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

被这样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陈冉更加愤怒,这愤怒来源不知是混球弟弟偏帮外人还是恶人作恶,耳边混球弟弟喋喋不休说着这位“梁哥”有多么厉害,又期期艾艾地解释“梁哥”在这里的原因。

“这么厉害,怎么还会受伤?”愤怒让陈冉牙尖嘴利,不客气地评价,甚至没有担心惹怒墙角的凶兽,因为她看到了对方黑色T恤上的血迹,不明显,但不难辨认。

“梁哥受伤了,伤口一直流血,我只能带他来找阿姐。”陈扬有些无措,只祈求地看着陈冉。

“为什么不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陈冉毫不留情地问,无视陈扬投来的求救目光。

“梁哥受了很重的伤,没办法去医院。”陈扬开口求助:“伤口在地下诊所处理过了,那些人已经追到了地下诊所,我们只能逃跑,现在外面还有人在找他……”

“阿姐,你帮帮梁哥吧,就让他在这里躲过今晚。我流落街头的一个月都跟着梁哥,要是没有梁哥我早就死了。”

陈冉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剥离,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重伤的入室恶人,即使这个人是弟弟带来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

“要么他现在走。”陈冉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扬脸色变了,他意识到姐姐要做什么,快人一步抵在卧室门上,“阿姐,他现在不能走,求求你了……”

陈冉看着弟弟,没说什么,陈扬双手在身后紧紧握着门把手,看陈冉没回应更用力地抵住卧室门。

“我现在走不了。”凶兽终于开口打破僵持,他此刻狼狈地靠着墙壁,语气却平淡。

陈扬担忧地望向墙角,陈冉也转脸看过去,明明姐弟俩站着,但坐着的男孩明显更有气势。

陈冉回头,对方抬头轻耸肩膀,神态随意:“力气用完了。”

是好心解释,却仿佛是挑衅。

“你可以报警。”不同于南省人带着白话口音的普通话,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声音因为受伤的原因变得艰涩,又因为刻意压低显得低沉。

“我叫梁捷。”

见陈冉没有反应过来,梁捷重复道:“你要报警,直接和警察说我的名字比较好。”

陈扬依旧死死握着门把手。

陈冉突然盯着眼前男孩,火气骤然消失,她的目光里少了敌意多了审视。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和陈冉差不多年岁,可他不像陈冉学校里的男同学那样青春洋溢,也不像龙门街上早早辍学投入社会的青少年们那样活泼欢快,他没有学生气也不沾社会气,他阴郁而冷淡,浑身冒冷气,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可他着实英俊,因此连这样的冷漠都是优点。

他的眼窝很深,睫毛和眉毛都黑且浓密,很少眨眼。

但更重要的是,他叫梁捷。

再去仔细端详他的脸,确实和记忆里的男孩很像,一样的白皮肤高鼻梁,一样的浓密眉毛和明亮眼睛,只是眼神不再像幼时那么温暖。

失声半分钟后陈冉压抑住跳动的心,控制住颤抖的声线,很轻很轻地问,“什么梁?什么捷?”

陈扬没有听清,只是见阿姐似乎改变想法,心急地让陈冉重复问题。

“梁祝的梁,敏捷的捷。”梁捷依旧冷静,他的眼神不再戒备,在昏暗灯光下变得像玉一样柔和,他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我不报警了。”陈冉面色未变。

“阿姐!谢谢你阿姐!”陈扬喜上心头,终于松开门把手,他和陈冉一样高,他双手抓着陈冉的肩膀将少女转向他,拉着陈冉走到床边,又压着陈冉的肩膀将她压坐在床上才放心,也终于有了心思开玩笑,“梁哥你还知道梁祝啊?”

“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人回应陈扬的玩笑,死里逃生的梁捷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似乎也不在意陈冉改变主意的原因,他平淡地回应陈冉:“你下楼洗澡的时候。”

“我们从窗户爬进来的。”陈扬插话:“我早就说了这里楼距这么窄,很方便坏人啊!”

“我去买完药回来看到你窗户关上了,才走楼下,结果被老爸抓住了。”

所以当时的奇怪味道不止硫磺,可能还有血腥味。

“你躲在哪里?”陈冉坐在床边,本来死死盯着梁捷看,此刻眼睛移到梁捷旁边的衣柜,“衣柜里?”

“阁楼只有我的卧室,床底下堆满了东西。”陈冉肯定自己的猜测,“也只有衣柜能躲一个人了。”

陈扬见危机解除,乖巧地松手,捡起散落一地的药品开始查看说明书。

陈冉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被挤得移位,她眼尖地看到有条白裙沾了血,干脆将白裙拿出来,又去书桌抽屉拿了剪刀跪到梁捷身边,手向梁捷的黑T恤伸去,陈扬害怕道:“姐你干嘛?”

