。

因而,看到他为一姑娘不惜代价时,莫须弥起初亦难以置信。

然,情之一字最难解,爱了便是爱了,没有原由,情到深处宁可肝脑涂地。此中滋味,他莫须弥感同身受。

从苏农延口中得知,追风由魏溪亭亲手养大,出生入死,说是坐骑,更像战友。

李书音执意归还,莫须弥拗不过,只好答应。

送走人,准备前往马市,忽然看见熟识身影,忙拨开人群追上去。

“三姑娘。”

李书音驻足回首,眨眼功夫,再看,那身影已淹进茫茫人海。

“怎么了?”赫连西坞追上来问。

“好像看到了熟人。”

“谁?”

李书音杵在原地,惆怅惘然。

他不是进了大漠,往朔方去了吗?怎会出现在这儿?

昨晚,河滩惨况始终盘桓脑海,挥之不去,另外还受胡渣男的话影响,李书音彻夜失眠,今儿一直晕晕乎乎。

“许是昨晚没休息好,看花眼了。赫连姑娘,我们到马市看看,骑马比坐车快些,更方便。”

昨晚遇袭,敌人身份未明,她唯恐冲自己来,怕离得近,再给魏溪亭添麻烦。所以,她想尽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仍然担心东阳,要到边州探望。

边州离松县近,届时方便,还能走一趟松县,看看魏溪亭坚守多年的城池。

赫连西坞任由她决定,未反驳半句。

傍晚,两人打算找户农家借宿。

偌大个村子,原住民大多已经南下逃难,空房子已成为难民临时落脚点。

一户农家大娘见二人气质不凡,遂相邀进院。

正在卸行囊,李书音就听到院子外传来呵斥。前去查看,一个男人正将一个老妇人推搡在地。

男人衣着打扮明显富贵,嫌弃地拍了拍被老妇碰过的袖子。

老妇已上年纪、衣衫破烂,可怜兮兮地对男人磕头,口中连连祈求:“求贵人赏口饭吧,一口饼半口饼都成,我孙子快饿死了。”

男人冷哼:“关我屁事。”

李书音看不过,意欲上前,被赫连西坞拉住。

“难民太多,千万别露财,更不能施舍食物。”

放眼望去,马路牙子两边全是饥肠辘辘的人。

老妇苦求多人,无果,回到角落抱着孙子,伤心欲绝。

那孩子瘫软无力,不知生死。

李书音心生恻隐,前去查看。孩子一脸病容,气若游丝,已经回天乏术。吃不下食物,只能喂两口水。

即便如此,老妇仍感激涕零。

旁边,一个老者叹气。

“前些年他爹上战场,死了,没找到尸骨。听同乡说,那片地现如今已经被划给北燕。

他娘不肯南下,留在老家给士兵们赶制冬衣,落下病没钱医治,也走了。

大妹子原打算跟着去的,可孙儿还小,我们劝了很久,才答应一起走。

可苍天无眼啊,半道上孩子生病,咱们一行人兜里凑不出一个子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

村里没有口粮,我们得到城里才讨得了饭。孩子他……”

老者泪眼汪汪,揩揩眼泪,“他连口饭都没吃,就去了。”

众人无不痛惜。

老妇连失至亲,已然泪干,只是紧紧把孙子抱在怀里。

李书音看着这一幕,开始反省。

誓死不降,虽维持国之颜面,可百姓却受苦受难。

这样对吗?

她不知道,内心十分茫然。

第三天上午,两人终于看到松县界碑。

烈日当空,热气难耐,路上行人寥寥。她们到路边茶棚歇脚。

吃罢两盏凉茶,赫连西坞还未解渴,到柜台续杯。李书音在隔壁摊子买蒲扇,正在付钱,忽闻阵阵马蹄声。

两人对视,旋即聚在一处,神情紧张地盯住马蹄声的方向。

片刻,一纵士兵打马现身,全副武装,约四五十人,浩浩荡荡地驰往北方。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眨眼消失在尽头。

自幼于军中行走,赫连西坞顿觉不妙。装满水囊,扔给李书音一袋:“快走。”

走?去哪儿?

李书音云里雾里,丝毫不敢耽误,赶紧到旁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北面也传来马蹄声。

弹指之间,两匹良驹自林子那边飞驰而来。

前面的少年十六七岁,边打马边高声喊话:“北地危险,赶紧南下,切勿逗留。”

其后之人半百年纪,不及少年元气十足。

重复喊两三遍,路人皆惊惶逃离,连摊主都收拾钱款跑路。

赫连西坞手持长/枪,横马拦在路中间。

“让开!”少年斥责无果,勒马停下,大为光火,“何人挡道?贻误军情担待得起吗?”

赫连西坞掏出腰牌,表明身份:“吾乃清河王次女,赫连西坞。何事慌张?”

少年态度转变,恭敬地回禀:“松县告急,我们去外地求援。”

“城中百姓可否撤出?”李书音最担心此事。

“绝大部分百姓誓与松县共存亡,不肯撤退。”

赫连西坞问:“哪支敌军来袭?”

“敌军挂白底雄狮旗,另有河鼓、沧源、阊述三部旗帜。斥候兵禀报,敌方约五千人。”

“松县守军多少?”

“边地联合军演,松县半数兵力牵往望郡。”

松县铜墙铁壁,占据地势之便,易守难攻;元嘉十五年,松县战役大败敌军,令来犯之敌闻风丧胆。

因此,常规守军仅两千左右。

调走一半,剩千余人,迎战五千敌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昨夜敌军猛攻,穆将军带人坚守阵地。至今日晌午,才消灭南面敌人,开出通道让我们外出报信。”

“穆将军?”李书音心头发紧,“哪个穆将军?”

“原金州总兵穆从谦,前两天走马上任。”

赫连西坞:“松县以南属南凉境内,敌军如何能从南城门攻打?”

“家贼!”李书音接话。她眼珠子转动,似在思索,似在缓神。

军情紧急,信兵告辞。

桌上茶杯水波微漾,亦如李书音此刻心境,一圈圈涟漪勾人心弦。

“松县危险,公主先南下暂避。”

“边地告急,身为公主,我岂能逃?而且,我兄长在那里!”

“公主如果出事,魏书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即便他在,也拦不住我。”

她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赫连西坞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略忖度,同意随行。

“七哥千叮咛万嘱咐,公主身份,切不可轻易暴露。”

李书音点头:“明白!不到万不得已,定严守秘密。”

边疆告急,不知便罢,既知道了,又怎能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疾驰七里路,背后传来一阵吁马声。

李书音回头定睛一看,竟是前两天在棉县城外遇到的胡渣男。

来不及打招呼,对方迅疾如风,很快将她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狂飙半个多时辰,抵达松县城外。

松县处在两山之间,有南北两个城门。当前,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北面御敌,南城门楼上,仅四五十个士兵严阵以待。

南城门外,老弱妇孺正在打扫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阵亡者全部穿南凉军服。百姓们却有意识地在选择……

起先,李书音感到奇怪。待走近细看,发现端倪。

某些人虽穿南凉军服,但五官深邃,明显并非南凉人士。

这更坚定她此前猜想——边地有内鬼!

看到生人靠近,城门卫军高声喊话:“来者何人?”

“清河郡主,赫连西坞。”

卫军领头人闻言,小跑过来检查。

清河王家两位姑娘征战疆场多年,本事了得,这事儿边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确定身份后,卫军领头人又问李书音身份。她只道自己是穆将军之妹。

有赫连氏作证,领头人倒没为难,恭敬地将人请进城。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嫡公主(重生)
连载中三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