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殿中,三戟叉立在高座上,十方拿起三戟叉,看着上面繁复美丽的花纹。这是一把神兵,是她特地为未来的海洋之主所打造的兵器。她看中无印天的刚强果敢,打算让无印天接替她的位置,守护海洋安宁,所以授她刀戟之法,让她斩杀乙究立威。
但如今是不可能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庆幸的是三戟叉在最后帮了无印天她们一把。
财神既生,海神当死。
许多海洋族民加入了亭可和多拿所领的巡查队,守护此地来之不易的和平。相比推崇一位高高在上的海神,如此更能凝聚东海众族。
这样也好。
这座海神殿和这把三戟叉就没必要存在了。
真言碑仿佛看穿了十方的想法,说道:“最近劳神动脑,我还真想回海里歇一歇。”
说罢,真言碑朝着它的房间走了过去。
十方悬停在空中,看着海神岛彻底沉没,才飞向了南无海。
在那里,她找到了无印天和理加。
无印天和理加都是顽强坚韧的人。虽有困难重重,但她们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带领族人,在南无海建起了新的家园。
南无海的人鱼之境并不广阔,房屋居所也没东海的人鱼之境那样繁华舒适。不过这些人鱼躲躲藏藏了许多年,能有一个固定的居所,安全的环境,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邻近的鲨鱼族首领黎赫罗虎视眈眈,十方半强迫他和无印天立下血咒,让人鱼族免于鲨鱼族的袭击。又施法延缓无印天身上的诅咒,让她足以保护人鱼的安危。
除了这两件事,十方就没办法为她们做什么了,于是向无印天和理加告辞。
无印天很佩服十方,十方总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有人能够动摇她的信念。不过这次有所不同,她在十方身上感受到了决绝的意味,似乎十方正朝着某种凶险的境地走去。
无印天不禁喊住了十方:“海神大人!”
闻声,十方转过身来。
无印天:“一直没有好好向您道谢……”
十方:“不必了。”
“请您听我说完。”无印天说道。
十方平静地看着她。
无印天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不在意这些小节,但我还是想郑重地向您说一声谢谢。如果不是您,今日的东海,乃至所有的海域,都会笼罩在乙究的阴影之下,那将会是一个怎样黑暗残酷的世界,我不敢想象。我知道您为理涂、金华还有那些无辜生灵的死感到自责,特别是金华。我想告诉您的是,您对金华来说很重要,若她在天有灵,肯定希望您能够开心快乐,所以请您往前看,往前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十方沉默了一会儿,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露出了笑容:“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无印天:“那么再见,海神大人。”
“再见,无印天。”十方转过身,离开了南无海。
十方跃出海面,直冲云霄。她看着彩云环绕近在眼前的天宫,想道,我当然会朝前看,但要在一切都清算完毕之后。
·
十方被当成了招财吉祥物,神职司安排给她的活儿不多。这事若放在早几百年前,十方一定会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会向神职司主动提请多派活儿给她。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没了争强好胜的心气。相反,她很满意这个职位。事情少,她就有富余的时间就可以追查线索。
不过来财神殿的神仙络绎不绝,特别是有人反馈去了财神殿财运变好后,财神殿俨然成了天宫著名的观光景点。这令十方感到烦恼。太多人将注意力放在财神殿和她的身上很影响她办事。
必须想个办法来。
就在十方发愁之际,水荷元君回来了。
水荷元君在外似乎耗费了很多精力,一回来就两脚一蹬,往风雨池的荷叶上一躺,呼呼大睡好几日。
十方来了好几趟,都没赶上水荷元君清醒。
这天,十方照例敲门拜访,终于有回应了:“进来吧。”
水荷元君躺在一片绿色大荷叶上,用胳膊支着脑袋撑起上半身,看向十方:“你不开心。”
十方没想到水荷元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水荷元君拍拍身旁的荷叶:“过来。”
十方飞进池中,坐在水荷元君身旁。
水荷元君:“来,躺下。放空脑子,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上一觉,没什么是睡觉不能解决的。”
十方被水荷元君按着躺在荷叶上,说道:“水荷元君,我已经休息一年了。”
“你那叫休养,不叫休息。”水荷元君将额头抵在十方的额上,轻声念道,“智慧明净,心神安宁。睡吧,孩子。”
净心的咒语经水荷元君一念,如同催眠的魔咒,十方只觉眼皮沉重,困意深沉,不由得合上双眼,进入沉睡之中。
水荷元君看着十方,轻声道:“辛苦了。”
说罢,她也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十方睁开双眼,眼前是水荷元君那张沉静柔和的脸。
十方迷迷糊糊地想,在一个不熟悉的人的身旁沉睡,我一定是疯了。
不过疯就疯吧……
十方重又闭上眼睛,再度沉睡。
又过了许久,十方终于醒转过来。有那么一会儿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环顾四周才想起自己正在兰草殿。
水荷元君已不在身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你醒得很巧嘛!”