梁捷丝毫不躲,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冉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掀起黑T恤,无辜地看向弟弟:“怎么了?他伤口裂开了,血染到衣服上了。”

陈扬心中猛抬起的石头落地,向陈冉走来,“吓死我了,阿姐。”

又看向梁捷胸口,“都没注意到梁哥伤口裂开了。”

“多亏了阿姐。”

陈扬见缝插针,狗腿地讨好陈冉。

“……”

陈冉没理混球弟弟,拉起黑T恤让梁捷自己拉好,陈扬买了消炎药和碘酒,没有纱布,陈冉将白裙和剪刀递给陈扬。

“阿姐这不是你新做的裙子吗?”

“沾了血。”陈冉低头帮梁捷处理伤口,伤口看起来不像是刀伤,她也认不出是什么伤口。

梁捷很配合地拉着衣服边缘,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陈冉手下的皮肤很白,梁捷看着瘦削,掀开T恤后却不然,他的腹部有薄薄的肌肉,看上去结实有力,除了这处伤口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旧伤,她每动作一下,肌肉都会微微跳动。

“对哦,那也没办法只能不要了。”陈扬将裙子剪成长条,抬头对着自己姐姐说:“如果扔掉的话,会被发现有血渍,很危险。”

“阿姐真聪明!”

其实可以说是经血,陈冉腹诽,没有说出来,转而指挥陈扬下楼去打水。

阁楼变得安静,偶尔有几声闷哼,光线昏暗,窗帘遮掩了窗户,但其实没有必要,这里楼间距太小,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梁捷一手横起搭在额头,一手撑着地,汗珠在额角滚落。

“有点重。”头顶传来梁捷的声音,有些微喘。

陈冉放轻动作,承认自己多少带了些个人怨气,“什么时候裂开的?”

“在衣柜里的时候。”

“刚刚怎么不出来?”

“你弟弟不在,我怕吓到你。”

“你现在也吓到我了。”手下动作不由得又一重。

“抱歉。”梁捷语气平淡,但对陈冉的手法再未发一言。

陈扬不在,两人不言语,阁楼愈发安静。

“当时怎么不告诉他们?”梁捷突然发问。

“他们?”陈冉略一思索:“哦,你说傍晚的时候。”

“万一你恼羞成怒杀了我呢。”陈冉抬头看向梁捷,认真地说。

梁捷碰巧低头看着陈冉的头顶,两人目光对上,受伤的少年良久才开口,“我不杀人。”

声音听起来很低落,眼神不知为何看上去湿漉漉的。

认出梁捷后,陈冉无法再将对方当成混迹街头的陌生人,她甚至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委屈,她只是顾左右而言它,“你真有礼貌。”

“你帮了我。”两次,梁捷在心里默默补充。

眼前的女孩却丝毫不为所动。

“嗯,我帮了你。”陈冉将伤口包扎好,系上一个蝴蝶结,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她穿着夏季睡裙跪坐在梁捷身边,黑发乖顺地垂下,浑身散发着石榴香气,“你要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可以。”梁捷没有迟疑,他有记忆以来就游走在充斥着暴力和争斗的灰色地带,并不习惯阁楼里姐弟间的温情氛围,陈冉向他索取回报是他所习惯的交往方式。

梁捷放下额头上的手,转而认真注视着陈冉。

事实上每次陈冉和他说话时,都能感受到他注视着自己,或许是他没有忘记幼时母亲的教导。

“你都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是很过分的愿望呢?”

他只想了两秒:“也可以。”

陈冉笑了,“你很幸运,我的愿望一点也不过分。”

她的脸庞宁静而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玉,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只有在她牙尖嘴利地说话时,人们才会发现她生了一双清冷凌冽的眼。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陈冉的笑容消失。

梁捷慢半拍地歪了下头,脸上第一次出现牵扯面部肌肉较多的表情,他不理解眼前女孩的多变,“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陈冉说完就要起身,她刚一回头,一片阴影压了上来。

“梁哥你怎么又这样!”身后刚打好水上楼的陈扬拿着脸盆气急败坏地嚷,又想起来要压低声音仓促间脸部表情变得滑稽。

“他应该是晕过去了。”陈冉双手扶着梁捷的肩膀,试图阻止倒下的少年,但失去意识的人异常沉重,终于在被压倒之前,陈扬及时赶到,重新将梁捷靠在墙上。

“大概是疼晕的。”陈扬说:“阿姐你都不知道,梁哥今天有多英勇,他身上被砍了好几个伤口……还中……”

“中什么?”

“还……在诊所处理的时候也一声不吭,当代关公啊!”陈扬生硬地解释。

“阿姐……”见陈冉起身,陈扬止住吹嘘,“阿姐你去哪?”

陈冉没回答,只出去拿了两床床褥毯子铺在地上。陈家是裁缝店,这些都多,随后她让陈扬把梁捷移到地铺上,这一晚便算是过去了。

至少对于陈扬来说。

而陈冉却想到了另外一些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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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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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对性依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