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是他了

“那我不扶你了,你走吗?”云喜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他。

沈时青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缓缓放下手臂迈开了脚步。

漫天熔金般的火烧云,正无声地烧过整片天空。暖红的霞光铺天盖地地流淌下来,笼罩整个世界。

整整六层的教学楼里安安静静,他们在白灰色的石板路上同行。

影子被黄昏拉长,又融合在一起。

“你刚刚怎么了?”云喜看着这宽敞的白石广场,突然想起来刚刚的事情。

她破天荒地有了些好奇,尽管身边这个人并不一定会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突然有些……难以镇定。”

“嗯。”云喜没有多问。

她穿过广场,带着沈时青走上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学校养的灌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坛中央是一些特别的花树,有梅、有玉兰、有桂花、樱花、桃花、紫叶李和海棠。

所有的花,开花的时候都很漂亮。

不开花的小草,茁壮成长的时候也很漂亮。

云喜的目光从蓬勃生长着的灌木身上掠过,平和、淡然,偶尔会笑,神情和他想的一样。

路上也有路过几个同学,看着她的她就笑着看回去打个招呼,步履匆匆的呢,她的目光也淡定地掠过。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枯燥而单调,响亮得刺耳。

于是本要拦着他们的保安也嘿嘿笑着给他们放了行。

“明天见!”

“嗯,叔叔明天见。”云喜微笑着回应,还朝他招了招手。

沈时青也跟着颔首。

她带着沈时青往右边走,很快就看到了周叔的车。

他却正拿着手机急忙慌地跑着,看见云喜的时候跑得更快了,停在她面前的时候明显大松了一口气。

云喜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风靖。

这么快?

不是……说在雨天吗?

看着扶着大腿嘶嘶喘气的周叔,她的心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全部血液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抽离出她的身体。

心跳的声音剧烈地响在她耳边,无情地抽打着她的鼓膜。

“怎么了?”她听到自己说。

“你……你……”周叔抹了把额头,“阿喜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怎么了吗?”云喜没有心思解释别的事情,她强压下鼓噪的心跳又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我就是打不通你电话,担心得不得了。”周叔粗喘着说。

“哦……哦。”云喜不住地点头,感觉失去的血液又涌回了身体。

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手掌心刺痛,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陷进了掌心。

看着掌心那道红色的月牙,她觉得很可笑。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迫切地想要事情尘埃落定。

她还是好怕,还是好在意。

就算整个世界都只是一本小说,她也是在小说里有血有肉存在着的NPC。

死也跳不出去。

“阿喜,这是你同学?”周叔终于把自己的气喘匀,他直起身子,看着云喜旁边的沈时青问道。

“暂时的。”

“噢……”周叔搞不清楚学校的规章制度,云喜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看着沈时青,他脑子突然闪了一下,“阿喜你这同学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是吗?”云喜看了沈时青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在以前和周叔一起去过的很多个地方她都没印象有沈时青的存在。

她猜想,也许是周叔自己在哪见过吧。

周叔有点近视,所以盯着沈时青的时候凑的很近,都要贴他脸上了。

沈时青忍无可忍地后退了几步,喉结滚动了几番,但是没说话。

云喜弯起嘴角。

她拉开周叔把他推进车里,又回去将沈时青也拉上车。

“路上看吧。他受了点伤,我们得去医院。”

“啊,严重吗?”周叔发动引擎的手停住了,猛地回过头来。

“不严重,最多是挫伤。”

这小同学讲起话来还有点文质彬彬的,听着特别有范。

周叔啊了一声:“不严重就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哎,等等!”

他刚开出几米又突然刹住了,好在这车停得稳,基本上不会影响车里人的活动。

于是云喜默然看着伸出手挡在她额前的沈时青。

有何贵干呢?

没事。

“你别弯着腰,背会疼吧?”云喜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水,递了一瓶给沈时青。

沈时青接过水,握在手心,并没有喝。

车内的尴尬小插曲周叔并不知道,他忙着找人。

之前云总让他再接一个学生,但是他刚刚打不通云喜电话的时候慌得把这件事都忘了。这会他拿出手机点开云总给他发的信息,很快就看到了聊天记录。

有一张照片来着。

是一张有十几口人的大全家福。哪个孩子……

周叔又退到聊天界面,云总说的是站在第二排旁边的那一个。

他又打开那张照片放大,终于将人给定位了。

“周叔,怎么了?”

“啊……云总不是让我再接一个人嘛,我刚刚忙忘了。”

“阿喜,现在是不是放学了,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看情况吧……接的是谁?我看看。”云喜扶着椅背问。

周叔手指头抖着,半天滑不利索。他把手机递给云喜:“就这个小孩。云总好像发过他名字,叫沈…什么。”

云喜端详着那张照片,觉得有点眼熟。

“叔你什么时候还口吃了?”她打趣道,又退出图片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周叔很冤枉:“我没口吃啊。”

云简的话向来很少,一般都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和周叔的聊天框也是言简意赅。

【云总:周单,接云喜去西江吃饭。】

【云总:再接个小孩,沈时青。】

【云总:照片】

【云总:第二排从右数第四个穿白色衣服的。】

云总还真是言简意赅啊。

但是……呃?

