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绵绵索-4

“这位大人,您请坐。”

武林堂参事崔发昴不坐,也不说话,只是背着手在堂中走,看来来往往穿梭的买药人,而后立住四下看,眼神盯在墙上的本家益气丸宣传。

店员也无法,只得看向符实利,“符大人,劳您前来,是藩台大人对小店有指示?”

江苏布政司道员符实利轻轻摇头,看了眼崔发昂,又道:“武林堂隋大人与布政司纠察省内武林事项,需要对一些问题进行核查,这位崔大人就是武林堂指派的,也是本事的主办,我是受命前来陪同的。”

崔发昂闻言,转身对符实利拱手,“道台大人谦虚,晚辈初来乍到,还靠道台大人提点,这也是我们隋大人的意思,多跟道台大人学习。这药食之事隋大人向布政司提告后,藩台大人十分重视,特地拨派这许多人马。”说到这里,崔发昂朝店员一笑,“看你们沙家药局面子多大,府衙的差役都要在门外远处站着呢。”

符实利清清嗓子,“事情还没有问清楚,贸然带差役进来不好看。”

此时药局老板已经走来,打发开店员,自己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看着两人暂歇口舌,急忙作请,好容易请两座大佛进了里间,左右坐下,摆上茶,老板站在一旁,等候消息。

崔发昂低头喝茶,符实利请老板也坐。

老板坐在二人对面,屁股挨了几寸凳子,倾着身,小心问道:“二位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符实利笑笑:“你也别紧张,有些事想了解一下情况,这万寿分局是沙家最大的药局,你又是通盘管理沙家药物分销的,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老板连连点头,“合该我们到府衙去,还劳您二位辛苦,沙老板稍后就到,小人怕回应不周,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崔发昂道:“不必,知道什么就答什么嘛。”

老板看了一眼符实利,符实利清清嗓子,开口问:“本家益气丸在哪些药局售卖?”

“三省七十八县沙家药局都有,此外还有七八个别家的药局也常购。”

“朝廷的补贴是怎么回事?”

“这是以前还搞武林大会的时候,沙家为各路英雄好汉提供医疗。各地举办武林大会虽说花不少钱,但效益也好,好些人走动,卖东西的生意就好,府衙也能赚文书费场地费,医务由沙家承办,省下一笔钱不说,也免去许多索赔的麻烦。一来二去沙家在府衙中有好名声,这药入了府衙名单,每年都有一部分由府衙来贴补。”

崔发昂插话问:“过去的事是过去,现在没有武林大会,怎么还给贴补?”

“这……”老板答不上来,朝符实利看。

符实利低头喝茶,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不要顶撞,不要讲太多。

老板便又重新看向崔发昂,“崔大人说的是,这其中缘由小人也不清楚,沙老板稍后就到,他……”

话却被崔发昂打断,“你们卖的这个本家益气丸,是药品还是食品?”

老板瞟一眼符实利,转回来,小心地笑了一下,“大人何出此问呢?”

“要是药品,不需要开方子就能买?要是食品,怎么又贴补,又免税的呢?”

老板缓缓道:“崔大人怎么知道这款本家益气丸免了税?小人在店数十年,不曾听过有这一说。”

“查武林堂的账目,其中岩门并入后的账册中,年年短六七千两对不上账目,岩门称这笔钱是沙家给子门的年奖,支出不必列示,收入写的是退税金。我上下左右都问过,这笔钱的门路是药品类退税,不止沙家,几大药局都有退钱,按药品名类退,多少都有,唯有沙家的金额尤其大,其中大头便是这一款本家益气丸。”崔发昂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我哪里说错了吗?”

老板道:“小人在药局卖药,不懂得税金之事,大人见谅。”

崔发昂哼笑一声,又问:“那你的意思就是本家益气丸是药?”

