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视网膜时，我猛地从床上弹起。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十分钟，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洗漱、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冲出家门。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时，我甚至没来得及等那根油条炸透，嘴里叼着豆浆吸管，脑子里全是昨晚江驰那句“否则你就永远只能看着我的背影”。
那个背影太孤独了，像是一幅黑白素描，没有色彩，也没有我。
我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当我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好响起。陈佳佳看着我这副仿佛刚跑完八百米的模样，吓得手里的英语书都掉了：“知夏，你中邪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空解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从最底层翻出了那本积灰的数学课本，又掏出了昨晚熬夜整理好的、空空如也的草稿本。
“我要学习。”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陈佳佳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要学哪门子习？太阳确实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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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考及格。”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及格？数学？”陈佳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知夏，咱们现实点。上次月考你数学考了38分，离及格线还有32分的差距。这可不是靠突击就能解决的，这是物种隔离。”
“这次不一样。”我翻开课本，看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函数符号，虽然头疼欲裂，但脑海里浮现出江驰骑车消失在夜色里的画面，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这次是为了……为了尊严。”我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王夹着三角板走进教室，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我。
“林知夏，昨天的作业交了吗？”
我站起身，从那一摞作业本里抽出一本递上去。其实昨晚我对着那道二次函数题发呆了两个小时，最后只写了个“解”字。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坐下吧。”老王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讲辅助线的做法。有些同学，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上课眼睛要盯着黑板，别盯着窗外发呆。”
全班哄堂大笑。
我红着脸坐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那些原本扭曲的线条，今天在我眼里似乎多了一层紧迫感。我拼命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生怕漏掉老王说的任何一个字。
课间十分钟，陈佳佳被隔壁班女生叫去聊八卦，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盯着一道几何证明题，眉头紧锁，手里的圆珠笔都要被咬烂了。辅助线……到底该连哪两个点？
“连BD。”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江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课桌旁。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
江驰垂眸，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我画得乱七八糟的图形：“这道题求面积，做高太麻烦。连接BD，利用等积变换，两步就能算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按照他的说法，在图上连了一条虚线。瞬间，原本杂乱无章的图形变得清晰起来，思路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兴奋地抬头看他，“江驰，你……”
“别误会。”江驰打断了我，眼神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老王让我盯着你的进度。他说如果这次期中考你不及格，就要请家长来学校‘喝茶’。”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王那个暴脾气，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哦……谢谢老师关心。”我干笑两声，心里却有点失落。原来不是他主动想教我，是奉旨行事。
江驰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压在我的课本下。
“这是辅助线的十种常见模型，背下来。”
说完，他没等我回应，转身就走。
“江驰！”我下意识地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眉梢微挑。
“那个……”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矿泉水，“你还没喝呢。”
江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又看了看我，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冰雪消融的一瞬：“留着给你降火。看你急得，像个冲锋的笨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我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纸条，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笨蛋就笨蛋吧。
为了追上他的背影，当个笨蛋也没什么不好的。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是被打了鸡血。
我的课桌上堆起了高高的书墙，挡住了周围同学的视线。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二次函数、全等三角形和勾股定理。
陈佳佳看着我废寝忘食的样子，感叹道：“知夏，你以前要是拿出这股劲头，清华北大早就向你招手了。”
“以前没动力嘛。”我咬着笔头，满嘴墨水味。
“现在有了？”陈佳佳八卦地凑过来，“是因为江驰？”
我手一抖，在刚算好的答案上画了个大黑点。
“别瞎说。”我掩饰道，“我是为了不被请家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当深夜刷题刷到崩溃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拿出那张写着十种模型的纸条，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仿佛就能看到他站在我身边，冷冷地说一句：“连这个都不会？”
然后我就又能满血复活，继续跟那些该死的抛物线死磕。
周五的数学小测，老王突然宣布随堂测验。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笔。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虽然有些磕绊，但都能做出来。直到最后一道大题，又是辅助线。
我看着图形，脑海里突然闪过江驰那天说的话，还有那张纸条上的模型。
连接AC，做垂线……
笔尖在纸上飞舞，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考试，而是在解一道关于未来的谜题。
交卷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老王当场批改了几份试卷。当他的红笔在我的卷子上画下一个大大的勾时，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林知夏。”老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做对的没几个，你居然做出来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我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却第一次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
“是……运气好。”我小声说道。
老王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继续保持，别给我掉链子。”
放学后，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将走廊染成了一片金红。
江驰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似乎在等人。
看到我出来，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听说你今天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
我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江老师，我这个笨蛋有没有进步？”
江驰看着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勉强及格。”他淡淡地说，但我知道，这是他特有的夸奖方式。
“那……”我鼓起勇气，往前凑了一步，“离那个‘不看背影’的约定，还有多远？”
江驰转笔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湖水，倒映着我紧张又期待的脸。
“还有很远。”他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你已经看到路了。”
那一刻，晚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我的心跳。
我知道，这场名为“青春”的战役，我已经冲锋陷阵，迈出了第一步。
而那个清冷的少年，正站在路的尽头，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