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乐:“师父,我有一个疑问。”
上厄神君:“你想问关于飞升雷劫的事?”
归乐不理解地问道:“我等雷劫等了那么多年,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来?”
偏偏在金华刚死的时候。
上天在和她开玩笑么?
可是这充满恶意,并不好笑。
“天道难测,真正的缘由只有苍天清楚。”上厄神君说道,“不过我猜测,也许是因为你甘愿舍弃性命去救东海的百姓,所以神的资格被上天认定了。又或许是海龟精的死让你明白了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失去。只有懂得悲伤和失去的人,才能更好地成为神。”
如果有得选,归乐宁愿不要成神。
归乐黯然道:“她叫金华。”
上厄神君:“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分别是人生必须面对的事情。我也不能劝你什么,劝也是无用,还需你自己去消化这份苦痛。”
归乐低低地“嗯”了一声。
上厄神君:“既然当了神仙,前尘往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归乐没作声。
怎么可能不想?
身中续命术的理涂,肝肠寸断的理加,死在她怀中的金华,以及无数枉死的冤魂……这一切都太痛了,挨四道天雷都没那样痛。
这些事如刀刻斧凿印在她脑中,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时,有人在高喊归乐的名字。
轮到归乐封神了。
“去吧。”上厄神君笑着说。
归乐点点头,走进了那座雄伟冰冷的宫殿。
天帝端坐上首,两侧坐满了天界上神,个个慈眉善目,仙气飘飘,笑意盈盈地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莲池半神。
神职司的红铃虫站在阶下,悄悄冲归乐眨眼睛。
神格辨色的主试本是神职司主君水荷元君,但她人在蓬莱,赶不回来,就由红铃虫代劳。
归乐拜见天帝和诸神,然后按照红铃虫的指示,将双手浸入盛满水的玉轮盘中。
玉轮盘中的水登时大放金光,闪得天帝端茶杯的手滑了一下,抬头问红铃虫:“这颜色我怎么没见过?”
神仙在天宫的职位由神格色分配,白色武神,蓝色文神,红色刑神,绿色自然神,灰色星宿神……受测的神仙大都属于其中的一种。特殊色也有,比如以天帝为首的四御是明黄色,医神和药王是紫红色,月老和红娘是粉红色……
金色神格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呀呀呀呀呀!这亮瞎人眼的金色财气!”近来红铃虫迷上凡间的戏曲,讲起话来一股唱戏的腔调,她惊呼道,“天帝,诸位同僚,天宫来了位天命财神,我们要大大大大、大发了呀!”
天界并非没有财神,但都为兼任,招财能力中规中矩。在三千世界功德榜上,天界连续六百年被佛界压一头,眼见着再过半年就要重新排榜,天帝正发愁如何带动天宫功德总值,这时来了一位天命财神,可不就是久旱降甘霖、沙漠遇清泉么!
天帝强压下上扬的唇角,道:“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为神为仙者,理应遣欲澄心、清净自然。当然了,我知道,天宫众神早已超凡脱俗,相信大家不会为功德这种身外物所累,功德对大家来说只是一种肯定、一种褒奖,让大家更有动力降妖伏魔,卫护三界太平,所以说啊,多点功德其实不是坏事。诸位以为如何?”
殿内诸神点头如捣蒜。
“天帝说得有水平!”
“天帝说得有深度!”
“天帝说得有高度!”
天帝满意道:“诸位与我想到一处去,我甚感宽慰。那么红铃虫,你算一算,这位财神住哪个方位利于天宫生财啊?”
红铃虫掐指半天,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帝催促:“怎么样了?”
红铃虫:“别吵吵……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再给我一些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天帝坐不住了:“我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让水荷回来!”
“她没那么好使唤,她不想回来,您拿天雷劈她都没用。再等一小会儿!马上就好!”红铃虫左算右算,终于开口了,“天帝啊,财位并不固定,这位财神在哪里,哪里就是财位。”
殿内诸神暗自感叹,不愧是天命财神!
一想到今年大有可能将佛界挤下去,居于三千世界功德榜榜首,天帝笑得看不见眼睛了,问归乐:“你想住哪里啊?”
归乐人生地不熟,只认得水荷元君的兰草殿,便道:“我看兰草殿旁有一座空殿,不如……”
天帝当即:“准了!以后那里就是财神殿!”
