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亲

路清晓,今年25岁,刚辞掉一份干了三年的工作。她还没在家里休息几天,就要和她的哥哥闻质明一起面临被安排相亲的命运。

路清晓自觉年纪尚轻,认为结婚生子这种人生大事离自己很遥远,自己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因此坚持拒绝。闻质明懒得找别的理由拒绝,直接在一旁附和她。

看他们怎么都说不通,路妈妈只好换了个说辞,语重心长道:“你们兄妹俩这几年都被工作困住,成天见到最多的不是同事就是领导,哪有什么时间认识新朋友?我和爸爸让你们相亲,也不是非要你们找可以结婚的对象。你们借这个机会认识认识新朋友也好啊,是不是?”

路爸爸紧接着说:“妈妈说得对。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还年轻,那就更不能成天只围着工作转。而且只是去吃一顿饭,咱吃得不愉快,直接走人就好了。你们觉得这样成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也没理了。路清晓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长叹一声气:“好吧。闻质明答应我就答应。”

路家父母齐齐把目光投向闻质明。

闻质明不接招,跟着说:“路清晓答应我就答应。”

路妈妈:“……搞了半天,你们还来这一套呢?”

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路家父母就劝过几次,让他们趁这时还没出社会工作,找合眼缘的人谈谈恋爱。结果他们非得要对方先谈恋爱,自己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这两个孩子明明都长得很好看,从小到大被告白过多少次了,到现在硬是没谈过一次恋爱。这说出去谁会相信?

“好,没关系。”路妈妈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看向闻质明,“质明啊,很关心妹妹的恋爱问题是不是?”

闻质明低头看地板。

路妈妈不等他回答,又微笑着看向路清晓:“清晓啊,很关心哥哥的恋爱问题是不是?”

路清晓抬头看天花板。

路妈妈拍了拍手:“好了,到时候就给你们组一个四人相亲局,你们两个一起去相亲。这样你们自己在相亲的同时,还可以替对方把把关。这下不用再替对方操心了吧?”

路爸爸对此给予了热烈的掌声,连连说好。

两人被父母弄得哑口无言。

于是,在难得的国庆小长假,他们接连被安排了三次相亲。

第一次相亲。前半程,贺先生一直在对自己的创业经历大谈特谈。后半程,局势反转,吕小姐抓住机会,开始向贺先生推销保险,把贺先生说得一愣一愣的。路家兄妹全程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是闻质明买了单。

第二次相亲。对面的潘小姐和范先生聊了几句后,摆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热烈交谈的同时还不忘扫光盘子里的食物。没等路家兄妹反应过来,对面这两位已经相亲成功,手牵手离座了。这次是路清晓买了单。

第三次相亲……

路清晓无力地哀嚎:“别再安排了。别到时候新朋友一个没交,单买了一大堆。”

闻质明双眼无神地总结道:“第一次相亲,吕小姐成功把保险卖给贺先生,两个人皆大欢喜。第二次相亲,潘小姐和范先生一下子看对眼了,视我们为帮忙买单的电灯泡……快乐是他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接下来还要重复这样的悲剧吗?”

路妈妈急了,“嘿”了一声:“别这么快泄气啊。这次给你们找的是你们的高中校友,你们肯定聊得来。”

路爸爸给他俩分别塞了块苹果,一脸慈爱地笑道:“没事,别怕花钱。爸爸给你们报销。”

路清晓无奈地摇头,无意间看了眼身旁的闻质明,正好与他对上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后移开视线,都心不在焉地吃起苹果。

隔天傍晚,临近赴约时刻,两个人踩着拖鞋就要出门了,被路妈妈拦了下来。路妈妈嫌弃地扫了眼他们潦草的穿着,勒令他俩回房间换上正式点的服装。

路清晓听罢,干脆去换了套非常正式的西装。她坐到镜子前,正要重新扎头发,套在手上的发绳却突然断开,掉落在地上。

她怔了下,弯腰捡起发绳,把它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快速收拾好东西,理了理头发,拎起公文包走出房间。

此时闻质明已经在玄关等着了,还换好了鞋子。他和她打扮得一样,都是身着西装、手拿公文包。

路爸爸在一边感慨他们有着身为兄妹的默契。路妈妈则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你们穿成这样,是去相亲还是去谈生意?”

路清晓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口大白牙:“婚姻本身就是一门生意,去相亲不就是去谈生意吗?”

路爸爸奇道:“你是怎么有这样的感悟的?”

路清晓坐到玄关的凳子上,边换鞋子边说:“听我已经结婚的前同事说的。我的前同事真是一群妙人,如果不是领导太奇葩,我还舍不得离职……”

她正说着话,察觉到闻质明时不时投来的复杂眼神,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干什么这么看我?”

闻质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剽窃我的创意?”

路清晓沉默一瞬,白了他一眼,不欲与他争执。拎着公文包站起来后,她跟父母道别,直接开门而去。

闻质明对父母点了点头,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这次的相亲地点离他们家比较近,是最近新开的咖啡厅。大晚上的去咖啡厅相亲是一件怪事,不过或许是因为大家都长期泡在咖啡里,也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更何况,咖啡厅本身也不止卖咖啡。

路清晓还没去过这家咖啡厅,专心跟着手机导航找地方,不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头发。

闻质明在她身旁安静地走着,忽然道:“怎么不扎头发了?”

