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
知了在香樟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初二(3)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老王正背对着我们在黑板上狂草着二次函数公式,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飞舞。
“林知夏,上来解这道题。”老王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蝉鸣。
我猛地从神游中惊醒,慌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肚,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全班哄堂大笑。
我红着脸走上讲台,看着黑板上那些扭曲的抛物线,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连轴对称公式都忘了?站着听吧。”老王叹了口气,转身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江驰。”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江驰慢吞吞地站起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走上讲台,路过我身边时,带起了一阵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他没有看我,径直走到黑板另一侧。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一道完美的解题过程出现在黑板上。
“ 都看看,这才是标准答案。”老王满意地点头,随即又看向我,“林知夏,下课把这道题抄十遍。”
我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感觉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下课铃一响,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想说话。
“喂,知夏,别丧了。”同桌陈佳佳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道,“哎,你发现没?刚才江驰解题的时候,好像往你这边看了一眼。”
“少来。”我闷声说道,“人家那是看黑板,谁稀罕他看。”
“真的!我坐你后面看得真真的。”陈佳佳信誓旦旦,“而且听说江驰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简直是妖孽。”
我偷偷抬起眼皮,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驰正戴着耳机趴在桌上睡觉,阳光洒在他利落的短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也是我的噩梦——毕竟,他是那个总能在红榜第一名的位置俯视我的人。
晚自习前,我去办公室交英语作业。
回来的路上,经过楼梯拐角的饮水处,我听到了争吵声。
“……你爸那个样子,你还要管到什么时候?你自己成绩下滑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吗?”是隔壁班班主任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透过盆栽的缝隙,看到了江驰。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低着头一言不发。那个总是清冷高傲的少年,此刻背影却显得格外萧索。
“说话!哑巴了?”
“我会处理。”江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冷得像冰。
说完,他没等老师再说话,转身就走。
我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墙后。等他走远了,我才探出头来。
′
地上掉落了一本速写本。
大概是刚才争执时从包里滑出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捡了起来。速写本的封皮很旧了,上面没有名字。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一页。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画纸上是一个女生的侧脸,扎着高马尾,正皱着眉头盯着黑板,手里还捏着一根粉笔。虽然只是简单的铅笔线条,但神态抓得极准。
那是……刚才在讲台上罚站的我。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同学。”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手一抖,速写本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头,江驰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站在楼梯的阴影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手中的本子。
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蝉鸣声似乎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