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黄绮云问。
“结果大半时间都在问我们站里哪个口人最多、哪个站投诉多、哪个时段广播声最大。”邓珍学着对方的腔调，“嘴上说‘姐妹聊聊天’，实际上是现场调研加套话。我帮她背了半天包，还得帮忙记路，晚上回来还上小夜班，你说亏不亏。”
她啃了一粒栗子，烫得吸了口气，又忍不住补一句：“第一次见面就夸我们‘女强人’，还说夜班的女孩子最不容易。最后提的播表表格，硬是要把广告固定在晚上七点到十点那几个整点，越是我们忙着协调疏导的时候，她越想插一句‘艾尔菲菲祝您今晚睡个好觉’。”
“那你这次还要陪她逛？”黄绮云问。
“我可不想。”邓珍摇头，“她前两天微信上又暗示说‘这回要不要约个周末’，我就装死没回。结果你看，会议信来了，我估计周五之后又要被她追问去哪儿逛街了。”
“那就先把周五应付掉。”黄绮云说，“你要是被她拉出站太久，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有突发情况，需要你马上回来。”
“你这话我记下了。”邓珍立刻振奋，“以后你就是我的官方借口。”
她说着，顺手把另一摞灯会材料抽出来翻了翻：“这摞就是你今天去开的那个会？”
“嗯。”黄绮云点头，“灯会联动那边的语音讨论稿。”
邓珍看到一个名字，“林宇秋？是那个林宇秋吗？”邓珍眼睛亮了一下。
“对，倒也没太惊喜。”黄绮云想了想，“灯湾就这么大一圈人，他一直在做声音，我在这边做运营，总归会有一天坐到一张桌子上。只是今天看到他坐在会议室那头，还是有点意外。”
“怎么样了他？”邓珍追问，“好久好久没见了，想不到兜兜转转又见面了。”
“就那样，还能怎样。”黄绮云笑，“开会就是开会，他那边讲方案，我们这边讲人从哪儿进、从哪儿出。吃个饭随口聊了两句以前的事，差不多就散了。”
话说得很平，可她自己心里知道，那种“差不多就散了”的感觉，反而让人刚刚好能呼吸。不会被任何旧日滤镜撑得太满，也不会被谁的出现推着走回头路。
有一瞬间，她确实会羡慕那种能一直顺着同一条路往前跑的劲头。有人把声音从热线、广告一路跑到灯会项目，有人把声音收进站厅广播和预案里。看上去一条更自由，一条更呆板，但真要交换，她也未必乐意。
这点分寸，她心里有数，比谁都清楚。而且，现在的她和以前不一样，是切切实实靠着自己的行动，去维持这座城市的建设和运转。想到这里，黄绮云忍不住微微一笑。
“然后我们就在那边吃了一顿，那个馆子还挺不错的，下次我们一起去。对了，他的弟弟也来灯湾了。”
“他弟弟？好像听他讲过，叫林宇星是吧，考上的是临海大学吧，怎么这个时间来灯湾，不上课吗？”
“说是交换生，这个学期就提前结束了，刚从加州回来，想着给他哥一个惊喜就来了。”
一来二去，黄绮云和邓珍也对齐了信息。
“难得有认识的人来灯湾玩，找天把他也约出来，还没见过呢。”邓珍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期待，“天天都是对着这些人，太闷了！”
“好好好。灯会工作也有你的份，过几天搞不好又要开个会啥的，早晚都会碰上。”
对讲机忽然“滋啦”一声，有人呼叫：“梅塘站，确认一下明早首班前的施工提示播报，收到请回复。”
黄绮云条件反射地摸到腰间，按下通话键：“梅塘站收到。”
那边说了几句安排，她一一记下，嗯了两声，挂断，把音量调小了一格，坐回椅子上，拿起桌边的值班记录本。
“周五四点半那个会，你也去？”邓珍问，“广告经营说要你一起。”
黄绮云看了看地点，在灯湾码头的办公室，还是顺路的。
“我本来要去灯会主会场那边看一次现场。”黄绮云瞄了一眼屏幕，“不过我还是得去，不然你一个人被她包圆了。我跟队长挪一下时间，提前去看了就可以。”
“你不去，我就真成她的私人导游了。”邓珍叹气，“到时候又要展示‘灯湾女人最强’。”
“灯湾女人最强，也不用强在陪她逛街吃饭。”黄绮云说。
“她要的‘灯湾女人最强’，八成就是那种踩着高跟鞋、嘴上挂着KPI的形象。”邓珍嘟囔，“真让她来值一个大夜班，估计连退票流程都搞不清楚。”
黄绮云笑了一下，又替她补了一句：“更别说马上末班车了还碰上故障，一边劝乘客一边盯群里消息。”
她一边说，一边在记录本的空白角落慢慢写了一行字：
“周五 16:30皓城——口播时段避开安全提示、运营关键信息。”
字写得不大，却一笔一划压得很稳。像是备忘，也像是在纸上给自己划了一条线：灯会那一摞，广告这一摞，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底线。
“行了，水喝了，你等会儿还得下去跑一圈。”她合上本子，对邓珍说，“周五我们再一起骂。”
“说好了啊。”邓珍端起杯子，小口吹着，“到时候你可别放我鸽子。”
“放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黄绮云站起来，把对讲机别好，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朵绿色的桔梗。
桌上的栗子香往外散了一点。窗外的站厅又响起一遍普通的进站提示，人影在灯光下缓缓移动。
她抬头看了看电子屏，上面循环着第二天首班车的时间和温馨提示，想到待会儿巡站要走的几个点，又照例在心里过了一遍：扶梯口、女厕外、最里侧那排座椅，哪儿可能有人久坐，哪儿可能会有人问路，都先在脑子里打了个勾。
夜还很长，表上的格子一格一格排着等她去填。灯会的试灯、艾尔菲菲的会议、今天下午那顿饭，都暂时被安放在纸面上和她的脑子里，等着下一次被翻开。
真的好忙好忙但还是努力抽时间来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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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早晚都会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