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支援

卫枫身着御赐赤鎏铠甲,发束齐整,头盔端正,立于朝堂武将队伍中。

容涂端坐于高堂龙椅之上,一如往昔。

兵部侍郎秦檀出列进言:“皇上,北方战事近来吃紧,北沙数月前已露落败之势,南宫将军已率大军夺回被占城池,并将北沙王带兵的小儿子斩于刀下,北沙大势已去,本欲派人前来和谈。可前几日军报加急送到和都,却说远蒙竟出兵偷袭我军,同北沙达成同盟。粮草被烧毁一半,南宫将军在对战中艰难突围,还受了伤,形势颇为严峻。”

“真是岂有此理!”容涂怒斥道:“区区小国,竟如此卑劣。远蒙受我大丰恩惠,每年与他们进行边境贸易,养肥了把他们胆子喂大了!”

堂上瞬时人声鼎沸起来。

容涂顿了顿,然后道:“诸位爱卿有何对策?”

御史大夫王庆严上前一步,道:“皇上,北沙与远蒙都在北方,现下已快十月,大丰国库粮食充足。依臣之见,当派一名将士押送粮草带兵前去支援,敌军进入冬天粮食不足,便不足为惧。”

众人皆表示赞同。

容涂闻言皱眉:“那依各位之见,该派遣哪位将军呀?”

容涂虽然有着帝王威严和皇室气度,但却是个昏庸暴君,听信谗言。朝堂之上议事,他多把问题抛向大臣,觉得谁言之有理,便予以采纳。这一次,也不例外。

王庆严双手抬在身前俯身又道:“袁老将军随先帝东征西战,至今仍宝刀未老,若派他支援,定然不会有问题。”

秦檀反驳道:“我以为不可。袁老将军虽宝刀未老,但毕竟年事已高,北边进入十月中旬便会下雪,天气严寒,他哪受得住。不如派遣将军卫枫,他年轻力壮,又是武举魁首,想来能担此重任。”

王庆严心里暗声骂道:“果然是想拉拢卫枫。呸,老狐狸。”

容涂抬头望着下面的卫枫,道:“卫将军以为如何?”

卫枫出列抱拳,单膝跪地:“臣愿意前往北沙支援。”

容涂手搭在龙椅上,随即站起身,道:“好,那朕就派遣你带领两万兵马以及粮草,前去支援南宫将军,听他调遣。三日后启程。”

卫枫道:“臣领命。”

大丰朝堂党派林立,由左右丞相划分为两大派系。以左丞相为首的多为寒门子弟及部分世家,几乎把持着户部,礼部和工部。他们励精图治,但力量微弱,在朝堂奋斗三朝才得以立足。以右丞相方无圳为首的则是所有大丰世家名门,他们自开国起便盘踞朝堂,势力庞大,把持着吏部,刑部,大理寺。

但是,南宫介的兵部是个例外。

它不属于这两方势力,它是独立的。它和锦衣卫都是独立于任何一方的,是被皇帝牢牢栓住的狗。

这便是先帝的高明之处,朝堂两派相互牵制,只要把兵权和锦衣卫掌握在手,便可稳坐江山。

袁玦老将军出了启明殿,手提衣摆正欲下阶,便被人叫住:“将军!”

老将军回头,见是吏部主事柳泯,他笑着应了,慢下脚步与其同行,道:“柳大人有何事呀?”。

老将军花白的鬓角被风吹起,在阳光下略微刺眼。是啊,他已经六十二了。

六十二了……

柳泯扯起嘴角,往袁老将军身边靠了靠,低声说:“将军觉得卫枫少将军此次是否真的有能力担此重任?”

袁玦停顿了一下,侧头看柳泯,眼神冷静,但透露着些微妙,打量着柳泯,半响才道:“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卫少将军乃是皇上封赏,御前钦点的,柳大人此话,需得慎重。”

柳泯哎呀一声,又压低声音:“将军误会我了,只是卫少将军未带兵打过仗,独立押运粮草前去支援,我是怕他应对不了。此次远蒙突然倒戈与北沙联手,恐怕战事没有这么简单。我想着还是老将军稳妥些。”他说完心里有些忐忑,小心观察着袁玦的反应。

“既然皇上都如此信任卫少将军,我们又何必再多口舌。况且我看他武举表现,是有些本事的。”袁玦叹了口气,接着说:“毕竟战场有南宫将军坐镇,大可放心。我老了……”

柳泯急道:“将军不必感怀,您尚且体魄强健着呢?”