她挑了下眉,觉得世界真是小。她点开照片又精准定位到白色小孩然后将周叔的手机放到沈时青面前。

“好像是你。”

“嗯。”他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还被安排了一场饭局。

“周叔,不用找人了,他就是。”云喜把手机交还给周单,靠回椅背上。

“你是沈时青啊?”周叔问。

“嗯。”

“巧了不是。”周叔很高兴,不用再回来跑一趟也不用在茫茫人海里找人可以按时回家吃饭了。

“您和爸说我们还没放学,先把我们送到医院给他检查一下。”说到一半云喜又住了口,自己好像太过理所当然了,人家未必这么想。

她转头问沈时青,“你要和你家里人说受伤的事吗?”

“不用。”他语气很淡。

“好。”云喜点头,“那周叔,开车吧。”

汽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夕阳已然垂落,行人的影子散漫地,缓缓洇入沥青路面。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将世界从昼与夜的缝隙间,拉进城市的白夜。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医院里的人不是很多。

但是穿着校服的人显然只有他俩一对,所以进门的时候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周叔带着沈时青挂了急诊,云喜跟在一边。

“摔伤?怎么摔的?”护士问。

“楼梯最后几阶背朝下摔下去的,伤应该在背上和尾椎骨。”

“现在有疼痛感吗?”

“没有。”

“那先去缴费取个号,然后在候诊区先等等吧。”

“好。”

周叔去缴费了,沈时青坐在候诊区的绿色连排长椅上。

云喜也坐下。

“连累你啦。”云喜目光落在墙上显示屏里跳跃的广告上。

“没事……”沈时青突然改口,“有点事。””

云喜疑惑地看着他:“哪疼吗?”

“……尾椎骨。”沈时青面不改色站起来说,“你扶着我站一会吧。”

“噢,好。”沈时青站起来了她就自如地往旁边坐了一个身位。

她挺直腰杆坐着,抬头看向沈时青,“你扶着我肩膀吧。”

沈时青:“……”

“算了我还是坐着吧。”

云喜又要坐回去,只是刚抬起屁股就被他按下了,沈时青先一步坐到了她原来那个位置上。

他没有解释这行为的缘由,她也没有想问的**。

他们俩就这样和谐地坐着等待。直到周叔带着缴费单走过来,直到沈时青被医生叫进去,又出来。

又进去,再出来。

云喜手里多了很多东西。CT、报告和一堆药。被医生叫进去的时候沈时青让她坐在外面等,她也就没坚持进去。

只是也许消毒水的味道对她来说有催眠效果,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头抵着座椅,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起来。

等到被叫醒的时候,他们终于要去饭店吃饭了。

“几点了啊?你全看好了吗?”她声音有点哑。

沈时青抬手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

“嗯,看好了。”他回复上一句。

云喜眯着眼睛点头,头发睡的有些凌乱,像被别人胡乱呼噜了毛的小猫。

她打了个哈欠,看向周单:“周叔,爸爸有问吗?你怎么说的?”

“云总问了,我说晚上有点堵车。”

“噢。”云喜点点头,但现在从医院开过去又得堵……真希望她爸贵人多事懒得问。

“那我们走吧。”

“慢走。”公馆的侍应生显然受过严苛训练,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礼数周全,分寸恰好。

周叔将车停在门口时很快便有人前来接应。

“需要泊车吗?”

“不用,我很快就走。”周叔将车窗降下回应。

“周叔你回去吃饭吗?”

“对,你齐姨和小琳都等着我回去呢。”

“好,那您注意安全,代我向她们问好。”

“诶,好。”

“对了,药……”她看向沈时青,“放哪?”

“你明天给我。”他说。

云喜想了想,脑海里飘过很多种念头但没有一个被她放过,落在心里生根发芽彻底推演出“是否合理”。

她只点了点头。

云喜对周叔说:“那麻烦您把药给我带回家吧。”

她打开门准备下车。关门的那一刻却听到沈时青突然来了一句,“也麻烦代我问声好。”

周叔是个很淳朴的老实人,对旁人的好意都是照单全收,热情回应。

“好啊,谢谢你啊小同学。我一定带到!”

沈时青终于安静地下了车,走了过来。

“枕月包房,云先生。”周单和侍应生说,“麻烦你把他们带上去。”

侍应生从周单那回来依旧带着标准得如同什么范式一般的笑容看着他们两个:“二位客人请跟我来。”

他俩跟在侍应生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至于掉队,小声说话也不容易被听见。

虽然被听见了也不会怎么样。

“你刚刚……”云喜欲言又止。

“怎么了?”

的确没怎么……但是,好吧。

云喜不知为什么有些郁闷,沈时青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弯起嘴角。

真的只有做出她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时候才能将她目光攫取在自己的身上,还能看到她生动的表情。

就算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色彩投射给他这个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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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场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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