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管家能在陆家做事这么多年,除去领先的专业能力,让人称赞的就是他对雇主心意了如指掌,总是能不动声色地将人照顾得细致入微。
就连李澄,闻管家都对她的用餐偏好一清二楚,和少爷不同,她更喜欢中餐。
不用陆衍开口,闻管家就知道当务之急是告诉厨房添上几道李澄喜欢的菜,顺便识趣地给两个人腾出空间。
还未动身,就听到陆衍吩咐道:“闻叔,告诉厨房,再多烧些菜。”
听到这话,闻管家脸上闪出一瞬的错愕,李澄已经出现在这,少爷应该知道以他的专业素养,不需要再提醒,他琢磨着,揣测这话的意思是待会儿家里又要来客人了。
“苏家那个要来做客。”陆衍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原来是苏虑小姐要来,倒是和李澄口味相似,闻管家了然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现实没有按照理想剧情运转,陆衍的点头让李澄预想落空,胜利的滋味也被事态不受掌控的感觉吞噬了些。
不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李澄最擅长的就是迅速调整好心态,把这一餐当作战利品。
拜托,这可是五星级大厨。
她只是享受掌控感,又不是矫情,怎么可能会嫌弃陆家的伙食,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抱怨不如享受,这样她既能享用美食,又能在餐桌上近距离欣赏陆衍的消沉,何乐而不为。
陆衍确实是消沉,只不过是在收到苏虑要来的消息之后。
李澄只顾着沉浸在晚餐的想象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陆衍小幅度翘起的唇角,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已经把奖励赏赐给了这位手下败将。
按理说这样也挺好。
李澄好不容易在唇枪舌战中胜过陆衍一筹,李澄开心。
陆衍也不用像自己描述中那样可怜巴巴,有人陪他吃饭,陆衍也开心。
两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如果真是如此,闻管家就看不到李澄元气满满而陆衍闷闷不乐的场面了。
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李澄的手机铃声响起时。
那道婉转的钢琴音打破了平衡让两人皆是一怔——是苏虑亲自弹奏,又盯着李澄换上的为她设置的专属微信电话铃声。
李澄接通视频,那头苏虑的声音立马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猜猜我在哪!”
看着视频里清晰的背景和熟悉的布局,李澄压根不用猜,直接回答:“你家车上。”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感觉生硬,不等苏虑抱怨,她问道:“你已经回国了吗?”
和他们两个不一样,苏虑从三岁开始学习钢琴,因为经常去各地参加比赛,怕落下学校的课程,苏父苏母经过她的同意给她请了家庭教师,让她在能在家里接受教育。
因为进度不一致,苏虑很少去学校,后来更是提前被知名音乐学院录取,虽然日程也繁忙,但总归好过高中生。
只是她常常会为不能和李澄一起上学颇感遗憾,这种感受在李澄升高中后和陆衍做了同班同学之后更盛,苏虑不止一次地表示羡慕陆衍,甚至在暗处看陆衍的眼神都逐渐幽怨。
前段时间,苏虑出国参加比赛,两个人之间隔了几个小时的时差,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算算日子,比赛已经结束,今天确实差不多该是她回国的日子。
“哎呀,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呀!”见李澄没有猜到要点,苏虑没耐心地撇撇嘴,揭示了答案。
后面两人的对话在陆衍耳边飘过,仿佛被一堵厚重的墙隔开,听不真切,他只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早在那道铃声响起的时候就悄然萌发。
如他所料,苏虑只是一通电话,李澄就把欣赏自己胜利成果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等到苏虑来到她面前,李澄的全部注意力悉数被苏虑抢占了去,她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陆衍身上哪怕一分一秒。
当初他把李澄介绍给苏虑认识的时候,哪里能预料到今天,而事态发展至今,陆衍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暗自后悔。
陆衍第一次认识李澄之后也第一次认识了苏虑。
原因无他,苏虑在他面前和在李澄面前简直判若两人,陆衍认识的苏虑沉默寡言,又因为苏虑不常去学校,便以为她不爱交朋友,于是放心地把李澄介绍给她认识,谁知她一见到李澄就换了个人一样,这样的反常持续了近十年。
就像当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苏虑一进陆家就直奔李澄,一个熊抱挂在李澄身上不舍得撒手,好像只要她松开手李澄就会跑了一般,直到李澄喊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只听见苏虑口若悬河,向李澄倾诉自己这次比赛的所见所闻,说到奇葩经历时还大倒苦水,惹得李澄一阵心疼。
而陆衍在一边在苏虑密密麻麻的吐槽中,连句话都插不上,苦大仇深地把牛排切成一块又一块。
饭后,苏虑更是催着李澄要去她房间,两个人急匆匆地跑回保姆楼。
闻管家在后面看着两个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笑着提醒她们跑慢些饭后不要剧烈运动,回头对上自家少爷阴着的脸,把他吓得心里一惊,面上没有失态。
在职业素养的支撑下,他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自家少爷手持刀叉继续和盘中的牛排作对。
……
周围萦绕着李澄的气息,已经换好睡衣的苏虑抱着李澄的玩偶兴奋地在她的床上滚来滚去。
李澄看她这副模样,笑着叹了口气。
打视频的时候,听苏虑一说,她只知道苏虑是要来找她,直到看到她推着行李箱走进陆家,李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从苏家到陆家哪里用得着这么久。
苏虑这分明是刚下飞机就直奔她来了。
苏虑的行李很齐全,为了能躺在李澄的床上,她干脆利落地打开行李箱,一点没有扭捏地换好睡衣,没有其他动作,直直地扑到李澄的床上去。
但李澄瞥了一眼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心里有了猜测。
“你不会今天晚上要睡我这里吧?”
