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师徒会

二公主李司瑶曾在信中介绍,光明酒楼有道密制清蒸鲫鱼,肉质嫩滑、汤汁鲜美,乃北境一绝。

论情分,李司瑶和魏溪亭青梅竹马。

论身份,一个当朝公主,一个丞相之子,可谓般配。

那个姐姐不畏世俗眼光,自幼习医,常年游走四方,悬壶济世。

父母疼爱,兄弟姊妹和睦,良师益友关心,于所爱事业颇有建树。

这样一个可人儿,同样身为女子,李书音不由得钦佩羡慕。

入神地想着,不自觉地渐行渐慢。一抬头,发现魏溪亭已经走远。

他在发饰摊子前低头挑选,拾起一支梅花簪,回头寻找着。

灯火阑珊,魏溪亭含笑招手,愈发像个梦中人,不染尘埃、缥缈不定。

“花家班在钤记场义演,听说九重仙也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句,人群顿时涌动,将她携裹着往回走。慌乱中没看清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住,整个人往后倒。

绝望之际,猛地被拦腰抱住,一个转身,两人退到墙角。

咫尺之距,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能闻到雪中春信的清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这不禁让她脸红心跳。

少顷,人潮散去。

“有没有受伤?”魏溪亭低头关心。

稍稍拉开距离,李书音眼睫低垂,不敢看他,轻轻地摇头。

“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她放慢呼吸,试图让心跳归于平静,“只是……有点不真实。”

嗯?魏溪亭纳罕,“什么不真实?”

“每年除夕,天子都会携家眷登乾德门,与民同乐。

元嘉十九年,我在乾德门城楼俯瞰中都,城中百姓都聚在宫门外,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你就站在宫门外那棵古银杏树下,灯火阑珊,安安静静地凝望人群。”

听后,魏溪亭暗自松一口气。

“那年丞相病了,臣回中都探望,留在府中守岁。”

“听司沛阿兄提过。他说你常年驻扎在边关,很少回来,那年因为丞相病危,皇爷爷下旨将你紧急召回。”

“是的。”

“依稀仿佛就在昨日,转念之间,物是人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坚持下去,总能等到云开雾散。公主莫灰心,臣会竭尽所能,帮公主度过危机。”

定睛看他,李书音温柔且坚定。

“我更希望你多顾全自己。”

魏溪亭怔了怔,微笑回应:“愿我们一切安好。”

李书音翘首望向人群,说:“苏农世子来黄沙镇了?”

“约是谣言。延之和我们背道而驰,如果没错,应该是朝朔方走。”

“朔方?他要找完颜明珠算账?他单枪匹马,哪有胜算?糊涂呀。”

魏溪亭一笑:“放心,他不至于傻到以卵击石。”

*

圣人提倡有教无类,然而世风不容,女子抛头露面仍有阻碍。

楚国医师韩松明,为集民间医学精魄,特筹建“民医会”。提出,无论男女,凡喜医药之道者,皆可参与研讨学习。

“民医会”每年夏初集会,辗转各国举办。今年恰好轮到河鼓部黄沙镇,选在杏林苑。

亥时初,李书音二人闲逛至此,恰好散场。

杏林苑外,车马云集,东南角还特意辟出一块场地,供车马等候。

与会者鱼贯而出,大多上了年纪,李司瑶相对年轻。她正与一妇人交谈,笑容灿烂,娇俏可爱。

送走妇人,李司瑶径直走向院墙角落,一个黑衣男子等在那里。

黑衣男子面如冠玉,相貌堂堂,宽肩细腰大长腿,意气风发正少年。右手持剑、左手拿两串糖葫芦、怀抱一包猪肉脯。

李司瑶自然地接了糖葫芦,吃掉一颗,赞不绝口,又递给男子。

对方先摇头拒绝,但迫于淫威,不得已照做,也吃了一颗。

那厢,两人有说有笑,好不和谐。

李书音偷偷瞄魏溪亭,担心他醋意横生。可是,他竟然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沉郁。

李司瑶发现二人,热情地挥手示意,携黑衣男子迎面而来。

待会上,黑衣男子向李书音鞠躬,问礼:“凌风见过三姑娘。”

“凌风……”

“我写信给你说过,我的侍卫,凌风。”李司瑶主动介绍。

李书音微笑道:“我记得。”

晋州王军,中郎将凌林之次子。十四岁通过选拔,成为晋王府二姑娘贴身护卫。至今六年有余。

凌风双手奉上食物,李司瑶从旁解释。

“七哥说你喜欢糖葫芦和猪肉脯,我让凌风给你带了点。先尝尝味儿,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再去买。”

接过吃食,她乖巧地道谢。

“姊妹俩还谈谢?”李司瑶佯装嗔怪,“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李书音莞尔:“嗯。”

“你饿没?姐带你逛逛吃吃。”

“魏卿在光明酒楼订了位置,等二姐散会聚餐。”

闻言,李司瑶目光唰地噌亮,握拳轻碰魏溪亭胳膊,卖乖地笑:“让七哥破费了。”

“我付订金,凌风买单。”

笑意当即凝固,李司瑶连连摆手,紧紧抱住魏溪亭臂膀,往他身上凑,可怜地‘哭诉’。

“好惨呐!七哥,并非我们吝啬,实在兜里空空呀!我们千里迢迢,从南疆跋山涉水地来,为了赶时间,过家门而不入!一路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凌风都饿瘦了,可怜呐!”

