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是谁?

时来客栈位于长街中部,共三层,兼具南北风格。门前空地支起了棚子,人来人往生意很好。

“七哥。”

循声看去,二楼中间那件屋子,小姑娘探出身,兴高采烈地挥手。十二三岁,笑容灿烂。

魏溪亭含笑,抬手回应。

店小二上前接过缰绳,两人进到店中,小姑娘风风火火地下楼,亲昵地挽起魏溪亭。

“七哥有没有想我?”

魏溪亭宠溺地笑笑,问:“你姐姐呢?”

“姐姐到望郡进货,临走前交代我说七哥近几日会来,我还以为她诓我呢。七哥,上次一别,已经三年了。”

“好久不见。”

账房先生将两把钥匙交给魏溪亭,道:“还是原先那间屋。这位姑娘就住在郎君隔壁。”

听了这话,念月才留意到李书音。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神带着些许敌意。

“三姑娘,我们走吧。”

大堂人多眼杂,魏溪亭只想尽快带李书音离开此处。

客栈前坊后宅,由一道长廊连接。长廊入口竖起牌子,写着“满员”二字。

过垂花门,进到四合院,周遭静谧。李书音扫视一圈,发现一楼所有房间都上着锁。

她问:“这些屋子都住了客人吗?”

念月故意忽视。

魏溪亭道:“夏季生意好,怎么今日这般冷清?”

念月说:“这段时间七哥来,姐姐嘱咐不对外接待。”

难怪门口挂着满客牌子,原是避免被人打扰。

院子宽敞,中庭有棵白杨,枝繁叶茂。树下置了一套藤质桌椅。

“念月,你带三姑娘上楼休息,我突然想到有样东西没拿,去去就回。”

“我……”念月差点脱口说自己去,转念一想,可不能给他们留时间单独相处,“好。我一定照顾好。”

小心思被李书音尽收眼底,但没有点破。

果不其然,魏溪亭前脚刚走,念月随后收敛笑容,换了神情。

“你是谁?”

李书音皮笑肉不笑:“他喊我三姑娘。”

“离我七哥远点儿。”

“为何听你的?”

“我大姐跟七哥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劝你别痴心妄想。”

“据我所知,魏郎君年逾弱冠至今未娶,若真与你姐姐郎情妾意,何必等到现在?”

“你……”念月气急语塞,“不知廉耻。”

“姑娘对一个初见之人口出狂言,岂非更无礼?”

年轻气盛终究略输一筹,李书音越气定神闲,念月越抓狂,她撸起袖子就要准备上手。

“念月!”魏溪亭大呵,疾步将李书音护在身后,“给三姑娘道歉。”

“七哥……”念月难以置信,泪花儿在眼中打转,“你从不凶我的。现在却因为这个女人,你凶我?”

“你无礼在先,理该道歉。”

念月:“你都不问原因,就偏向她?”

李书音:“她怕我抢她姐夫,命令我离你远些。”

姐夫?

错愕之余,魏溪亭忙解释:“我跟念星清清白白。”

李书音问:“我住哪间屋?”

“二楼。”

魏溪亭一边回答,一边朝念月使眼色让她赶紧走,自己则随李书音上楼。

“念月无礼之处,臣代她向公主说声抱歉。”

“小姑娘性情直率,不跟她计较。”

左转第一间,开锁时,他再次强调。

“念星开客栈时,臣提供过资金支持,从前关照过,不曾想让念月误会了。往后相处,臣会把握好分寸,也会跟念月解释清楚。”

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那道靓丽身影,李书音想象着客栈东家的样子。

“念月姑娘模样好,可见她姐姐也是个美人胚子。你们认识十几年,知根知底,若有缘分,倒比迎娶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好。”

“公主莫要打趣臣。臣和念星只是好友,绝无其他心思。而且,念星所中意的另有其人。”

闻言,她收回目光,扭头看魏溪亭。

他站在门口,说:“公主稍事歇息,臣去取些冰镇果子。先简单吃点儿,晚上到夜市吃宵夜。”

“嗯。你安排就好。”

他颔首退下,刚走两步,被叫住。

“公主还有何吩咐?”

“你找药来,我帮你换药。”

脑海中蓦然闪现昨晚她轻轻吹气的场景,魏溪亭脸颊飞红,道:“臣让店中小二帮忙就行。”

“信得过吗?”

“可信。”

“那行。你……”迟疑一霎,她最终咽下问出口的话,“没事。你先忙吧。”

送走魏溪亭后,李书音推开窗透气。

这间屋子和沐音斋卧室布局极其相似,陈设简单。

傍晚余热未尽,屋里有些闷,她鼻头渗出一层薄汗。

天边晚霞如锦,城郭清晰,窗前一棵白杨枝繁叶茂,晚风吹过,摇曳生姿。

菩提寺禅房外,有棵百年菩提。傍晚时,她常临窗抄写经书,一笔一划间,心才平静。

斜倚窗框,闭眼沐浴在微风中,仿佛重回旧日时光。

上苍开眼,免自己流落敌国,就该抓住机会好好地活。

皇伯伯下落不明,该往何处寻?

