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战和好

十月的晚风裹着桂花香钻进高二的窗户时,沈桉正用红笔在草稿纸边缘画小太阳。讲台上的吊扇转得慢悠悠,把粉笔灰吹成细碎的光尘,许淮坐在她斜前方,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正低头演算数学压轴题。

草稿纸被笔尖压出浅浅的折痕,沈桉盯着那道题的最后一步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许淮的后背。男生回头时带起一缕风,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橡皮屑,沈桉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红笔圈出最后一步:“你这里是不是绕远了?直接用均值不等式代换多快,干嘛还要拆项?”

许淮的目光落在她写得潦草的步骤上,眉头微蹙:“这个题型的定义域有隐藏限制,直接用均值会忽略x≠1的情况,拆项是为了补全定义域验证。”他指尖点在“x∈R且x≠1”的标注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周围刷题的同学,“上次周测最后一道题,就是因为没验证定义域,全班一半人丢了分。”

沈桉的笔顿了顿,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刚才算得急,确实没注意定义域,但许淮的语气太像老师讲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把草稿纸往回拉了拉,重新演算一遍,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我算过了,代入x=2和x=0都成立,定义域验证没必要写这么细,考试的时候哪有时间?”

“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是逻辑严谨性。”许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沉了些,“数学题的步骤分占比很高,少一步验证就可能丢分。”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标了依据,像本小型教科书。

沈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她知道许淮说得有道理,但潜意识里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漏了步骤,尤其是在被人直接指出来的时候。她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我知道步骤重要,但这道题的考点明明是不等式应用,不是定义域!你非要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

周围有同学抬头看过来,许淮的脸微微泛红,不是羞的,是被她突然的音量弄得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收回来,低头继续做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桉看着他后脑勺的发旋,心里又气又闷。她知道自己刚才语气不好,可话已经说出口,再道歉又觉得没面子。她把红笔扔回笔袋,抓起英语单词本翻得哗哗响,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许淮那边瞟——他再也没回头,连翻书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时,沈桉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想等许淮过来喊她一起走。往常这个时候,许淮会帮她把厚重的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再递过来一颗薄荷糖,说晚上刷题容易困。可今天,他背着书包径直走了,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校服下摆扫过桌角时,带落了一张他写过的演算纸,沈桉伸手去捡,指尖却只碰到了空气。

那张演算纸落在地上,反面是她昨天借许淮抄的笔记,他用蓝笔在错字旁边标了小小的“×”,还补了正确的写法。沈桉蹲下来捡起来,指尖捏着纸角,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了。

早上沈桉到教室时,许淮已经坐在位置上背单词,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却没像往常一样抬头说“早”,只是指尖的笔顿了半秒,又继续在单词本上划重点。课间操时,沈桉故意落在后面,想等许淮跟上来,可他始终跟在男生队伍里,背影挺直,像棵不弯腰的树。

最难受的是午饭时间。以前他们总一起去食堂三楼吃番茄炖牛腩,许淮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腩夹给她,说她最近刷题费脑子,需要多补补。现在沈桉一个人去食堂,看着窗口里冒着热气的番茄炖牛腩,突然没了胃口,随便打了份青菜豆腐,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嚼得没滋没味。

同桌林晓雨看出了不对劲,戳了戳她的胳膊:“你跟许淮吵架了?这几天你们俩跟避瘟神似的,传个作业都要绕三圈。”

沈桉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没吵架,就是做题意见不一样。”

“做题意见不一样?”林晓雨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俩为了‘根号2要不要保留三位小数’争了一节课,最后还不是一起去买了冰淇淋?这次都冷战三天了,肯定不是小事。”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许淮惹你生气了?我帮你骂他!”

