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程棠从制作公司的小会议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娜发来的排期表——密密麻麻的通告、联采、短视频拍摄和一场直播预告的串联。
【陆娜】:今晚八点做人物专访,导演让你帮我把采访提纲细化一下,尤其第三段“角色成长的动力”。
程棠看了一眼时间,指尖顿了顿。她回:【行。六点半前我到,你先把采访提纲我一份。】
对话气泡刚落,另一条消息弹出,是林书影发来的:【我下午临时被拉过来,和平台法务在你们A栋做合约评审,八点前结束。我在大堂等你,一起回去。】
程棠笑起来:“遵命!”加上一个萝卜的表情。
六点,小会议室里摆了两把折叠椅,一面便携黑板,角落里放着几摞矿泉水。陆娜提前到了,卸了平日的浓妆,穿宽松的灰色卫衣,有着一种安静而素净的美,像是褪去光环后真实又柔和的她。
“看材料了吗?”程棠把包放下。
“看了。”陆娜把提纲推过来,“我把问题拆成三段,但第二段很容易被问到恋爱脑上去,我不想那样。”
“那我们换叙述重心。”程棠在草稿上写,“动力不是爱谁,是选择了谁,舍弃了谁。成长来自决断。”
“那我可以说,她不是为了谁变强,而是因为不能停下。”陆娜顺着接住,眼睛更亮。
“可以。”程棠点头,“这样能把她从爽文角色里拉出来。”
两人越说越顺。陆娜把椅子挪近了一点,肩膀几乎和程棠碰在一起:“你总是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确实很厉害。”程棠笑。
她们对视一秒,空气轻轻绷住。门口“咚咚”两声,公关探头进来:“程老师、陆娜,导演请你们去前厅过一下宣发口径,顺便拍一些幕后花絮合照。”
“好。”陆娜起身,“正好把逻辑再对一遍。”
前厅灯亮得足,桌上摊着媒体准备的采访稿。导演、公关已在,摄影师正调试着角度。程棠一向不喜欢待在这种地方,乖乖在侧边坐下。陆娜落座时顺手理了她袖口,低声笑:“镜头里整齐点。”
“我自己来。”程棠压低声音,把手往回缩了一缩。
自动门嘀地一声打开,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推门而入,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首先引入眼帘。
“抱歉,临时插个合约条款。”来人语气冷漠且生疏,“平台那边让我确认一下宣传授权。”
是林书影。
导演露出谄媚的笑:“林律师您来得正好,正要请您把关。”他说着把另一份合同递过去。
林书影点头,把资料铺开,目光才从纸上抬起,冷冷掠过程棠与陆娜。陆娜的手指还搭在程棠袖口。
经纪人反应极快,忙岔开话题:“要不先拍幕后花絮吧。来来来,都自然点”
快门连响,画面被定格在各种笑容里。陆娜笑得明亮,程棠笑意有点僵,林书影笑容得体,眼神却锋利,像目光后藏着一把刀。
拍完,导演示意各自就位,半小时后专访开始录制。程棠赶紧离开陆娜身旁,找了个角落等林书影完成工作。
几分钟后,合约条款也敲定了。如同事先安排好的一样,经纪人被电话叫走,导演去楼上接电话,工作人员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前厅一瞬安静下来,只剩三个人站在灯下。
陆娜从包里掏出一条红围巾,塞到程棠手里:“剧组周边,给你。天冷别着凉。”
围巾的红在冷白灯下显得刺眼。程棠愣了下,正要说“谢谢”,林书影已经把合同收好,抬眼看她:“准备走吗?”
“嗯。”程棠把围巾握紧,点头。
“我去B2把车开上来。”林书影对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的步子不急不缓,鞋跟在地上落下清脆的节拍。
陆娜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笑:“林律师,气场好绝。”
“她本职是把场面镇住的人。”程棠把围巾折两层,收进包里,“我先走了。提纲你发我,晚上再看。”
“好的程老师。”陆娜笑得干净,“谢谢。你总能做我的后盾。”
“录制加油。”程棠向她握了握拳,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程棠正准备按电梯,经纪人气喘吁吁追来:“程老师,救个急!刚刚那张幕后合照被同事误发到合作媒体群了,对方要立刻上条陆娜与编剧密切沟通的花絮。这个标题会引偏。”
程棠顿时觉得有些头疼。陆娜也折返过来,听完苦笑:“我不想让密切变成噱头。”
“把图撤了。”程棠的第一反应很干脆。
“他们说版面已经排好,再换要解释。”经纪人抓耳挠腮,“能不能就地给一段更好的配文?把关注点从你们俩的拉回团队。”
“给我三分钟想一想。”程棠把手机翻到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不一会几句话就跃然纸上:“故事由团队合力搭桥,镜头为角色让路,每一次亮相,都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托住。”
经纪人眼睛一亮:“不错!但媒体还要一个十秒口播的视频做置顶。”
“我录。”陆娜举手,转身靠着白墙,露出亲切的笑脸:“今晚的专访,感谢所有幕后伙伴。我们谈的不是八卦,是角色的选择与代价。我想向整个剧组背后的团队说一声,谢谢你们托住我。”
经纪人当场把视频和文案发过去。对方秒回一个“OK”。
这时,电梯开合间,林书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纸袋:“B2那边临时封道,我把车停到地上一层。怎么了?”
经纪人如释重负地复盘:“刚才合照差点又被拉到花边新闻里去,多亏程老师给了文案,陆娜录了口播,媒体那边才被拉回正轨。”
林书影“嗯”了一声,看向程棠:“处理得很好。”又看向陆娜,补了一句极简的建议:“把感谢留给团队,把靠近留给镜头里的角色也许你能走得更远。”
陆娜点头:“受教。”她笑意清亮,“那我去做专访了。”
经纪人匆匆去对接,现场恢复了安静。
“走吧。”林书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该回家了。”
车内暖气很快把凉气驱散。程棠坐在副驾,把安全带扣好。
“围巾不错。”林书影的话听不出情绪。“她很贴心。”
程棠侧过去看她半边脸,慌张的想努力把笑意保持住:“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同事。”
“我知道。”林书影握着方向盘,“我只是提醒,把握好度。”
“我会。”程棠小声补了一句:“笔。”
林书影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轻笑。语气换成更柔软的那一种:“收到。
她换了种表达,“我不是命令,我是请求。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合作是合作,读者是读者,朋友是朋友。而我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是。”程棠应得很快。她伸过去,在她侧脸落下一个甜甜的吻。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住。林书影侧过头,用指腹抬了抬她的下巴,刻下一个更深的吻。绿灯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一点热在空气里徘徊。
“我今晚不回律所加班了。”她说。
“你不忙吗?”程棠忍不住笑。
“忙。”她很诚实,“但我可以明天早起。”
“自律怪。”程棠学她的语气,正经地评估。
程棠看着窗外的灯影一盏一盏掠过,心里慢慢松开。她把手心贴过去,与她手背轻轻相抵。
回到家,萝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尾巴一甩一甩。程棠把围巾搭在玄关的挂钩上,换鞋进屋。林书影去洗手、烧水,动作熟练得像一个被千百次重复的小仪式。
“今天还有一件小事。”程棠看向玄关的红围巾,“那东西很暖,但我不想让它变成‘谁赠与谁’的标记。明天就当家里的公共围巾,谁出门有需要谁用。”
“处理得很好。”林书影赞同,“物归生活,不归象征。”
“这是律师语气吗?”
“是律师的生活语气。”她笑。
萝卜跳上沙发背,尾巴轻轻拍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像给这一天盖了章一天的故事结束,明天的故事交由她们起笔由共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