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坦白

广播女声刚落,金老板轻抚扳指,声音沉稳,却隐隐带有一些怒气:“为什么会有人全对?你还是没有尽全力,钱一骄。”

女孩坐在他对面的床位,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我已经尽力了,你要是不满意就辞了我,另请高明。”她放下手里的镜子,似笑非笑,“他们既然能全对,说明他们有门路,你不如把他们也雇过来,这样你就可以躺赢了。”

钱一骄的确聪明,能帮他把正确率拉倒90以上,但她不服管教,十分难搞。

金老板暗叹一口气。

“不需要他们,我要是雇了他们,你的报酬可就减少了。”

钱一骄听到这话却不为所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劲照镜子:“活到明天再说吧,我走了。”

金老板来不及阻拦,钱一骄飞快地回了自己包厢。他暗骂几声,还没给她洗洗脑呢!

夜深人静,整趟列车进入睡眠模式,空中飘荡着闹钟的滴答声,伴随着皮鞋踢踏声。

身着红色制服的乘务员,从黑暗中现身,暖黄暗淡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制服包裹下的肌肉线条流畅匀称,和长期坚持在户外跑步健身的运动达人无差。

金老板被闹钟声吵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空洞的滴答声似乎钻入大脑内部,即使棉被包住整个脑袋也无法隔绝。

他一掀棉被,起身开门正想质问隔壁,忽然想起来,隔壁的赵纱已经死了,现在是空床位。

密封很好的车窗忽然打开,雪原上冰凉刺骨的冷风裹着雪冲进来,一位红色制服的乘务员忽然来到他面前,枯白犹如墙面的脸上挂着瘆人的笑意,并说:“先生,夜深了,请回到床位休息。”

赵千泽躺在裴闲对面,听着滴答声有些睡不着。

“裴闲,你睡了吗?”

裴闲没有理他。

“真睡了?别睡啊,你没听见吗?滴答滴答的,闹钟一样,这也能睡着?”

裴闲像是受不了他的骚扰,没好气地说:“你耳鸣了吧,哪来的闹钟声,赶紧睡!”

“耳鸣也不是这个声啊。你真没听见?”

裴闲再怎么不耐烦,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我确定我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一直有吗?”

“对啊,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叫你。现在也还有呢。”

裴闲意识到了什么,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活不过今晚了。”

“你什么意思!”

赵千泽声音不由得放大,门外传来了一些脚步声。

赵千泽起身:“谁啊?”

裴闲连忙拦住他:“嘘!”眼睛一个劲往床上撇,赵千泽又躺回去,他这才接着悄声说:“别忘了列车守则。待会我开门,你无论听见什么都别起来。”

赵千泽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干什么?我不可能看着你送死的。”

裴闲无奈:“没事,我死不了。我待会跟你说。”

裴闲拉开门的一瞬间,赵千泽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模糊的声音传进被褥里:

“先生,夜深了,请……自己的位置……休息。”

“好的,马上。”

“先生,请……如果看到蓝色制服乘务员……立即上报……”

“嗯嗯嗯。”

哗的一声,裴闲关了门。

“我没听错吧?上报蓝色制服乘务员?这和列车守则相悖啊。”

“我怎么觉着列车的工作人员之间有派系斗争?红色的让举报蓝色的,列车广播却让举报红色的。你们公司会有这种互相举报的风气吗?”

“呃,我不管事的,我才大三,还没毕业呢。”

这下轮到裴闲上下打量他:“我还以为你毕业好几年了。”

“我有那么老吗?”

“……不老,只是眼神里没有杨文文那种大学生专属的清澈。”

“……我太聪明了,不好意思。”

“嗯,对,大聪明。”

“……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不会死吧。”

“其实你已经察觉了,只是当时的我不太方便表现。我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告诉你,挽回一下你对我的信任。这不,这下轮到你了,我的嫌疑可算能洗清了。”

裴闲单手撑着小桌,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月光洒在他洁白的侧脸,眼睛里是放松的笑意。

“赵纱说只有违反规则的人才会半夜醒来,其实恰恰相反,应该是‘只有半夜醒来的人才会违反规则’。我也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你把自己当做答案报上去了?”

裴闲摇摇头,拿出那本乘客登记本:“你看看这个。”

翻开第一页,赵纱的名字已经被黑框框住,而翻到六号车厢那几页,赵千泽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找到裴闲的名字。

“你改名了还是逃票了?”

“…………不知道,反正没有我的名字!”裴闲一脸黑线,抢回册子,又道:“总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个人信息没有被登记,以至于即使我违反了规则,系统也没有认定我是死者,而赵纱因为把我当做答案报上去,系统对不上人员信息,才把她做失败处理。”

“真是奇怪……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这把放大镜可以看到被观察对象的秘密。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裴闲嘴角瞬间拉紧,神情变得严肃:“别跟我兜圈子,说!”

赵千泽没见过他这样。之前那些骂骂咧咧只能算是玩笑,从来不算认真,裴闲态度的转变竟然让他有些紧张。

“我从你身上看见了一道叠加的影子,影子的身形像是个女生,中短发,身高大概到你耳朵。”

——裴悠!

