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了教室,而空气中却透露着一股沉闷。
“故事分享会”五个字正立在黑板正中间,官婷捏着粉笔,在《小王子》三个字旁边画了多玫瑰,空气中还飘着一些彩色粉末,她手一松,被折断的用过的粉笔头就落在黑板槽里,身上米白色连衣裙的袖口已变了色,那是小家伙们刚刚听完故事,在黑板画画板书时意外蹭到的。
“所以呀,”她转过身来,四十二张仰起的稚气的小脸蛋正直刷刷盯着她,身上的小蜜蜂里她播放着她清澈的声音,环绕在教室每个角落。
“小王子教会我们什么呢?”
话音停顿了下,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稚气的脸脸。
“当我们选择爱玫瑰的时候,不要在迷途中忘记做自己星星,正是因为我们能平等的爱着,玫瑰才能更热烈的绽放着。
孩子们眨巴着他们圆圆的大眼睛,眼神里,有一种童年自有的清澈又迷糊的光,而窗外的香樟树影在课桌上摇摇晃动,官婷唇角露出带有弧度的微笑,正准备接着往下说……
“叮铃铃……叮铃铃”
喇叭里传出的清脆的铃声来的正是时候,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孩子们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快速将课本无脑儿塞入书包,书包拉链声、拖椅子的摩擦声、与伙伴说明天见的喊叫声,正慢慢搅和在一起……
“官老师再见!”
“老师,我明天要带《小王子》来!”
她站在讲台边,嘴角挂着笑意,耐心地回应着:“再见呀,天气预报今天有雨,回家路上都慢点走,小心脚下打滑。”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蹦跳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才让原本热闹的教室又安静了下来。
她再次走上讲台,黑板上的《小王子》字迹依旧清晰着,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拿起黑板擦,粉末纷纷扬扬飘下,那个关于玫瑰与小王子的故事轻轻的被擦掉。
办公室里有老师正热烈讨论着暑假计划,计划打算着带各自孩子去哪里玩。
官婷没有加入她们,只默默收拾自己的白色的帆布包,肩带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里面装着孩子们的作业本、半包纸巾、一把雨伞、以及一本书《简爱》。
雨是在她走到校门口时开始下的。
官婷撑开那把淡蓝色折叠伞,走进渐渐变大的雨里。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空气依旧沉闷着,她走得很慢,偶尔还会停下看看脚下在积水里被打湿的帆布鞋。
走到交叉路路口,她停下等红绿灯。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右侧冲进她眼前。
是个踩滑板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动作里却带着股不羁的少年气。
他没打伞,黑色T恤湿透贴在身上,额头前的碎发正在滴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他微微仰起头,皱着眉头,眼神淡漠、嘴角也紧绷着,隔着雨里能感受到他似乎在与什么较劲。
滑板碾滑过积水的声音,异常清脆,没一下子,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那个拐角的尽头。
官婷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一丝丝好奇与紧张,那背影中的极强的忧郁和倔强,让她的心然怦怦然得跳动。
绿灯亮了起来,她回过神,快步穿过马路。
半小时后,她推开“等风来”咖啡馆的门。门头悬挂的风铃轻轻响起,暖黄色的灯光伴随着现磨的咖啡香飘过来,一瞬间让人的心里暖和和的.
“这里这里!”靠窗的位置,闺蜜苏禾使劲挥着手,旁边还坐着苏禾的朋友许薇。官婷和她见过几次,也算熟悉了。
“没淋着吧?”苏禾凑近了问。
“还好,带伞了。” 官婷对许薇笑了笑,坐下来之后点了一杯热拿铁。
随即目光无意识的扫过店里,然后愣住了。
她们桌子的斜对角,靠墙的位置,竟然是那个玩滑板的年轻人。他一个人坐着,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灰色衣服,头发半干着,略微有点乱,五官棱角的轮廓却被衬托的更加分明。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手边一杯黑咖啡快要见底,精致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却有着藏不住的疲惫。
“看什么呢?”苏禾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哦 ,周屿白。我们公司的建筑设计师,帅吧。”
你认识?”