老板转头看了眼房门,又道:“小人只会开药卖药,好些内情实在不懂,大人稍后,我们沙老板立时就到。”说着站起身,“我去前门催问一下。”

“不必了。”崔发昂已经站了起来,整整衣摆欲出门而去,“也不必劳烦,倘若真要细查,还有机会再见沙老板,到时便要在府衙见了。现下我们只不过各处走访,也不止来了您这里。我还有事,后面就由符大人代为查问吧,先告辞。不送。”

老板还是一路送出门,才匆匆返回,关上了门,赶几步走到符实利面前,“符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突然出这么档子事。”

符实利指指对面的椅子,“你先坐吧,别急。”

老板心急如焚地落座,屁股也压不稳,已经问道:“藩台大人什么意思呢?是要查办我们吗?”

“藩台大人要是真有那个意思,今天我就不必来了,崔发昂就够你们喝一壶了。”符实利轻声道,“崔发昂是云南上来的进士,在山东做了两年学,被隋大人抽调来武林堂主事,办事不是一般的剽悍。”

“可‘是药是食’,‘税金’又是?”

符实利随手摆了摆,“你也跟你们沙老板说一声。虽然藩台大人和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怎么得罪了隋大人,但隋大人已经盯上了你们,咱们开诚布公地讲,人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别人要是盯着你,多多少少都要抓出点什么。藩台大人的意思是,差不多就顺着隋大人,反正他很快也会回阳都,不至于非要跟他作对。”

老板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有理。”

“隋大人找藩台大人之前,手里已经搜罗不少材料了,就像今天这件事,但凡整改起来,你们不出点血是脱不了身的。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老板垂下头点点,“大人您放心,我一定转告沙老板。再说小人也明白,隋大人把武林堂的事推变成藩台大人辖管范围的事,是给藩台大人添麻烦,我们要是一味顶撞,藩台大人夹在中间须不好做人,且后面调查整改也劳烦藩台大人,净是给藩台大人找事。”

符实利站起身,“你懂就好了。”

***

袁寿士在廊下停步,身旁的小厮收了伞交给迎上来的沙家仆人,袁寿士交代小厮留在这里,跟仆人一路去了前庭。

天阴,雨绵绵,敞着门也点了烛,室内暖亮,堂中沙乙桐和岳展正在喝茶说话,袁寿士急走几步,迈进门槛,拱手道:“沙兄,岳兄,我来迟了。”

沙乙桐和岳展也起身回礼,沙乙桐请袁寿士坐下,吩咐仆人换盏新茶。

袁寿士环视一圈,“怎么不见楚兄弟?”

沙乙桐淡淡笑了笑,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看茶上来,袁寿士喝了几口,休息片刻,才道:“楚兄弟今天来不了。咱们也不必兜圈子,有话我也就直说,现下隋大人四处点火,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你二位想必也不好过。”

岳展道:“原本押运按斤两计费,特殊货运特殊计费,一直以来陆路有行走的规矩,现在有人投诉到藩台大人那里,说江南地区的押运计费混乱,一家独大,定价有偏,有伤行当公平公正,搞得在下实在焦头烂额。”

袁寿士疑问道:“谁投诉的?”

“一批小的押运行。”岳展叹气,“但背后是谁不还是显而易见吗。”

袁寿士道:“段元他们四处搜罗不得意的小生意人,就为了把事情闹得难堪。我这边是另一种套路,本来按武林堂在山东的行事风格,像我们这样做兵器的应该是统一收归朝廷辖管,售卖点要朝廷批准同意。上一次隋大人在的时候,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买卖兵器的事实际并没有过多干预,无非就是袁氏器举制造一季一报送。这次不一样了,按他们现在的要求,袁氏器举制造就不必存在了,朝廷造、朝廷卖、朝廷用,以后咱们这样的生意人,是碰不得兵器的。”

岳展道:“袁兄这不必担忧,他要收管你,没有你点头,他能强抢不成?在江南这地界,我看他强不了任何东西。”

“兄台你说得有理,只是他虽抢不了我的,但盐铁可是朝廷管的,一状告到东南盐铁道那里,铁制所分局和铁商现下好多货就不敢供了。我供货本来除了各门派,最多的就是江南府衙,现在武林堂严管用器,府衙就不用说了,但其他门派我还是必须要供货的。各位大人为了息事宁人,都劝我忍过这一阵,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前面的材料短缺,后面的一是府衙不要货,二是要货的门派我供不上,两边加逼,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啊。”

岳展眉头一皱,拍桌道:“好个隋良野,如此下作,丝丝绵绵要人命!”

