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懒懒地晒着太阳,对自己没有人叫的大名半点也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陌生的大名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还可能继续改变。
陆李怪光?
好好的成语被折腾成这样,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李澄嫌弃地看着这个取名鬼才,没好气地轻嗤一声:“算了吧少爷,示弱别拿我们小光当借口。”
“不是,怎么就成我在示弱了?”陆衍微眯着眼,问得漫不经心,“再说就不能是我要示好吗?”
李澄摊开手,歪着脑袋问他:“有区别吗?”
手下败将的示好不就是示弱吗?
两者对于李澄来说基本可以划等号,没有什么好特意区分的。
她这套逻辑让陆衍无话可说,不过看她开心,陆衍不想在这方面再浪费时间与她争辩,于是也就跟着她的思路走:“那就当我示弱,你要是觉得诚意不够,小光跟你姓。”
这个走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跟她姓?
那不就是……李陆怪光。
也没好到哪去。
这个被提议的名字李澄真是没眼看,她冷冰冰地拒绝:“不要。”
她又不像陆衍一样整天只知道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这样突然改名字在陆衍眼里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吗?
想想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小光也算是五旬老人了,摊上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主人,一把年纪还要遭此一劫。
“你快别拿小光取乐了,怎么不说你跟我姓呢?”作为小光的好朋友,李澄决定要为它主持正义。
李澄不是在口嗨,也压根没有让陆衍跟她姓的想法,她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样说本意不过只是是想让陆衍代入自己,明白他这样给小光改名到底有多荒谬,从而不能够要再继续无理取闹下去。
谁知陆衍听到这话之后,居然真的做出思考的样子,不知道是在装样子吓她,还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以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两者的可能性都不低,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李衍,”陆衍琢磨这个新名字,“好像也挺好听的。”
“好了好了少爷,停停停。”李澄承认她确实被吓到了。
先不说陆先生和钟女士会怎么想,真跟她姓的话,就像是两个人之间建立了什么联系,隐隐有一种责任压在她的身上,宣示着李澄要对他的未来负责。
而李澄自认为她并没有这个能力去承担另一个人的未来。
“不喜欢这个名字?”陆衍问道。
哪个名字?
李衍还是李陆怪光?
李澄并没有问出来,出于私心,她并不想让陆衍再有关于改名“李衍”的想法,便也不打算提及这个让她呼吸不顺的名字。
“小光都一把岁数了,还是别改名了。”
陆衍问她:“你是不喜欢陆李怪光还是不喜欢李陆怪光?”
小光是李澄的朋友,这一点到现在,李澄不再像从前一样没有朋友,她的生活中有了很多朋友,也没有丝毫改变。
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无法接受,不是她不想和小光建立联系,但建立联系的方式有很多种。
尤其是这种方式下,不仅是她和小光一人一狗的事,还牵连着她和陆衍。
真改名的话,新的名字透露着两个人关系的亲近,他们两个似乎关于小光有了一种新的联系。
类似于小光妈妈和小光爸爸……
李澄被这个想法一惊,感觉后颈凉凉的。
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只是轻描淡写:“还是陆离怪光吧。”
“听起来相对有文化一点。”
这样回答一方面是不想再去深思那两个名字,另一方面则是真的认为如此。
何必对着一个成语来回折腾,稍微化用一下还能说是小光的名字略有来头,再改来改去把顺序完全颠倒,好好的词被改的面目全非,不三不四。
怎么能仗着小光是条小狗就这样对欺负它,换他自己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李澄绕了回来,急忙中断了这个想法。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①陆衍确实在按照书上的话践行,只是他的底线实在是低于常人,以至于就算让他换位思考的话,他也能欣然接受,这种想都不用想,能够直接接受的态度,恐怕也就会被人当作是故意找事。
陆衍点点头,没有强求,这个名字只要他心里认可就好,毕竟小光的大名根本无人问津。
不说“李陆怪光”和“陆李怪光”,就是对着小光喊最先为它定下的大名“陆离怪光”,或者这个名字的起源“光怪陆离”,它都不会有半点反应。
只是李澄拒绝的理由,让陆衍不免深入联想。
“你是喜欢文化人吗?”
李澄无语:“我要是说我喜欢没文化的,你不觉得是我疯了吗少爷?”
两人一狗在树下沉默。
李澄开始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本书,陆家远离市区,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在这样的午后,阳光不刺眼,微风不冻人,打开一本书静静阅读是享受生活的绝佳途径。
不过她两手空空,吃完饭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懒得再跑一趟,只好把这个遗憾列入下周的日程表。
安静地休息半晌,冷不丁的,陆衍开口道:“她走了。”
“谁?”李澄放松身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钟女士,”陆衍扬扬下巴,“又走了。”
李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没看见半点车的影子,暗暗感慨陆衍坐最后一排都没有配眼镜,视力果然很好。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小光已经睡着了,在睡梦中发出“呜”的一声,李澄听到了陆衍的呢喃,仿佛探索到了新大陆。
从前她一直认为,陆衍是喜欢家里只有自己的,他那么喜欢自由,一个人在家无拘无束,就算他上房揭瓦都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他。
可是这样孤单的生活,就算现在的陆衍已经习惯,当初的小陆衍真的喜欢吗?
