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辉透过月洞窗落下,在红木桌案上铺开一层薄纱。
香炉口漫出缕缕熏香,浸染过陈设,接着,拔步床缓缓入目,由朦胧转为清晰,鸳鸯锦被上斜倚着一个素白身影。
那人肤质极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雪色肩颈,身段纤细,远远看去便知是位标致的美人。
他走近些,脸颊顿觉烧灼,心旌摇曳。
离那拔步床不过三步远的时候,他蓦地停下了步子。
他轻呼须臾,惊诧出声:“先、先生?您为何、为何在学生床上?”他只觉得鼻头一热,像是有滚烫之物要冲出来似的,就连下腹也升起热来。
那美人侧身躺着,一只素白胳膊曲着垫在脑下,双腿盖在薄衫下,却遮不住诱人景致。
柏玉眸含娇媚,与往日的淡雅截然不同,今日这般,竟生了艳意。他微抬胳膊,指尖挑起,朝裴琅勾了勾手,声色酥软柔媚:“裴郎,过来。”
裴琅在鬼使神差下挪动了步子,怔忡立在拔步床前,他不自然地躲避开视线,却又无法克制地悄然朝先生瞟去一眼。
这不瞥不打紧,一瞥算是彻底完了——他鼻腔瞬间发涩,抬手一抹,垂眸就见指腹猩红一片。
他算是彻底发懵了,窘迫地眨巴了下眼,喉骨滚了又滚,半晌也没讲出一个字。
“哈……”耳畔幽幽传来清浅的笑声,柏玉以指骨轻抵着唇,眉眼弯弯地笑着,“殿下一见微臣,竟鼻下泛红,莫不是……为臣扰乱了心神?”
“先生……我、我只是受了热。”裴琅慌乱不已,忙从衣襟里取了张帕子出来,侧过目光局促地擦拭起鼻下温热来。
蓦地腕上一凉,裴琅动作一顿,偏头看去,正是柏玉坐起身轻拉住他的手腕,美人眉目如画,薄唇红润,明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捏着的那方帕子。
“这……是臣的帕子。”他的指尖抚过那帕子上的茉莉纹路,眉黛微皱,似笑非笑。
裴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帕上的图案,果真是急迫下摸错了一张,手忙脚乱地就要塞回衣襟里头。
“裴郎……”柏玉伸手覆上他的掌心,引着他往自己胸口来,方触到轻薄的亵衣,裴琅的手就抖得不成样子。
“先、先生,我们师生不能、不能如此。”他一句利索的话也讲不出来,皇家颜面也是丢了个干净,手不自觉发紧,明明要拽回掌心,却下意识将先生纤瘦的皓腕握得愈发紧。
“早就听闻裴郎师从平戎大将军,小小年纪,便是身手沉稳,而今怎的握臣的手心都握不稳?”柏玉佯作失落,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这一招欲擒故纵实在精妙,裴琅头脑愈发的滚烫了,一时鬼迷心窍,就按着他的肩头将他压在了床褥里。
柏玉丝毫没有推拒,任由他将自己推倒,他轻颦着眉头,往裴琅颈后呼出些热息,肉眼可见的,他的耳根子霎时鲜红欲滴。
“先生莫要再撩拨学生了!”裴琅气喘吁吁,俊秀的脸颊上冒出了细密的汗,他凝眸望着乌发散落满床褥的美人,气息越发粗重了,连原先想好的落荒而逃的动作都忘了。
柏玉稍稍露出委屈的神情,他眸底浸了层春水,“殿下可愿与臣共赴巫山**?”
“啊?”裴琅从未想过这般……他赧然不知所措,轻轻往柏玉唇瓣上压了压,“……我不会,先生。”
“哦……”柏玉噙着笑意,曲起膝头蹭了蹭他的下腹,“先生教你,可好?”
裴琅深思再三,讷讷点头,诚恳道:“请先生教我。”
“好啊……”
红帐锦幔缓缓垂落,遮住满榻旖旎风月,香艳暖意伴残灯,待到天明鸡鸣起,一床春梦初歇止。
初尝情事的少年食髓知味,意犹未尽,侧身欲将美人再拥入温怀中,却摸了个空,他仓促惊醒,却发觉榻边唯有锦被凉。
他错愕良久,梦回止,身下半湿,他掀开床褥一瞧,愣住又半晌。
他竟敢在梦中幻想着与柏先生行周公之礼!
他居然念着柏先生的模样……
“混账。”裴琅痛斥自己,脑中幕幕还是梦中景致,“……真是混账。”
小方子闻声来到寝殿屋外,“殿下,皇后娘娘请您移步明徽殿用晚膳,可要让宫女进来服侍您起身?”
“别进来!”裴琅扬声道。
“是,殿下。”
裴琅扶额叹息良久,最后极力平复一番,自个儿换好了宫女事先准备在寝殿里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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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酉时初
“哥,你终于醒了啊。”柏岑见榻上人缓缓睁开眼,这才安下心来,殷勤上前来搀扶他起来。
柏玉意识方由混沌转为清明,念及午时那一档子糟心事,轻叹着将素白的胳膊搭在脸上,又将眼帘合了去。
柏岑见状,也没了要扶他起身的意思,只是坐在榻缘等着。
半晌,柏玉未言语。
“哥……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姓苏的?”柏岑试探着出声,弯下腰凑近柏玉,这回倒知道压低声音了。
“柏岑,”柏玉收下胳膊,搭在小腹上,撑着榻缘慢慢坐起来,“朱墙内,帝阙中,你不该这般无礼。”
柏岑拢起双臂,撇嘴道:“你怎么不说那个姓苏的,他在这等宫规森严之地向你袒露心迹,有礼到哪去了?”
“柏岑!”柏玉轻喝一声,“你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学到肚子里去了。”柏岑厚颜无耻道。
盛太医恰时入内来,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柏大人。”
柏玉闻声急忙从榻上站起来,忙道:“见过盛太医,有劳太医费心诊治,柏某感激不尽。”
盛太医笑意和善,将药箧放在小案上,又为柏玉探了一番脉,“柏大人已无大碍,只是下回莫要心急,气躁则血涌,当心眩晕。”
柏玉道:“……我知晓了,有劳太医提醒。”
“大人不妨与卑职说说,”盛太医温和道,“这小殿下是做了什么气人的事,能将柏大人气晕过去?哈哈。”
“……小殿下?”柏玉狐疑道,又瞧了眼站在边上的胞弟,后者不为所动,摊了摊手掌。
某些混乱朦胧的记忆忽上心间,柏玉想起来,是二殿下抱着他来到太医院的。
这二殿下不愧师从平戎大将军,手劲真大,竟然能将他横抱起来。
“二殿下性情温和,从不为恶劣之事,盛太医怕是误会于殿下了。”
盛太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柏大人为何气急以致昏厥啊?”他年长不少,打量起柏玉来也颇有几分看待小辈的慈爱来。
柏玉见逃不过,面颊上沾了羞,忙扯了个幌子道:“……柏某素来体弱,一时受了热所致的。”
“哦……”盛太医抚顺着长须,“瞧着脉象,不像啊……”
柏玉(钓系款):“裴郎……”
裴琅:“先生不可——可可可可!太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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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鸳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