世家贵女注重繁文缛节,更在意男女大防。

一国公主,且已及笄,当街对除弟兄以外的男子拉拉扯扯哭哭啼啼。这在以前,李书音想都不敢想。

她当场愣住。

对面,凌风精神奕奕、魁梧有劲,委实和挨饿瘦了谈不上干系。

复看魏溪亭,他也似司空见惯,面带微笑,任由小姑娘哭穷。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此情此景,李书音不禁想起从前。总拉着表兄穆从谦撒娇,央他帮忙带宫外的美食、好玩儿的物件。

每每那般,兄长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儿。

果然,魏溪亭败下阵来,承诺买单。

姐妹俩手挽手并行,凌魏二人分列两侧。

回程时,李司瑶口若悬河,讲述南来北往诸多奇闻异事,听得李书音啧啧称奇。

魏溪亭偶尔搭腔,凌风话少几乎没说话。

约摸过了一刻钟,几人来到光明酒楼,上三楼东厢的临街雅间,名曰“松间照”。

推窗,天上一轮圆月正明。

几番推辞不下,李书音坐北朝南,正对窗栏。魏溪亭在左,李司瑶居右。

考虑到嫡公主在席,凌风恪守规矩,静候在主子身后。

随性惯了,李司瑶一时转不过弯儿,纳闷随从怎不落座。

意欲招呼,却见凌风的手躲在腰际,偷偷地摆摆手。

见状,李书音开口:“出门在外,无需拘礼。凌郎君请入座吧。”

得到准许,李司瑶比谁都积极,给他挪凳子。

凉拌卤牛肉片、三皮丝、火肉白菜汤、虾丸豆皮荷包散在外围,中间放清蒸鲫鱼,每人面前各有一碟秘制蘸料。

另外,隔壁竹榻矮桌上还有个托盘,盘中放枸杞炖银耳、荷花酥、桂花糕。

酒楼菜式丰富,但量少,魏溪亭估着四人饭量,点了这些。

李司瑶为大伙儿斟酒,举杯道:“第一杯,庆贺七哥和小妹有惊无险,往后事事顺遂。”

杯中酒倒映着李书音清秀的面庞,手微晃,漾起波纹。

“慢慢喝,随意就好。”魏溪亭体贴地提醒。

“自家人,随意随意。”李司瑶附和,“先抿一小口,尝尝味儿,可能有点辣。”

距离上次吃酒,已逾五六年,当时喝得急,醉后忘事,连味儿都回味不起了。

李书音浅尝一口,入嘴清凉,入喉顺滑,继而喉间微热似近火源,口齿之间又有淡淡果香。

再饮一口,比先前适应。

尝到甜头,她便渐渐爱上,仿佛重新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几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李氏姐妹均醉得面色酡红。

生人面前沉默寡言,但醉酒后,李书音比姐姐还话多。

姐妹俩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来到窗边,趴着窗看风景。

“姐啊,我悄……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一般人我不讲……不讲!”

李司瑶托着腮,醉眼朦朦,嘿嘿笑道:“你……说,我绝对保密。”

“你发誓!”

“我发誓!绝对……保密,否则……凌风穷死。”

这毒誓让凌风汗颜,魏溪亭忍俊不禁。

“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一条鱼,我能从这里游回去。”

霎时,一片死寂。

“诶,你……你们什么表情?不信?我游给你们看!瞧不起谁呢。”

说着,作势翻窗。

魏溪亭赶紧将人拦住,连哄带劝:“相信相信,我们相信。”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住,他忙叫凌风找车,绝不能让这姐妹俩待一块儿了。凌风深以为然。

*

胃里翻江倒海,她实在难受,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处车厢之中。

角落挂着一盏小马灯,光线微暗,隐约瞧见魏溪亭。

“好点了吗?头疼不疼?”

强忍住内里翻涌,李书音脑袋晕乎,努力回想,都想不起在哪里吃酒来着。

正要开口,忽然打了个嗝,满嘴酒味儿,呛得她泪花涟涟。

魏溪亭拧开水囊,屈膝蹲下,说:“这是醒酒汤,喝两口舒服点儿。”

嘴角汤汁残留,李书音努力地睁着眼皮,问:“二姐呢?”

“她和凌侍卫坐另一辆马车。”

“不对!不对……”她的脑袋摇成拨浪鼓。

“为何?”

“凌郎君和我……同乘,才好。”

魏溪亭不解,但耐心地听。

“魏卿啊,你救过我,对我有恩,我跟你透露一个秘密。”

他哑然,莫非公主又要说自己是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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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公主(重生)
连载中三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