归乐:“……”
天帝:“红铃虫,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速办、急办、有质量地办!”
红铃虫:“得嘞!”
“职位定了,现在还缺一个神号。”天帝沉吟半晌,说道,“金骨神领十方财宝,你的神号就叫十方吧。”
十方谢过天帝,离开了天宫。
刚才那道爆闪的金光爆出天宫,闪瞎了众神的眼。
在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小撮神仙收到小道消息,这位看似废物的新贵是开天辟地第一个金色神格,天命的财神,于是找借口离开,火急火燎准备贺礼去了。大部分人直到红铃虫宣布封神榜,才知道天宫出了个正职的财神,热闹也不看了,纷纷涌去了兰草殿。
十方掬了一朵云,在天宫众殿中穿梭。她在东海看惯了风雨,对于仙气飘飘一派祥和的天宫一时间还很不习惯。
快到兰草殿的时候十方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挤在门口等她回来。她冷笑了一声,扭头走了。但这偌大的天界,她又能去哪里呢?十方想了想,驱使云彩一头扎下凡间,回到了东海。
乙究放出恶咒,降下黑雨,十方及时出手,海底伤亡较少,海岛上的生物却几近灭绝。令十方欣慰的是,经过一年的恢复,许多海岛已重新长出了草木,又有动物在其间繁衍生息。
十方换回从前的面目,回到了海神岛。
时隔一年,再度踏在海神岛的土地上,十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飞升后,岛上的精怪大都离开了,只有真言碑和多拿等人留了下来。
真言碑是一只石灵,由一位游方术士引日月灵气炼成。
真言碑通天晓地,无所不知,若视碑者有机缘,还可在真言碑上预见未来之事。游方术士本想将此石碑献与人皇,却在东海沉了船。真言碑在黑暗的海底度过了数百年,直到符迪将那艘沉船顶在背上带回海神岛,它才得见天日。
真言碑将海神岛打理得井井有条,见到海神回来,它蹦蹦跳跳跑开了,把正在海里泡澡的符迪揪了回来。
历经种种,符迪仍是天真心性,咧着一张大嘴冲十方傻笑。
十方摸了摸符迪的脑袋,询问理加和无印天的下落。见符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言碑替它答道:“她们带着人鱼迁往别的海域了。”
“人鱼?”十方诧异道,“除了无印天,人鱼不都死了吗?”
真言碑摇摇头:“非也。乙究继位后,凡是不能战斗的老弱病残都被他拿去炼丹了,一部分人鱼趁乱逃出了人鱼之境,躲在东海中艰难求生,听闻乙究死了他们才敢出来活动。”
十方:“乙究已死,为何要迁往别的海域?莫非东海又有为非作歹之人?”
“那倒不是。”真言碑说道,“亭可小姐日日出巡,她将东海守护得很好。只是……”
十方:“只是什么?”
真言碑叹了口气:“您有所不知,在您离开后,上天对人鱼一族降下了天谴。”
十方:“什么天谴?”
看来她昏迷的这一年里东海发生了很多事。
她后悔没早点下来看看了。
真言碑:“天谴降临,无印天等人鱼修为逸散,人鱼本是长生不老之身,现在却出现了衰老的迹象。据我推算,一万年之后,人鱼一族将彻底从世上消失。”
十方:“怎会如此……”
“唉,本以为乙究一死,海中太平,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真言碑道,“明明是乙究那帮人坏事做尽,却要这些无辜人鱼替他们承担罪孽,您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十方沉默了。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乙究在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他死后才降下天谴?为什么要让一群无辜的人鱼背负天谴?
上厄神君说她太执著、勘不破,可是面对这样的情状,谁能心中无疑、心中无怨?谁能勘得破?
真言碑继续道:“天谴之后,许多曾被人鱼欺辱的海族欲向人鱼寻仇。多拿小姐出面斡旋,但海族苦乙究久矣,不免怨气深重。多拿小姐拿出了三戟叉,看在您的面子上,他们才答应放过人鱼,但是要求人鱼不准再入东海。在多拿小姐的见证下,无印天立下人鱼一族永生永世不再踏入东海半步的死誓,将人鱼之境和人鱼族的珍宝送与众人作为补偿,然后带领人鱼迁走了。”
十方:“她们去了哪里?”
真言碑:“南无海。”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出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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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