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掌心因习武磨出了几处茧花,摩挲着柏玉精瘦的腕骨处,随着他牵着柏玉的手晃动,平白生了酥痒。
柏玉没说什么,意外于裴琅已经超过他的身量——二殿下是何时长得这么高的,他竟不曾察觉。
将至酒楼门口时,裴琅才惊觉自己握着先生的手腕走了一路,他眸光一震,佯作不经意地松开。
先生的手腕细若纤竹,突出的那块又薄又清晰,肌肤上还沁着丝丝凉意……
他心慌意乱下走得急了些,柏玉跟不上,只能跨大了步子,从身后叫他:“裴琅,慢些。”
裴琅一听,立马顿在原地,半步都不走了。
柏玉匆促下撞上了他的后背,两个人相贴了一瞬,霎时在裴琅后颈上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柏玉只是叫他慢些,也没料到这孩子直接停下来等他了,他轻微叹息,捏了捏撞得有些酸痛的眉心,慢慢挪到一边来。
“先生没事吧?”裴琅愧意顿生,忙道。
柏玉眉眼温软,轻缓道:“是先生情急了,无妨,走吧。”
裴琅“嗯”了声,带着柏玉走到了小厮备好的马车边,撑扶着柏玉的后腰让他上了马车,自己则吩咐了他二人的贴身小厮几句。
他发觉柏玉的小厮又换了个年轻些的,这个模样清秀些,比前头那个长得好看,说话温顺,年岁也同他相仿。
思虑至此,他心下顿生了几分敌意。
裴琅上了马车,坐在柏玉身侧,听闻一两声轻弱的喘息,偏过头去,关心道:“先生怎么了?”
柏玉方才出来的时候吹了风,眼下还未缓过来,老实道:“有些冷。”
裴琅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袍来披在他肩头,极为细心地将先生裹好。
“你自个儿穿吧,别着凉。”柏玉被殿下照顾着,心里头也不踏实,就要摘下外袍来还给他。
“先生体弱,还是盖着吧。”裴琅老练道,丝毫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这么一说,柏玉也没必要再推脱了,道过谢,靠在车板上,慢慢合拢眼帘。
裴琅盯着他的侧颜入了神。
貌白若雪,眉黛如柳,眼睫像蒲扇似的展开,长且浓密,再往下看,喉骨凸起一节,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轻轻滚动。
裴琅喉结一动。
说是绝色也不为过,他心道。
柏玉昨夜被柏婳缠着下了几盘棋,睡得晚了些,今日难免困倦,抵不过困意浅寐了一会儿。梦中朦胧模糊,他身子倾斜过去,好似倒在了一人的肩头。
裴琅紧张得如坐针毡,时不时瞥眼先生,下意识想搂住他的腰,闻着淡淡的清香,心思更是飘到了八千里之外。
先生从前也会这般倒在其他人的肩头吗?这样毫无防备的,将身子交给其他男人吗?他会是第一个吗……?
马车轱辘一颠,车身猛震,柏玉身子往前头栽去,好在裴琅眼疾手快捞住了他那截细腰稳住了他。
柏玉撑着车板坐稳,失笑道:“殿下,臣失礼了。”
裴琅含混地应了声,他自个儿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先生的腰肢窄细,他一只胳膊就能圈围住。
马车疾驰行过乡间弯路,缓缓落定在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医馆前,二人下了马车,见那医馆朴素简单,连个牌匾也没挂,只在墙上洋洋洒洒题下“医寓”二字。
昨日深夜,裴琅又去叨扰了盛太医,询问了一番有关神医的事,他这才晓得,原来传说中的这位隐世神医所居之地也在这金陵城中。
方至门口,里头便悠闲地走出来一位发髻松垮、衣衫上有几处补丁的老者。老者扫了他二人一眼,瞧这着装,也知绝非寻常市井之辈,他也没有要献殷勤的打算,懒懒散散的一句:“是来瞧病的就进来。”
柏玉偏首看了裴琅一眼,道:“你带我来瞧郎中?”
裴琅道:“不是寻常郎中,是神医张放。”
关于这位神医的事迹,柏玉也有过耳闻,柏夫人也曾动过要带他去找神医看看的念头,奈何柏夫人打听了不少时日,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只能作罢。
不成想,这张放竟在这金陵城里。
医馆里头也是极为简陋,只有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两三把破旧的木椅,墙上贴着的泛黄的药方,空气里也飘着淡淡的药香。
张放扫了一眼便猜到了是哪位要瞧病,向柏玉使了个眼色,示意着身前的木椅,道:“坐。”
“偏劳郎中了。”柏玉按他所说的坐下,递出自己的一只腕子,由张神医为他号脉。
裴琅则杵在一边,瞧这神色比柏玉还要紧张些。
张神医先是望了眼柏玉的容色,微眯了眯眼,心里也有了数,才上手搭上他的腕子,屏气凝神探了会儿。
半晌缄默,他从容沉静道:“这病缠人,胎中禀赋不足,先天落下的病症,急不得,我先给你扎几针,再开几副药方慢慢调理罢。”
这番话同先前盛太医所言也大差不差,简言之,难治,得慢养。
柏玉坦诚点头,方要道谢,又听得张放问道:“盛小子告诉你们我在这儿的?”
柏玉一愣,随即看向裴琅,裴琅立即应下,“是我追问盛太医良久,他才如实告知言神医在此,多有叨扰,实在有劳。”
张放抬眼看去,心道盛小子不会将自己隐居之所随意告知别人,三两下便猜出了眼前人的来历。
“天家人?”
裴琅颔首,道:“正是。”
张放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他一回,试探问:“二皇子?”不等裴琅接话,他又侧头去看坐在跟前的这位,将柏玉盯得都生了羞赧,良久,他才不咸不淡道:“你小子也好福气,瞧着也没多大,竟已经娶了个标致的媳妇。”
柏玉闻声睁大了些眼,“……”须臾,才憋出一句极弱的:“……我不是,我年长了二皇子十载,不过是殿下的侍读先生罢了。”
裴琅也被这番话一惊,眉梢旋即竖了起来,只不过他并没有要插话的念头,甚至在他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扬起了唇角。
却不料,张放猛地一转头,恰见他唇角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张放摸了摸下巴处的长须,饶有狐疑地一声:“哦……先生?”
裴琅心惊,老实道:“是先生不假。”
柏玉蓦地羞红了双颊,他竟被当成了他自个儿学生的妻子,这像什么话,他一把年纪,二殿下开了春也才十四,这不是平白让二殿下丢了颜面吗……
柏玉:这孩子最近怎么总要拉着我?
裴琅:真好,今天又多接触了先生一下。
看见老婆换了个年轻秀气的小厮:
裴琅: 没名没分的醋最难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枕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