沙乙桐放下茶杯,左手摩挲右手的扳指,“隋大人这一套也确实打准了我们,但毕竟不是要命的,否则不会只捅到藩台大人那边去。”

袁寿士道:“隋大人不会直接告去皇上面前的,直接越过地方官,他岂不是得罪人。”

“是,他告诉这些大人,也明知道最后大人们也只会吩咐我们整改而已,不至于真的立案查处。”沙乙桐道,“归根结底还是在敲打我们,考验我们。”

袁寿士看看沙乙桐和岳展,笑笑,点头道:“沙兄说得有道理,我知道您二位也艰难,光是药食一事就让沙兄很不好过,一旦要停业检查,就怕两厢僵持,苦得还是咱们平头百姓。只不过您二位再不济还有岭山绸缎这笔大生意,绸缎年年三分之一贡宫廷,隋大人再怎么折腾咱们,都不敢碰这笔生意,您二位起码还有点家底托着,敢和他耗。但我这边就不一样了,做生意实进实出,平日里看着流水大,但是根本不敢停下来。哪怕我这都算好的,楚兄弟那边才是真的凶险,他们本就做的事高借高利的生意,如今出口一掐,入口一堵,憋在中间该多么难受,最关键的是,码头、走海、工匠可都是硬茬,鱼龙混杂,闹起来能把天掀了,否则楚老堂主何必非一定要招个镇的住场的女婿呢,这码头的工本就是三分商七分帮,楚复兄弟威望不及楚老堂主,真要是欠下工钱,他们那边兴许要出大乱子。”

沙乙桐和岳展对视一眼,沙乙桐笑笑,道:“袁兄不必这样这样讲,艰难时刻,我们肯定要同舟共济,我和岳掌事有妯娌亲不假,但咱们四家风雨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岳展道:“袁兄,其实今天找你来也是想商量一下咱们怎么办,除了隋大人这些细碎磨人的工夫,还有另一桩事要商量,今天楚兄没能来,是因为……”

话正说到这里,屋外的仆人从影壁后绕过来,疾步赶过来,岳展远远地看见他,便先停了话头。仆人走到门口,站在门外道:“老爷,楚夫人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沙乙桐问:“楚夫人?她自己来的?”

仆人应道:“是,就带了两个丫鬟。”

沙乙桐道:“好,先带楚夫人到偏厅等片刻。”

仆人应下,便出了门。

沙乙桐接过岳展的话头道:“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到楚兄这档子事。”

袁寿士追问:“可是楚兄出事了?”

沙乙桐点头道:“楚兄闲日里好赌,平时也不觉得,千百两也不算大的,上个月开始在彩添所赌得越发得大,押了不少家产进去。”

袁寿士诧异,“怎么,他贷钱了?不应该啊,他又不是手头没钱。”

“具体怎么开始贷钱的我是不晓得,但是利滚利太厉害了,窟窿越来越大,而且他贷钱是从元采钱庄贷的,段元是什么人物,他那个钱庄背后多少豪门大官扶持着,如果是小钱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沙乙桐道,“已经关到牢里去了。”

袁寿士问:“欠了多少钱?”

“少说也有三十万两。”

袁寿士哑然,“……看现在的境况,楚家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岳展道:“我看楚夫人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袁寿士问:“段元怎么现在如此帮着隋大人?我看他在江南风生水起,还以为他没打算搅进武林堂这档子事,这事他有什么好处吗?”

沙乙桐道:“小帮派聚盟的事明面上的主导是崔兆佛,但确实和段元分不了干系,楚家的事也是段元的人做的。但段元后面,肯定还有别人。段元不只在江南风生水起,他的家业大,多少贵人相帮,现在也是他回报贵人的时候了。”

岳展问:“贵人指的可是隋大人?”