李澄这话是问出了口,其实以她对苏虑的了解,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考虑给她准备被子了,但她还是觉得要问一下,亲耳听到答案才为稳妥。
还在翻滚的苏虑停下,盘着腿坐起身来:“bingo!你终于发现了,是不是很惊喜?我和我爸妈报备过了,他们没有意见,也算作这次比赛的奖励吧。”
奖励啊。
刚刚饭桌上苏虑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自己这次又毫无疑问地斩获第一名,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诉说。
李澄知道苏虑不看重功名,并且现在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相比来说,她可能更喜欢这个奖励。
确实有点惊喜但更多的是感到惊吓的李澄对她束手无策,只得庆幸现在是最讨人喜爱的周五晚上,让她有机会和精力和苏虑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闺蜜夜谈会。
没有切实体会过高中生活是苏虑恐怕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挑到了一个绝佳的黄金时间。
“你如果要写作业的话我会安安静静地在你床上躺着等你,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苏虑可怜巴巴地举着手指保证。
她知道李澄的习惯是在周五把作业写完,也能确保自己说到做到不会打扰她,只是长途跋涉后闺蜜只顾着做作业难免会让人心生委屈。
“没有,”李澄看不得她卖惨的样子,不禁失笑否认,“我作业都已经写完了。”
这也就是她会心血来潮主动提出陪陆衍吃饭的原因之一,没有作业可写,她实在是有些无聊。
况且她当时没有预料到苏虑会来,只想着就算陆衍同意也算打发时间,虽然这个已经发生的事情,当时在她心里发生的可能性只占百分之三十。
“啊,看来某人又全部猜对了,”苏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厉害!”
周五是李澄一周之中最喜欢的一天,准确来说,她喜欢的是提前猜到并完成作业,回到家后无事一身轻的感觉。
只不过是这种感觉一般会在周五达到顶峰,因为相比于周一到周四,周五猜测和完成的是三天的作业,难度更大,也就代表猜对了带来的成就感相应更高。
李澄的准确率一向很高,今天更是百发百中。
不巧,这个周五,恰好也是李澄有生以来,经历最跌宕,感情最为复杂的一个周五,一天下来,她的心情像在坐过山车,每当她以为一切归于平静时,就会又有下一件事情跳出来刺激她。
要不是有苏虑提醒,她都已经忘记自己本周所有作业都猜中这回事了。
苏虑的到来,对李澄来说也是奖励。
在李澄面前,苏虑的分享欲不是一般的强,她总是是有说不完的话,尽管她已经在餐桌上滔滔不绝地将这些天的经历大致讲述完。
但毕竟这么多天忙得不可开交,又因为时差因素没有机会和李澄通话,她就像一个话匣子,还有装在肚子里的数不清的话没有说出口。
然而此时,话匣子关上了她的隐藏开关,没有继续发泄她的情绪,她扬起头来,轻轻抿着唇,亮起星星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澄,期待着她能开口分享更多她的生活。
李澄缓缓坐在她身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在心里复盘一遍,斟酌着该把哪件事作为出发点。
终于,她开口:“或许……你有没有听说过《恶魔公主嫁到:温柔校草轻轻哄》?”
苏虑:“?”
李澄自顾自地点点头:“是的没错,我这几天完全就是在被这本书支配下度过的。”
待李澄把这几天的经历以及心路历程完整讲述完,苏虑彻底目瞪口呆。
“陆衍这个害人精!我就几天没有跟进,这个陆衍怎么就突然爱上言情小说了?”
听李澄的描述,这个家伙似乎不是把这书当个乐呵看,而是真的将其作为指点迷津的答案之书,认真研读,细心标注。
到底在学习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简直不能再诡异了。
“哎,校草焦虑是困扰陆衍的少男心事。”李澄感慨道,颇有一种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慷慨。
主楼书房,早已解决完牛排的陆衍打了个喷嚏。
循着声音,他侧过头凝视着一侧虚虚掩着的窗户,阵阵晚风渗进来,落地纱帘小幅度的起起伏伏,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窗外夜色中的园景静谧,在柔和灯光的照耀下依然清楚可见,远不及陆衍眼眸漆黑。
苏虑眼中的“答案之书”被风吹得透着凉意,被陆衍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
它并没有苏虑想象中那样神乎其神,陆衍也不是将其”奉为圭臬的忠实信徒。
如果不是因为陆衍心软,这本书险些沦落到只能认垃圾桶作自己的归宿的地步。
没什么用。
陆衍冷着脸抬手,下一秒,原本敞亮的书房漆黑一片,只能借外面院子里的光,才能稍稍看清屋子里书柜的轮廓。
而那本白天还万众瞩目的书,已经被塞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丝光都钻不进来,再也无法重现往日的辉煌。
陆衍:这一定是书的问题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人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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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