路清晓低头看了眼导航界面,上面显示的目的地距离在逐渐变小:“不想扎了。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你的头发一直往我这边飘。”

“那你活该。谁叫你不离我远一点。”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在接下来的路,闻质明没有就此和路清晓拉开距离。而路清晓状似随意地把头发拨到一边,没再让头发碰到闻质明。他们就这样走进了咖啡厅。

这次的相亲对象来得比较早。他们已经提前十分钟赴约,而谢小姐和叶先生已经入座了,还都点了咖啡。

见这两位聊得很愉快,路家兄妹以为要重演第二次相亲的经历,无奈地对视一眼,都琢磨起要提前讲好是平摊账单还是各付各的。等他们坐下来,这两位立即停止话头,仿佛在被两个HR注视着,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叶成舟忍不住道:“二位面试官你们好,我叫叶成舟,一叶扁舟的叶成舟,今年24岁……”

谢迎之反应过来,闷笑几声:“两位好,我叫谢迎之,今年26岁,感谢并欢迎你们的到来。”

路清晓和闻质明也跟着笑起来,分别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

叶成舟喝了口咖啡,说:“不得不说,我和你俩实在太有缘分了。我以前好几次都在走廊上碰到你们在那讨论学习,名字都知道了,但是一直没什么正式的机会认识一下。一开始我还以为闻哥也是我们年级的,结果……哎,你们猜我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闻质明把手边的菜单递给路清晓,笑问:“听我们聊天知道的吗?”

“是因为我前桌去找路清晓帮忙递情书给你,然后她被拒绝了,找我聊了几句,我才知道——啊,你是高二的啊?”叶成舟笑了几声,“闻哥,你想知道你妹是怎么拒绝的吗?”

路清晓:“……”她低头研究起菜单。

叶成舟清清嗓子:“‘我哥是个笨蛋。他要是早恋的话,他会更加考不上大学的。所以我不能帮你’……她是这么说的。”

闻质明听罢,轻轻地“哦”了一声,像是无语,又像是觉得好笑,单手捂住了脸。

路清晓冷不防听到自己说过的话,又注意到闻质明的反应,被哽了会儿才说:“叶成舟,你还真是……记性挺好的。这么无聊的小事也记得。”

接着,谢迎之也说起自己的经历:“我这里也刚好有一件印象深刻的无聊小事。我有一次路过,刚好撞见闻质明非常生气地说,‘你去找同年级的女生不行吗?我妹比你小一岁,这是能谈恋爱的年纪吗?你禽兽啊你’。我当时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但是我听了他说的话以后非常震惊,一直记到现在。能在这里遇到你们,我也觉得挺有缘分的。”

路清晓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菜单推到闻质明面前。她双手交叠放在嘴边,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很快忍不住趴到桌子上笑起来。

闻质明闭眼几秒,试图快速消化完这股尴尬的情绪。他睁眼看向还在趴着笑的路清晓,向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手:“您好,麻烦点一杯热美式给这位小姐。不要糖和奶精。”

路清晓立刻抬起头看他,缓了缓,说:“这是能喝热美式的时间吗?你禽兽啊你。”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质明看了看对面的谢迎之和叶成舟,面露谴责:“你们说怎么办?路清晓因为你们变傻了。”然后他的胳膊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四人相谈甚欢。临走前,他们还拉了个微信群,方便随时约出来见面,共同应对长辈们的相亲轰炸。

离开咖啡厅后,路清晓和闻质明重新回到二人相处的状态,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都成了错觉。他们之间蔓延着无尽的沉默。

回到家时,家里是一片漆黑。路家父母又出去跳广场舞了。

闻质明摸索着去开客厅的灯,打开了饮水机的烧水按钮。

路清晓回到房间,在衣柜翻出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她习惯在洗澡前拿发绳给自己扎个丸子头,正要接着找发绳时,才想起自己的最后一条发绳已经断掉了。

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从她上初中开始,她用的所有发绳都是由闻质明亲手编织的。只是因为她羡慕过班上的女同学有漂亮的自制发绳,闻质明就一直负责她所有的发绳。

在外工作的这三年,她没再向他要过新的,靠着仅剩的几条应对。现在最后一条也断了。

路清晓放弃扎头发,决定今晚洗澡时顺便把头发一块洗了。她打算等明天去超市买几条发绳备用,或是干脆去理发店剪个短发。

这样想着,她抱着衣服走出房间。坐在客厅沙发的闻质明与她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杯子,拿着什么东西向她走过去。

路清晓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她看着他摊开的手掌,上面躺着几条新编织的发绳。

她迟疑地眨了下眼,摇摇头:“你不用再给我这些了。我可以自己买。”

闻质明动作不变,语气平静:“先拿去用吧。你洗澡的时候还要扎头发。”

路清晓看了他一眼,低头接过发绳,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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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然波希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