沈桉摇摇头,把碗里的豆腐挑出来:“不是他的错,是我那天太急了,没听他把话说完。”其实她第二天做题时,就发现自己漏了定义域验证,可话已经说出口,再去找许淮道歉,又觉得拉不下脸。她总觉得,要是自己先低头,就像承认自己彻底错了,可心里的愧疚却像潮水一样,一天比一天汹涌。

周四下午的数学自习课,老师突然抱着一摞周测试卷走进教室,说要评讲上周的题目。沈桉的心猛地一跳,她记得上周的最后一道题,和那天她跟许淮争执的题型几乎一模一样。

老师把试卷发下来,沈桉看着自己试卷上的红叉,心脏沉了下去。最后一道题,她果然因为没验证定义域,被扣了4分步骤分,而许淮的试卷上,那道题是满分,步骤写得和那天他给她看的草稿纸一模一样,连“定义域验证”四个字都标了重点。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很详细:“这道题的陷阱就在定义域上,很多同学只想着用简便方法,却忽略了x的取值范围,导致步骤不完整。大家可以看看许淮同学的试卷,他的步骤就很严谨,从定义域分析到最后结果验证,一步都没漏。”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淮身上,他却只是低头看着试卷,指尖轻轻摩挲着步骤中的“定义域验证”几个字,像是在思考什么。沈桉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那天自己说他“钻牛角尖”,想起他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沈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反复演算那道题。她把许淮的步骤抄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对照自己的错误,越算越觉得愧疚。原来他不是钻牛角尖,是真的比她想得周全,比她更懂数学题里的严谨性。她之前的固执和不服气,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放学铃声响时,沈桉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她看着许淮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许淮,”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手里攥着那张抄满步骤的草稿纸,“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没听你把话说完,还说你钻牛角尖。”

许淮回头时,眼里带着点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道歉。他看着沈桉手里的草稿纸,上面用红笔标满了注释,连他当时没说出口的细节都补充上了。他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笑,伸手接过草稿纸,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没关系,”许淮的声音比平时温和,“那天我语气也不好,应该跟你好好说的。”他把草稿纸还给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沈桉喜欢的青柠味,“这个给你,晚上刷题容易困。”

沈桉接过薄荷糖,糖纸在手里捏出褶皱,她看着许淮的眼睛,突然笑了:“那我们以后做题,还是一起讨论吧,你比我想得周全,我可以跟你学。”

“好啊,”许淮点点头,把书包甩到肩上,“一起走?”

“嗯!”沈桉用力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桂花香,把之前的尴尬和冷战都吹散了。许淮说起刚才老师评讲的题目,沈桉认真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疑问,两人又像以前一样,讨论起题目来就忘了时间。

走到校门口时,沈桉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许淮:“这个给你,我妈早上塞给我的,说吃苹果对脑子好。”

许淮接过苹果,苹果还带着点体温,他看着沈桉泛红的脸颊,笑了笑:“谢谢,那明天早上,我帮你带豆浆?”

“好啊!”沈桉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眼里。

两人站在校门口,说了几句明天要讨论的题目,才各自转身离开。沈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许淮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苹果,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挥手,转身跑回家,心里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第二天早上,沈桉到教室时,许淮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还是她喜欢的无糖原味。她走过去,把自己带的三明治放在他桌上:“这个给你,我妈做的,超好吃。”

许淮抬头,眼里带着笑意:“谢谢,豆浆还热着,快喝吧。”

沈桉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她看着许淮打开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拿出数学练习册,朝她递过来:“昨天那道题,我又想到一种解法,我们一起看看?”

“好啊!”沈桉凑过去,两人的脑袋靠得很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练习册上,把步骤照得清清楚楚。

冷战像一场短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的关系反而更亲密了些。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题目,只是沈桉不再像以前那样固执,会认真听许淮的意见,而许淮也会耐心地跟她解释,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指出错误。

周五的晚自习,沈桉又遇到了一道难题,她戳了戳许淮的后背,把草稿纸推过去。许淮回头,眼里带着笑意,指尖点在题目上:“这道题可以用数形结合,你看……”

沈桉认真地听着,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他的思路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吊扇转得慢悠悠,一切都像回到了冷战前的样子,却又比以前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理解,是包容,是两个人一起变好的默契。

下课铃响时,许淮帮沈桉把练习册塞进书包,像以前一样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晚上回家路上小心点。”

“嗯,你也是。”沈桉接过薄荷糖,放进嘴里,青柠味的清凉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里。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校门口,沈桉停下脚步:“明天周末,我们去图书馆刷题吧?”

“好啊,”许淮点点头,“我早上九点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一言为定!”沈桉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回家。

许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攥着刚才沈桉递给他的草稿纸,上面用红笔写着“谢谢”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那天她在草稿纸边缘画的一样。他忍不住笑了,把草稿纸放进书包里,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温柔,桂花香浓,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两条紧紧靠在一起的线,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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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晚舟淼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