袁玦不语,抬头看见已窜出天际好高的太阳,步子缓慢了些,眼角皱纹微动。岁月不饶人呐。

他何曾不想再请兵出战,可他老了,当年叱咤四方,锋利无比的宝刀,终有入鞘的一天。

卫枫回到府里,叫来下人们吩咐着往后事宜,并做出兵准备。

他简单收拾好几套衣物,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他爹给他的护身软甲,手有些颤抖。他自小跟着他爹卫辛习武练刀读兵书,听着他爹的教导:“枫儿,大丈夫当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功勋不是最重要的,输赢也不是,重要的是要对得起内心,对得起家国!”

他对诸如此类言语早已刻骨铭心,他知道,这是他爹此生未报之志,是他爹渗入皮肉的不甘。他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上阵杀敌,完成他爹,也是他的志愿。

夜晚,用过晚饭的卫枫立于院子里的枫树之下。满树火红映照在卫枫的脸颊,锋利的轮廓与之呼应。秋风微起,枫叶蝴蝶般翩然起舞,人面枫叶相映红。

就好像少年的热血。生生不息,川流不止。

景桓轻声走过来,低头道:“将军,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该歇着了,明日还得上早朝。”

卫枫转身嗯了一声:“我这就回房,去准备吧。”

景桓行礼,道:“是。”转身去准备。

秋日里,白天的热气散去,晚上屋子里便有些许凉意。

但里间热气氲氤,水蒸气弥漫在屋子里,有些闷热。卫枫手搭在浴桶边,闭目养神,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单纯的合眼休息而已。

屋子里传来稳当而又轻巧的脚步声。靠近里间的屏风时停了下来,景桓轻声地问:“将军,您已经泡了许久,是否需要再添些热水?”

半晌卫枫才回过神来,回答他:“不必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事了。”

景桓欲言又止,顿了顿,道:“是。”然后掩门出去了。

他觉得今日卫枫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呢?

哪里呢?

景桓突然反应过来,今日从朝堂上回来,卫枫便不像往日那般活泼,有些沉闷。景桓走向自己的房间,想着便微微皱了眉。

卫枫从水里出来,罩着宽袍的身形有些慵懒,他坐在床沿用帕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今日退朝后的确一直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打仗,也是第一次要与北边的民族交手,对于从小生长于南方的他来说,确是一个挑战。

擦拭头发间他不觉就走了神,竟不知怎的想起初见南宫铭时的情形,他转身对上南宫铭的脸,那样的眼,那样的鼻,那样微微上扬的唇,本就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布于一张脸上,透过树叶洒落在脸颊上斑驳的光晕,衬托得南宫铭白皙的皮肤像块细细雕琢的玉。

玲珑剔透!

卫枫不禁觉得耳根有些烫,他用细长的手指冰了下耳朵,猛烈地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从刚才的走神中清醒过来。

他疑惑地想,为何会想起南宫铭呢?

他自知自己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但见了如此姣好的容貌,竟还是悄无声息地沦陷进去。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出兵前一晚,卫枫约了南宫铭一块在街市上逛。远远看见南宫铭,他便在人群那头挥手喊道:“阿铭!”便大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同行,云缺跟在后头,这小子年纪小,人也不老实,四处张望着。南宫铭先开了口:“你明日便要北上支援兄长了,此战对你而言至关重要,是你第一次上战场,万事多加小心。”

卫枫没了这两日的沉闷,变回原来活泼的样子,道:“不必担心,我自会全力以赴。”

听他此话,南宫铭倒也松了口气,微侧头对他说:“押运粮草北上时需留意,远蒙最善夜间突袭。但只要与兄长会和,听他调遣便无什么顾虑。”

卫枫嗯了一声,嬉笑起来,眼里似乎闪着光亮,道:“南宫将军是大丰最年轻有为的战神,此次要向他多学习。”

“不过,兄长在远蒙偷袭时受了伤,据军报内容似乎有些严重,且他并未写信给我,只是奏了军报,我有些担心。”南宫铭摩挲着手上扳指,皱眉道。

卫枫抬手轻轻拍了下南宫铭的肩膀,笑道:“南宫将军智勇双全,定会无碍,想是战事吃紧,又为粮草发愁,怕你担心,所以并没有送回书信。此番皇上派我前去支援,你不必担心。”

南宫铭面容和缓了些,垂眸道:“你明日北上,我本应该鼓励你才是,反倒让你来宽慰我,实在有些抱歉。”

卫枫笑笑,用手玩着自己鬓边的发:“无碍,又不是什么大事。”

街上一群孩子追逐着从旁边经过,差点撞到南宫铭,卫枫一把将他往自己这边拉,道:“小心!”

南宫铭怔了片刻,忙道:“多谢!”

风轻轻吹动两人的衣摆,划过皮肤时有也许痒痒的触感,卫枫眼角轻挑,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街上人声鼎沸,灯火阑珊,两人恢复如常,又继续聊着。背影逐渐拉长,在长街尽头余下小小的两个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等风起,等雨停
连载中龙燚骞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