“我们一个公司的。”苏禾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八卦的笑意问道,“怎么,被他的颜值帅到了?
官婷收回目光,用勺子轻轻搅动热拿铁:“只是好奇。刚过马路时看见他在淋雨玩滑板,那样子……不是很开心。”
许薇叹了口气,接过话,语气带着惋惜:“能开心吗?他和他女朋友念念在一起七年了,半年前被迫分手了。
“七年?被迫”?官婷有些吃惊。
“可不是嘛”许薇接着说,“以前读大学那会,他们两个在一起特别甜蜜,一个喜欢滑板,一个喜欢舞蹈,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然后也没像大多数情侣那样毕业就分手,真是让人羡慕。工作后,周屿白下班后总是踩着滑板接她下班,她见到他会穿着舞裙奔向他,纪念日的惊喜也是没断过,本来两人都快谈婚论嫁了,结果周屿白的父母死活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周屿白家条件好,父母又都是体制内的,工作稳定,思想观念比较传统,他爸妈觉得念念是单亲家庭,妈妈身体也不好,觉得她这职业是吃青春饭的,不稳定,以后会拖累他,想让她换个工作……说白了,就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周屿白后来为了这事,听说一直和家里闹,最后搬出来住了。但是后来念念不愿意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热爱,也不愿意让她们的爱情成为他和他父母的负担,于是提了分手,分手后,周屿白状态受了影响,最近情绪一直很低落。
官婷安静听着,心里的好奇与心动渐渐变成了一点惋惜。七年的时光,那样炽热深厚的羁绊,那样滚烫而又热烈青春,终被被现实的打倒,她没忍住再次看向那个角落,周他依旧独自坐着,他像一座漂浮在人潮里的孤岛,安静却意外让官婷忍不住心疼。
“说起来,我总觉得他们没彻底断干净。”许薇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翻到念共同好友的的朋友圈,“你看,这是上个月念念舞蹈舞台表演时的照片。”
照片里,念念穿着舞裙站在舞台正中间,她踮起脚尖,双手张开,提起裙边,唇角轻扬,而周屿白坐在台下最近的位置里,照片定格在一瞬间,他目光望向她,眼神里的温柔与眷恋,藏都藏不住。
官婷的心脏某个地方微微沉了一下,原来那个在雨中倔强的身影,心中装载着如此深沉的爱恋,她收回目光,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随即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奶泡已经泡化,余味微微泛苦。
窗外的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停了,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走吧,雨停了。”官婷拿起包,走的时候,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巧的是此时,周屿白也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两人在柜台前擦肩而过,周屿白微微侧身让路,两人眼神对视,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忧郁还没散尽,却带着种疏离感。
送走许薇后,苏禾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不对劲,真只是好奇,没有一点特殊感觉?”
官婷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却没有回答是否心动的问题,算是默认了,“你知道我的原则的,他的心里可能还装着七年的“她”,不应该被拉进另一个人的故事里。那样对谁,很不公平。
她笑了笑,笑里有种透彻的清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自己及时抽身而庆幸的轻松。
“这样就好,有些人的出现,只是让你远远看着就好” 她是真的这么想。。
她没有让那刹那间的心动,打乱生活的节奏,她想起教室里那些孩子纯真的眼睛,想起明天要批改的作文,想起那些简单细碎而又无比真实的温暖,她真的觉得,刹那的心动固然很美,但生活更需要长远的清醒。
两人并肩走在湿润的街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转过街角时,官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等风来”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温暖却而遥远,就像某些注定只能远观的人和故事,美好,却不必靠近。
雨后夜晚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沉睡着。而有些故事,尚未开始,便已悄然落下帷幕。
但谁知道呢?也许下一场雨,又会带来新的美好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