李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衍的情景,当时陆奶奶还健在,她站在母亲李喆的身边,在偌大的房子里更显渺小,新的环境让她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陆衍被老夫人追得到处乱跑,李澄不清楚那个奶奶口中说的东西是什么,但看着场景也能猜出来是这个男生闯祸惹奶奶生气了。
陆衍人小鬼大,体力仿佛没有上限,和奶奶拉开差距的时候还会放慢脚步,李澄看得一清二楚,这也让陆衍在她心里留下一个不好接触的初印象。
终于,她和妈妈被陆衍转头时注意到,结束了这场追逐赛。
那个时候,虽然被追得满屋子乱窜,但呈现在陆衍脸上的,是笑容。
后来陆奶奶去世,这个房子里不再有教训他的老太太,他是不是也是不忍孤独,所以才一次又一次邀请她一起吃饭。
李澄来到陆家以后,再也没有体会过孤单的感觉,她和妈妈每天都在一起,偶尔还会撒娇和妈妈一起睡。
而陆衍,李澄一直以为他这个人没心没肺,除了老太太去世期间,他在家里一直是个小霸王,长大些是安分了不少,但多半是因为无聊而不是真的知道收敛。
或许他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所以才会主动和她交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学上太久,每天听方之琳讲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陆衍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逐渐转变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李澄几乎快要忘了,其实在最初,这个有钱的少爷在她的心目中,是个精力和心态都相当强悍的留守儿童来着。
钟女士离开后,再度成为留守少年的陆衍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苏虑该去找你了。”
顾不上看时间,李澄相信陆衍不会在这时候耍她,她站起身跑向保姆楼。
陆衍被她留在原地,看着和那辆车一样远去的背影,他回忆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同情。
李澄对陆衍产生了同情。
……
回到房间,苏虑果然已经坐在椅子上收拾自己的行李。
见到李澄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半是惊讶半是幽怨地问:“去哪里了?半天不见人。”
苏虑睡醒以后找李澄,就像小鸡找鸡妈妈,第一时间兴冲冲地跑过来,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收拾行李。
李澄调整呼吸,学校里教体育课的都是专业水准的老师,奈何她可能生下来就没有这项技能点,就算经过训练,也还是不擅长跑步。
“陪陆离怪光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忘点了。”
“谁?”苏虑皱起眉,她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但刚睡醒不久,脑子懵懵的,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小光啦。”李澄解释,她就知道这个名字大家都不熟悉,也就陆衍整天琢磨着折腾小光的大名。
陆离怪光苏虑是对不上号,但是小光她在熟悉不过,昨天还和李澄一起溜过。
“好陌生的大名。”苏虑摇头道。
李澄附和道:“好奇怪的大名。”
两个人谁都没提及,但话里话外都是对陆衍的吐槽。
怎么会有这样的取名鬼才?
苏虑的生活很细致,吃穿住行都有要求,但毕竟只留宿了两天,瓶瓶罐罐的东西加在一起也不算多,很快便收拾好。
“太可惜了,小姨怎么已经走了?”闻管家拉着苏虑的行李向外走,苏虑两手空空地摇摇头。
陆衍吐槽道:“你还想让多少人送你?”
对方没有理睬他。
司机早已候在外面,临别之际,苏虑依依不舍,看着李澄一步三回头。
好像两个人分别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一样。
她这黏人劲,陆衍一点也看不下去,没有感情地催促道:“别墨迹了,快走吧。”
苏虑深情凝望的眼神向上一翻,送给陆衍一记白眼:“要你管!”
她俏皮地朝李澄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宝贝下次见!”
李澄摆摆手算作回应她。
这条路上车辆不多,基本都是附近其他几栋别墅家里的车,但李澄的日常就是学校和陆家两点一线,平时也不常见到。
目送苏虑离开,另一侧路过的车让李澄也顺便多打量了两眼,她第一次见这辆车。
送走苏虑,李澄无事一身轻。
她和李喆说了一声晚上不用准备她的晚饭,回到房间倒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好像能看到自己失去的睡眠在欢呼雀跃地朝她跑过来。
午休什么的睡两个小时就要起来,不然晚上又会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
现在睡觉不用调整作息,一觉就能睡到大天亮。
因为太过困倦,又加上身边没有人再紧紧地缠着她,李澄入睡毫无压力,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刚刚只是掠过几秒钟的灰色跑车,那几秒被无限放慢,她似乎在半降下的车窗边,看到了许迟的脸。
①引用自论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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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