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前世今生2

青阳相信事在人为,便如同学习占卜之术,她好学勤练,不过月余时间,已经像模像样。

自从那天被姬奚抓到偷跑出去后,从此她就像是被他抓住了辫子,青阳被错认成他的下人都没放在心上,倒是他,端着副严师的样子吓唬她,说什么“勿要莽撞”、“勿要独自行事”......

明明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人,可说话做事老成得很。

关键是还不许她擅自出城,约定好每旬出城一次,而且他会在她翻的墙根底下接着她。

青阳暗暗翻了白眼,但奈何父王对他青眼有加,甚至说自己国事缠身,让姬奚多管管她。

她虎着脸,有些不情愿。倒不是说姬奚是多么丑陋不堪的男子让她抵触,相反,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称得上美男子一枚,为人又随和,不然也不会一到薛国她身边丫鬟小厮都要为他倾倒,暗道多了个好姑爷!

但青阳不爱受管束,她心里自有主意。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背着一个布包裹准备翻墙,墙根处,因为经常有人走动,杂草间显出一道秃痕。

青阳将包裹往肩里一甩,刚到墙头上,一旁便有人冷不丁地道:“果然不老实。”

她被吓到,尖叫着就要跌下来,被人接住。

转头一看是姬奚,她惊魂未定,捶他:“你吓死我了!”

姬奚撤回手背到身后,睨着她,道:“我记得我们约定好了每旬出来一次。”

“那你把我关到囹圄里吧。”青阳索性不遮掩了,“这样我就出不来了。”

此时正值晌午,青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我在北边碰到了薛孩。”姬奚眯起眼睛,“知道你一个人在宫里断然不会安分,便策马过来了。”

青阳冷哼一声,果然见不远处的凉亭边拴着一只白色的马匹,四周的杂草已被啃得差不多了。

“好吧,”她提步向凉亭走去,讲起另一件事,“这个时候孩伯伯确实会到北边纪念故国。”

“故国?”

“孩伯伯原本是泗水边的小国人氏,亡国后便流亡在其他小国之间,直到十多年前我母妃去寺庙烧香途中遇见,便将他带回了薛国。听母妃说,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瘦得皮包骨了,说不出话。那时也不过**岁,还是个孩子,我父王便给他取名‘薛孩’。”

青阳笑了笑,薅了一把草走到那匹马的面前,边将草喂给它边道:“那时孩伯伯被饿得狠了,刚到宫里的时候,用饭完全停不住,慢慢地身体就患了病,但是病好后还是改不了过食的毛病,便越来越肥,过了几年的光景才好些,自此便一直这样了。”

白马眨着纯真的眼睛咀嚼着青草,青阳轻抚着它的脑袋,问:“它叫什么名字?”

“湛情。”

“哪个字?”

“清湛的湛,情义的情。”

“好独特的名字。”青阳赞赏地看着这匹名叫湛情的白马,“辛苦了湛情,跑这么一趟。”

姬奚回到原本的话题:“如今四处乱得很,少要出来,便是实在忍不住要出来,也可先飞鸽传信与我,我自会来带你出去。”

青阳老早就看见他穿了一身行武的装扮,和第一次在城外见他的玄衣不同,也不同于面见薛王时的华服,莫名显出一种蓬勃的男子气概来。

她脸上竟莫名有些发热,不由清咳一声,嘟囔道:“哪有这么听话的鸽子......”

姬奚皱眉:“什么?”

“我说你打哪来,怎么这副装扮?”

“习武场,距薛城不远。”姬奚掂着她肩膀上的布包,拿下来提着,“你原本要到哪里去?”

“市井啊,我的龟甲用完了。”

姬奚知道她好奇心重,学习巫卜占星之术的事也由她去,只是看她这样的形色匆忙心里十分不忍:“此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派人寻给你就是了。”

“那多谢了,作为报答,我可以给你占一卦,如何?”

青阳拉着他到亭子里坐下,湛情跟着抬动蹄子,面对着两人。她打开包裹,将一把灰绿色的蓍草拿出来,对他道:“你想算什么?”

姬奚沉吟片刻:“便占滕国之运势。”

龟占和蓍筮是占卜的两大核心法术,如今蓍筮更为主流。青阳从中取出一根蓍草,将余下的分为左右两堆,口中数着蓍草念念有词,又用树枝在地上划着数,直到日头偏移,她看着地上的记数怔愣了。

“如何?”姬奚问道。

青阳回神,笑道:“以记数来推卦,卦象平稳,不扬戈便可止戈,绵延百年。”

湛情在旁边打了个鼻响跺了跺脚,似乎有些不耐,青阳看着道:“湛情被束缚久了。”

她走过去解开缰绳,湛情一动不动,她满意地摸摸它的脑袋,“它很温顺。”

姬奚笑起来,将缰绳攥在手里,示意青阳坐上去,青阳一扬眉,道:“瞧着吧!”