“隋大人才多久的光景。”袁寿士道,“段元是从前段尚书的儿子,贵人也是朝中之人、世家之人。只是没想到谢迈凛也有参与的份,我还以为他如今闲散逍遥,不搅和什么事。”

几人忽然停了口,想起谢迈凛,面色凝重几分。

岳展又问:“可是谢迈凛是为隋大人办事吗?如若不是,我们是不是也能跟谢公子见个面,聊开这些事?”

袁寿士道:“按理说隋大人管不了谢公子,那谢公子既然帮他,恐怕也不会什么都不图。”

他这样讲,便是言下有意,浮想联翩,三人都不往下说,但大人貌美,公子风流,才子从默默无闻忽登仕林,即便是蒙尘珠见光天经地义,也实在难免让人猜想。

沙乙桐道:“算了,这些不好说。”便对门外候着的仆人扬了扬声音,“去请楚夫人来。”

少时,楚夫人便被请了进来,四方行了礼,楚夫人在右边第二位坐下。她今日浅施粉黛,眉目愁凝,脸色苍白,身姿纤纤,青绿裙袍,弱柳扶风,瀑布一样的黑发竟有几分毛躁,倒是从未见过。

她勉强一笑:“家事想必各位兄长都已听说,妾身今日忝来拜会,实在情非得已,诸位兄长莫怪。”

几位连道无妨无妨。

袁寿士问:“楚夫人,楚堂主眼下回家了么?”

“还未。”她垂目摇头,拿手帕遮着,轻轻咳嗽了一声,“家里人也上下去跑过,若是在府衙牢中也好办,偏偏段公子告去了总督大人处,现下因债在在总督衙门牢中管着,不好使劲。说起来这不过寻常一桩贷钱案,就算牵扯到赌案要查,也不至于总督大人亲自来管呀。”她的眼睛扫视三位。

那三位不答,一来觉着楚夫人不懂,二来想着说了楚夫人也无能为力,当下也不好回答。岳展便道:“楚夫人,你不必着急,这事我们再去想想办法,先接楚堂主回家再说。”

楚夫人又道:“我看隋大人出手先经藩台大人,还以为江苏府层面就能说上话,家中人找了江苏抚台邓南舟大人,才知道原来连总督大人都牵涉其中。倘若隋大人如此来势汹汹,咱们如果真抵不住朝廷手段,是不是也是该示好的时候了?”

她轻轻咳嗽,拿帕子掩口,眼神又扫一圈人,病恹恹的,轻声道,“妾身我如今孑然一身,家父病重,夫君在牢中生死未卜,生意上下不畅,码头和船夫又颇生事端,内忧外患。各位兄长都是有家有业的大人物,妾身愿做先头鸟,向隋大人那边示好,也解了诸位兄长的难处,可好?”

岳展皱眉看她,“楚夫人怎么说到‘牢中生死未卜’了,咱们虽然一时半会儿捞不出人,但总不至于真让他在里面吃苦,这点关节还是打得通的。”

袁寿士笑笑,“楚夫人莫心焦,此事尚需从长计议,真像你说的,咱们去向隋大人示好,隋大人开口要钱,摊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楚家如此这般内忧外患,拿不拿得出来也是个难题。”他眯眯眼,展开扇子摇,“楚夫人也听听沙老板的意思?”

沙乙桐低着头用杯盖撇茶叶,听见这话抬起头,对楚夫人笑了下,“楚夫人,你放心,咱们风雨同舟许多年,定不会抛下兄弟姐妹。楚堂主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想法子救他出来,后天就是十五,必不会叫谁家团圆不得。”

楚夫人娇娇弱弱,点点头。

沙乙桐又道:“但楚夫人,有些事还是要咱们心中有谱,刚刚袁宗主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是进也难过,退也难过,即便咱们愿意送佛送到西,隋大人要的又岂是万把两银子能打发的,到时候咱们更是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且另说,咱们退也未必非输不可,山东之所以倒在隋大人面前,也是因为万喆库临阵倒戈,让山东江湖局势大乱,武林堂才有可乘之机。但现在咱们过招,隋大人且打且进,咱们也不是毫无退路,乾坤未定,楚夫人,你也要相信咱们。”