裴闲倒吸一口冷气。她大概也进了鬼门关,可是她人在哪?为什么不在车上?

裴悠的运气向来很差,一局麻将下来缺门打不完已经算比较轻的了,万一阴差阳错进了别的危险游戏呢?

裴闲觉得她不算聪明,数学物理不好也就算了,作文也写得不怎么样,逻辑思维能力奇差,如果不能凭借智力通关,以她稀烂的运气她很可能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裴闲越想越觉得绝望,跌坐在床上,神情恍惚。

“你没事吧?”

裴闲摇摇头。

“她是你女朋友?别担心,肯定没事的。”赵千泽没谈过女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滚,我不搞骨科。”

“啊?”

裴闲扶额:“她是我亲妹妹,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我觉得,来这趟车的本来应该是她,但是她不在。”

赵千泽反应过来了:“裴悠?是这个名字吧?按理说游戏不会出现这种纰漏,可以等结束后去找值班判官问问。”接着,他仔细地帮裴闲介绍了地府判官的分类和职责。

裴闲轻轻说谢谢,但心情依旧没有好转,本来盖上被子想要休息了,但门外还是传来了乘务员的催促声。

他暗啧了一声,还是回到6号车厢了。

天蒙蒙亮,裴闲睡得脖子痛,迷迷糊糊转醒,却发现车厢里骤然少了很多人。

裴闲清点一番,失踪的人包括昨天的“答案”,另外的一些人可能是半夜违反规则的。

第一晚违反规则还能给补救机会,第二晚直接抹杀,不留余地。

游戏难度呈直线上升趋势。

裴闲皱着眉,手指在乘客登记表上一点一点。

“裴哥,”杨文文一觉醒来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看看这个。”裴闲没有心情安慰她,直接给出自己的发现,“已知,昨晚的‘答案’都是偶数,今早我们车厢消失的人除了偶数座位号的人,还包括:57、61、65、69、73、77、81、85。”

“每隔三个人就要消失一个?”

“不,只隔了一个。偶数比他们先消失。”

杨文文冷汗唰的下来:“裴,裴哥,我是79,你,你是多少?”

“80。”

“你,你为什么……”

裴闲微微低头,低声把昨天给赵千泽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那你岂不是……无法选中?”杨文文一开始有些惊讶,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哪行。我也很怕死的。”

咚咚咚——

匆忙的脚步声从前面5号车厢传来,来人是季方圆。他这一跑,把整个车厢的人都吵醒了,大家醒来面面相觑,直到有人骂了句脏话,裴闲才反应过来,拉着他们俩去了3号车厢。

“这是怎么回事?”季方圆不可置信,“昨天还好好的,大家都在一起,今早直接少了一大半的人!”

裴闲叹口气:“希望下次你们有问题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来,这样我就不用重复两遍了。”

于是他把消失的人与座位号的关系、自己不在名册上的事、部分人会不自觉违反规则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季方圆一边摘下口罩一边回忆:“难怪赵纱说你骗了她,我还以为你背信弃义,差点就和你解除合作了。说起来,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的线索:我们的座位信息是可以更改的。”

裴闲:“怎么更改呢?”

季方圆:“不知道,我刚想问怎么改动,系统嫌我问的多,没等我再纠缠几下就把我踢出去了。本来这个信息就不该给我,是我胡搅蛮缠要来的。”

裴闲捏捏眉心,连带着那颗小小的山根痣也被捏红了。

还没理出头绪,广播忽然响起:“同志们,现在发布第三个任务:存活至天黑,并获得阿加塔的称赞。”

杨文文:“阿加塔?那不是写日记的小女孩吗?她也在车上?”

裴闲摇摇头:“不像。登记表里没有她。游戏会给某个NPC设置不一样的人设吗?”

赵千泽回答道:“不好说。季方圆,你获得的道具是钟表吗?”

昨天他们三个吊他出来,最初是奔着钟表道具去的。

“还真是。怎么了吗?”

“结合我的放大镜和裴闲的纸条,我们得出一个线索:在密闭空间里,钟表会为我们指引方向。既然纸条写了阿加塔,想必今天的主角应该是你了。”

季方圆整个人放松下来:“真巧,我的钟表可以回溯时间。”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杨文文开心极了。

赵千泽赶紧把门关紧,确定包厢是个密闭空间:“我们快试试吧,抢占先机!”

裴闲拿出纸条,却说:“先等等,回溯时间是把我们传送到过去吗?”

季方圆回答:“不太准确。更像是VR,能看能听,但不能触碰到。”昨天他有好好研究过,生怕用错了方法阴差阳错弄死自己。

“那就是说不会受伤咯?”

季方圆:“嗯!不用担心在里面会有生命危险。”

四人相视一笑,季方圆捏着纸条,拨动指针,滴答滴答几声后,赵千泽起身开门,门外已不再是车厢走廊,而是一个广阔的、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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