十方扭头一看,是红铃虫。她端着一盘青菜,水荷元君跟在她身后,将一锅热汤往流云桌上一搁,回头对十方道:“来吃饭。”
十方跳下荷叶,坐在水荷元君对面,看着一桌子冒热气的菜。
神不需要饭食,吃饭纯属爱好。自莲池诞育后,十方只在金华和符迪生辰时陪着吃过饭。
水荷元君舀了一碗热汤放在十方面前,说道:“你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十方:“水荷元君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水荷元君:“听说神格辨色那天,你的金色光辉比太阳还要耀眼。”
十方瞥了一眼红铃虫:“听红铃虫说的吧?”
红铃虫:“艺术加工了那么一点点。”
“我以为你是一个像太阳女神一样明艳张扬的大美人,”水荷元君说道,“你本人却很低调稳重,不像太阳神,倒像月神。”
红铃虫:“她现在是天宫的焦点,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她,依我看低调一些好。”
十方:“我确实不想被过多关注。”
水荷元君:“既是如此,你更张扬一些才是。”
十方:“还请水荷元君赐教。”
“你越低调,越会勾起别人的探知欲。”水荷元君道,“相反,你若是高调张扬,别人反而不想关注你。”
十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天,十方从兰草殿离开,回到自己的宫殿,再出来时便是金衣加身,一把金莲剑化为熠熠生辉的金扇,拿在手上把玩。
天宫众神很是疑惑,那位不爱说话的财神突然转了性子,变得热情外向不说,讲话方式也和从前大不一样,大有被夺了舍的架势——
“泽秋星君,你这件衣服是几万年前的制品了?我看该换一换了。我身上这件?哦,很便宜的,也就八十八万功德。回头我让灵鸽把裁衣铺地址给您?”
“什么?原来判官您的俸禄才三千一个月?我家小功德树每天结的功德都不止三千!”
“每天能赚多少功德?墟阳神官,真不是我藏着掖着不愿意告诉您,实在是我真的数不清啊。我只知道现在光是功德袋就用了一万来个了。您提醒我了,明天我得去总务司再领一百个。功德袋的容量也该拓展了,不然我三天两头去领也不是事啊。”
……
众神一致认为财神中邪了!
天宫集会上,天帝询问众神:“你们的烦恼是什么?”
在判官的带领下,众神明道出心声:“功德不够用。”
十方也很惆怅,叹息道:“真羡慕你们数得清自己的家产,我从来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功德。”
此话一出,众神不语,面上微笑,心中默默将这个炫富狂魔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远在袭蛟山的狩兰那连打三个喷嚏。
自此之后,财神殿清净了不少。
十方对此很满意。
形象和名声皆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真相。
十方以拜访的名义和天宫许多莲池神接触过,却没有发现异常。正当十方疑难之际,水荷元君传来一则消息:速来袭蛟山,勿误。
袭蛟山地处阴阳交界处,阴气极重,是妖邪最喜欢的所在。在袭蛟山诸邪之中,有个以神身习鬼道的鬼神,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方神仙,只知此人曾单枪匹马闯魔龙窟,连斩十八条恶龙。鬼神在下界很有名,天宫却不在意山高水远的袭蛟山堕落的一个神仙。
近日地府动乱,地狱山恶鬼求渡杀害地府鬼君巨门山后出逃,缉拿神启陆追至袭蛟山,却被鬼神等人重伤。不仅如此,地仙来报,鬼神伙同袭蛟山众妖邪,欲破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