楚夫人缓缓点头,“听沙兄长这样讲,妾身就安心多了。”

沙乙桐笑笑,“岳掌事,袁宗主,楚夫人,咱们既同舟共济,我也不藏着掖着,沙家虽也艰难,但各方如有钱财困难,如蒙不弃可以来我们的钱庄支借,已度过难关,这些借出的款项,一概不收利息。”

袁寿士拱手道:“沙老板真豪杰,小弟在此谢过。”

岳掌事道:“岳家虽也有辛苦处,但也愿尽绵力,咱们互相帮持,倒也不怕接他几招。”

楚夫人颔首微笑,又道了声谢。

正说话处,只见一个仆人跑进院子,后面跟着管家,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气还没匀完便开了口:“老爷……出事了!”

沙乙桐马上放下茶杯站起身,“什么事?好好说不要急。”

跟过来的管家道:“老爷,碧二街口的关公像被码头的人砸了!”

***

雨势绵绵,丝丝飞舞,斜风群燕,起起伏伏,谢迈凛和隋良野坐在茶摊,朝外看雨纷纷。

一张桌子一壶茶,两个杯子两个人,一个坐得散漫,一个坐得端正。谢迈凛托下巴看雨幕,隋良野品茶,茶差点意思,干涩。

雨幕中,远处喧喧吵吵,他们这边倒清净。

谢迈凛道:“看这雨下的,该有句诗说的这样。”

隋良野把眼睛从茶杯挪到谢迈凛脸上,“什么?”

谢迈凛唔了一声,“清明时节雨纷纷。”

“现在是清明吗。”

谢迈凛坐直,“我觉得我好像知道很多写雨的诗,但脑子里就这一句,就在嘴边。”

“再想想,想个合时宜的。”

谢迈凛叹气道:“这下我又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一只猫在墙下贴着走,听见说话时,忽然停了步,朝他们看一眼,又悠悠抬脚,转眼跳上石阶。

谢迈凛问:“你要是养只猫,叫清明怎么样?”

隋良野看着猫在雨中消失,不甚满意这随便的名字。

“或者中秋?端午?”

隋良野扭脸道:“你自己养,叫元宵叫除夕都可以。”

谢迈凛摇头,“我不能养猫,我一想到晚上我睡了它不睡,在我房间里,岂不是盯着我看,我心慌,养不了。”

“那养狗。”

“不能养狗,晚上我睡了它不睡,在我房间里,一直叫,叫得心烦,养不了。”

隋良野觉得好笑,“你晚上睡觉这么多要求?”

谢迈凛咧嘴一笑,摊摊手,“对啊,所以跟你睡觉就挺好,别看你每日忙前忙后费心劳力,但是沾枕头就着,一点辗转反侧的心思都没有,而且睡着了也十分安静,半夜也不会醒,这是有福气的。”

隋良野蹙眉,总觉得哪里别扭,“我睡着了你在干嘛?”

“我也睡,只是不易入睡又睡得浅。”谢迈凛摆摆手,“所以你的猫要叫什么?”

“不起名字也无妨,只要他认得我,我认得他,就够了。”隋良野看谢迈凛,“你还是继续想你的诗。”

谢迈凛故作叹气,“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啧,当年我也是读过书的,如今都忘了。”

隋良野看那只花猫又兜兜转转回到廊下,便盯着出起神来,“其实如果要起名字,叫初九也可以。”

“什么说法?”

“你带我去看猫那天就是初九。”隋良野道。

谢迈凛瞧着他,嘴角在托脸的手掌下弯弯,没说话。

远处更加吵闹,只见沙乙桐等人急匆匆赶来,场面混乱不堪,谢迈凛灵光一现,“想到了,‘诗未成时雨早催’。”

隋良野也看那边的热闹,端茶,“雨催的另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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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连载中予春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