对于未来,她十分迷茫。但有件事想得尤其清楚——绝不能再拖累魏溪亭。

当初抱着必死决心离开南凉,以为此生再难回转,所以散尽钱财。

眼下,只剩手腕上这只白玉绞丝镯值钱些。

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可这镯子是至亲所赠,算是念想。

难道真的要当掉?

少顷,魏溪亭端水来,见她瞧着窗外发呆,分外伶仃。他不禁心生怜悯,看看手腕上这件银朱长衫。

前世,她爱绯衣,性情爽朗。今生,她沉稳许多,常穿浅色系衣裳。

她会喜欢这件长衫吗?

似是心有灵犀,李书音回头看到他,微笑颔首。

进屋后,魏溪亭把盆置于木架,又将长衫叠好放到桌上。

“公主擦把脸,换身衣服,舒服点儿。”

绯色里子面料光亮顺滑,看着价值不菲;纱织长衫外套,银丝挑花,纹样精美。

她抚着纹路,问:“这是什么花?”

“凤凰木。花本是红色,为与衣裳区分开,故以银线挑刺。”

“很漂亮。”

他暗暗松气,道:“公主喜欢就好。”

“有心了。多谢。”

“公主客气。冰镇果子已经售罄,臣请念月到西街买酒糟圆子。那家酒糟圆子特别出名,拌上槐花蜜汁,香甜软糯尤其解暑。”

“不必大费周章,简单些就好。”她走向木架,掬一捧水洗脸,顿时感到清凉舒爽,“你先换药。”

“好。”

李书音取干净帕子擦脸,问:“关于逃亡,你有何计划?”

魏溪亭微愣。

她浅笑,说:“黄沙镇虽然毗邻南凉望郡,却往北拐了个角。你特地来这儿,应该有目的吧?”

“公主聪颖,什么都瞒不了公主。”

“说说。”

“近来北面形势严峻,望郡也起波澜,中都派遣钦差前往。臣流放望郡边地,需得速回,以免被人发现不在。”

若不是他提起,李书音都差点儿忘了他还是戴罪之身。

“不过公主放心,待钦差走后,臣会尽快赶去清河,再亲自护送公主到金州。”

去金州找穆从谦本就是说辞,正在思考怎么正大光明地摆脱魏溪亭,谁料想,机会就摆在眼前。

“好。听你安排。”

后续如何,不重要。

实际上,客栈里并没有伤药。魏溪亭从后院出来,准备前往赵氏医馆购药。

走出大堂,看见一队车马驶过城门。

为首之人,穿玄色窄袖劲衣,秀发高束,骑乌黑高头大马,持红缨长/枪,斜背青黛色包袱。飒爽英姿,不输儿郎。

若把李书音比作春日梨花,待人呵护。那女子便是四季长柏,自有风骨。

她也看见魏溪亭了,当即策马疾行,在店前勒缰,利索地下来。却未走上前,只是怔怔地看着魏溪亭。

“别来无恙?”魏溪亭含笑问候。

温和如玉、淡如浮云,依然如故。

千言万语凝噎住,赫连西坞鼻头发酸:“何时到的?”

“傍晚。”

“要出门?”

“去赵氏医馆买点药。”

“我骑马快。买什么?”

“金疮药、生肌膏。”

赫连西坞登时焦急,问:“受伤了?”

“没有。备点儿以防万一。”

“我去吧。”

车队驶至客栈门口,马夫放好脚凳,掀起帘子,抬手扶出一位红衣女子。

姑娘容颜昳丽,媚眼如丝,宝髻松松,身材略丰腴,绫罗长裙行进间摇曳生姿。

“魏郎君安好。”她盈盈一拜,声音都裹着一丝慵懒妩媚。

“叨扰几日,有劳费心。”魏溪亭回颔首礼。

“郎君客气。时来客栈就是自己家,千万别见外。”念星瞥了瞥那个身骑高头大马的姑娘,“她还没死心呢。”

“西坞和陈家大郎立有婚约,往事无需再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看来出身名门也万般不由己。”

念星轻叹息,提醒。

“魏郎君别怪我多嘴。中都大概不希望你和清河郡走得太近,赫连姑娘那份情意,或许是个负担呢。”

话点到为止,念星吩咐下人搬运货物,游刃有余地进店和客人们打招呼。

念星所言,魏溪亭亦曾想过。但毕竟与赫连西坞自幼相识,关系不好弄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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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公主(重生)
连载中三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