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抬脚一跃便出了四方阵,落回花店的地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将身上的珠串子整整好。
沈汀抱着花枝从后堂绕出来,身后还跟着个高半头的江祈风,就是盆半人高的木绣球遮了脸。
十六见着沈汀,眼睛登时放了光,踩着那绣金线的小靴,就往沈汀身上扑,如同撒娇的幼兽般挂在沈汀身上。
千百年来的习惯让他十分依赖沈汀,这小祖宗做事向来是个没有分寸的,什么都按本心去做,倒也担当的一句直爽。
也是美其名曰的说法。
沈汀被突如其来的黑影扑得一个踉跄,脚下不稳直直便向后栽去,江祈风一手端着盆栽,下意识拉住沈汀的胳膊,毫无防备间,沈汀连同着林十六一同撞进江祈风怀里。
怀里莫名其妙多出两个人,沈汀微凉的体温隔着薄衫传过来。
沈汀的体温似乎总比常人低一些,即使现在快进入暑天,也不见暖。
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江祈风一僵,他微微垂首,鼻尖恰恰能碰见沈汀的发顶,那股浓有好闻的金缕梅香钻进他的鼻尖,一时便让他没了反应,刚抬起的手又无措的垂了下去。
沈灯有时很想吐槽这可恶的惯性力,猝不及防一下撞得他眼前发黑,背脊贴着江祈风的胸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汀觉得身后人的体温逐渐升高,估计不过多久能将他后背烫出一个洞。
他赶忙站住脚跟,从江祈风怀里退了出来。
摇了摇昏沌的脑袋,才暗道一句抱歉,成天坐着,硬生生熬成低血糖,小磕小碰都头疼,全然忽视江祈风红得能滴血的耳尖。
十六觉出自己的不妥当,倒是干脆利落地跳下地面,乖乖地站在沈汀面前耷拉着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狗耳朵心虚的挡着沈汀的视线。
他抬眼悄悄看着沈汀,小心翼翼地开口,"九郎,对不起,只是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沈汀躬身捡完花枝,见他一副可怜相,张口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得兀自叹口气,用指尖戳了戳他额头,"莽撞精。"
天地造物,他这性子天生天成,千百年来也没有人管他,还一直是十几岁少年的莽撞劲儿,改不过来。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十六顿时开心起来,讨好似的抬脸蹭蹭沈汀的掌心,又挑衅地朝江祈风一哼,像极了小狗炫耀主人的抚摸。
江祈风:?
沈汀无奈地收了手,抱着花边打理边解释,这十六便是他那些珠子的真身之一。
琉璃珠一共十六枚,统唤作天宿,阴阳各半,为麒麟白泽所化,可唤冰召炎,作八卦布阵之用。
不过毕竟是两只上古神兽所化,作用自是不只于此,偶尔被叫出来当个跑腿的,也不失为一个妙用。
小满性子淡,不大出来,也不大爱说话。
因为是白泽,他不需问也知晓他人心中所想。
至于十六,便是个作天作地的祖宗脾气了,瞧不得别人亲近沈汀一些,听着那江祈风夜夜便宿在沈汀身边,差点一阵风将这房顶折掀了。
“十六,说了多少次了,这一世我叫沈汀,你叫我沈汀就好。"沈汀吩咐江祁风去后屋拿花剪。
他抬手拈去十六头发上沾的灰,温声道:“听着怪别扭。”
十六顿时立起耳朵,他握住沈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似乎十分贪恋那温度,"不嘛,你说可以唤你九郎的。"
他撇撇嘴,"几千年了,都这么唤的。"
“我何时说过",沈汀话到嘴边,见十六眨巴着眼睛撒娇,又没了辙。
两小只自第一世便跟着自己,几千年了,有没有说过想来连沈汀自己也不好说。
只是这"九"字作何出处,沈汀便实在忆不起来了,左右只是个称谓,小孩子乐意笑也便唤去吧。
外面一如既往地下着暴雨,燕归一如既往地在门口驻足片刻,才收了那把青绿竹伞丢进伞架。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庭袖衬衣,倒是相衬。
他迈步进店,一眼便注意到那甩着尾巴的小祖宗,拎着人家的后衣领便把他提溜起来,活像揪着只金毛幼犬。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畜生,你今日倒是舍得放他出来。"他虽看着十六,后半句却是对沈汀说的,毕竟这小家伙也就对沈汀乖顺,饶是其他人便有些吃不消了。
十六突然腾了空,还有些怔愣,一听得燕归的声音,瞬间炸了毛,就地闹腾起来,乱晃着手脚试图让他松开,"好你这天杀的花瓶,放小爷下来!出不出来关你屁事,大我几岁啊,就摆长辈架子。"
燕归冷嗤一声,手上攥得更紧,"你道是阿青惯你好脾气,让你在我面前撒野,大你五百年,够不够你喊声爷爷,告诉你,今日被爷爷我逮着了,定饶不得你。"
“还怕了你不成,手下败将,不服打一架,谁怂谁是谁孙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气氛称得上剑拔弩张,眼瞧着要打起来,沈汀头疼得抚了下额头一挥手,只见一个空洞中瞬间伸出两只爪子,同时钳位二人,那爪子生得雪白,大概是什么大型猫类的爪子。
江祈风从后堂出来,头次见这么巨大的猫爪,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眼瞧着两人被拽入黑洞,那痛骂声随之戛然而止。
沈汀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回道:“白泽",他兀自松了口气,接过江祈风怀中的花剪,放到吧台上,"白泽幻境内,设十六重经文洞天,本来是清心用的。"
“不过俩祖宗估计打不满两个时辰就老实了”沈汀故自剪花,“不过别说平心静气,听多了我也头疼。"
江祈风无言,原来同十六那父慈子孝的样子都是假的,对这满店花的情谊才是真的。
"有什么思怨"江祈风往他身边一坐,手中攥着一只绣球。
沈汀边摆弄花叶边回,"大的过节倒是没有,只是我那小朋友的脾气你也见了,活脱脱一个小太岁,那大的又是个嘴欠的,回回见面都能拌起嘴来。"
虽说有些不厚道,但倒是添了几分鲜活气,江祈风也不免扬起嘴角,凑过来帮忙。
“对了。"沈汀的手一顿,随后弯着眼睛看向江祈风。
江祈风不明就理,抬起头时,又不小心跌入沈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觉心脏跳得厉害。
对方色清浅,嗓音温和,"刚刚只顾着十六了,忘了跟你道声谢,不然想必要疼上半月的。"
他这话明着打趣,江祈风连忙别开眼,却又兀自红了耳尖,"没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汀笑着,"那也要谢。",这回总算看见江祁风发红的脸,不住笑问,"脸红什么?"
"热的。"
"空调都开了二十二度还热嘛?”
江祈风顿时炸了毛,"就是热的。"
沈汀内心好笑,"真的?”见江近风脸色涨红,还是憋了笑意,"好吧,你说是就是。"
“你不信?"
“信信信,小孩子哪里会说谎。”
“谁是小孩子......”
"嗯,不是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