她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湛情便迈动蹄子疾跑起来。青阳发丝飞舞,衣衫翩跹,黄衣白马,青草蓝天,姬奚背手在后,眯眼瞧着她恣意的样子,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鲜活,想有一番建树,想驰骋天地、拼搏人间。

青阳很快策马回来,姬奚看她娴熟的动作,道:“没想到你竟精通马术,一般女子未必见过马。”

“我可不是一般女子!”青阳仰着头看他,“自小我的母妃便教我骑马射箭,告诉我,女子立天地之间,亦可以自护、自立、自强。”

“先王妃乃大慧之人。”

姬奚承诺会让人找龟甲给她,果然第二天便派人送到了薛城,彼时薛城外正停着齐国的车马。齐国派使臣出使薛国,要薛国成为齐国的属邦,便可不动干戈。

多年来,周围的齐、楚、晋、宋等大国不断征战、扩张领地,许多小国已被倾轧灭亡,薛国凭着地势苟延残喘至今。

齐国使臣扬言若薛国不愿成为属邦,便兵戎相见,然后扬长而去。

送龟甲的手下回去将此事如实禀报,道:“公子,若是薛国灭亡,只怕我滕国也要被殃及。”

姬奚冷哼一声:“齐国与宋国不久前交战为胜,便迫不及待地要向外扩张,我会与父王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齐臣走后,薛国大臣任骊道:“大王,齐国来势汹汹,我薛国若甘愿沦为番邦,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

另一臣道:“我国盘踞一隅,地小物稀,本就没有精兵强将的根本,举全国之兵尚不能敌齐国兵马两个时辰,若迎战,只怕要血流成河。”

“我薛国百姓誓死不受辱!”

“任骊,”薛王开口打断二人,“你与我起草文书,送到滕国去。”

“大王......”

“薛滕两国唇齿相依,眼下只有求助滕国派兵相援,”薛王目光沉沉看着任骊,“青阳与公子奚应早日成婚。”

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檐上,芍药放下放下手里的活计,撩起帘子进去喊青阳。青阳正躺在床上,脑袋边还一起躺着昨夜看的竹简。

“公主,”芍药又喊一声,“外面来了只鸽子,似乎是信鸽。”

信鸽带来消息,姬奚说让她明日午时还到凉亭等他。

青阳放下指间的布帛,问道:“任骊已到滕国去了吗?”

“昨日一早便去了,申时才回城。”芍药满脸担忧,“公主,奚公子找你......是因为这件事吗?”

“是。”

没等到第二天青阳与姬奚见面,两人要成婚的消息已经传遍薛滕两地,薛王连日召见大臣,宫门外的马车络绎不绝。

青阳按约定到了凉亭,姬奚和湛情已在亭边等候,仿佛是几天前,但却大有不同。她走近,发现姬奚穿的是那天城外坡上相遇的那件玄衣。

“一个月前,你到城外干什么去?”

“你未曾提起,我以为你忘了,”姬奚一笑,“国师夜占天象,说是南方偏西处的山坡上有异象,恐对我国不利,须埋铁三斤,便可化解。”

他又道:“你在那处做什么?”

“我母妃的忌日,我与她说说话。”

青阳面色平静,微风徐徐吹过脸上,她道:“齐国重兵压境,我父王如今尚无空闲见我。”

她沉默下来,仿佛将很多话语咽了下去,半晌才道:“不久你我便要结为夫妻,请善待薛国。”

她退后,行了个标准的薛国礼。

姬奚托住她手臂,道:“你既嫁与我,无论将来什么境地,我们都是一生一世的夫妻,滕薛两国便是盟国。”

青阳抿唇微笑,道:“你与我去见见母妃吧。”

姬奚策马载着青阳到了西南方的坡上,两人拾步而上。

“上次说好了等着我,”姬奚轻笑,“结果等我转回头,你已经了无踪影。”

“我那时以为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姬奚偏头看她:“现在不是?”

青阳笑笑。

薛王妃的墓十分简单,用青石围了个圈,前面竖了一块无字碑,任谁也想不出是一国王妃之墓。青阳将四处的落叶收拾一番,跪于墓前,恳切道:“母妃,女儿即将成婚,您泉下有知,便安心吧。”

她以额伏地。

姬奚跪地,依青阳磕头行礼。两人往回走时,却见远方一队人马正乌泱泱地向薛城奔近,队伍中赫然竖起军旗: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地府生存手册
连载中尔因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