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春归

咔嚓,咔嚓——

刺眼的聚光灯不断闪烁在眼前,燕晚春额头沁出几滴冷汗,她面色虽已微白,但仍在强装镇定。

尽管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台下记者仍不留情面抛出尖锐问题。

她举着手里那张设计图,“春涞是我第一次遇见未婚夫向涞的灵感所设计出来,并非抄袭。”

身旁向涞紧紧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一缕明媚的日光照在身上令她慌乱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可您又如何解释这张设计图呢。”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微胖的男记者举着一张照片,如同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照片里,一张泛黄的作业本纸上画着一枚戒指,款式与spring公司代表作品春涞一模一样,而落款日期却比燕晚春所展示的设计图早几天。

燕晚春看着那张微微晃动的照片,心也跟着晃动起来,封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被猛烈撞击出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释出企图占据她所有的胸腔。

她张着嘴哑口无言,身体后仰摔倒在地,最终用昏倒这种烂招狼狈结束这场澄清记者会。

她躺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眼前不断闪现那张设计图,那双怯懦但明亮的眼睛好像在用失望的目光看着她。

“是你吗……”她低声喃喃,眼眶无端酸涩,敲门声响起,她眨眨眼坐直身子喊了声进。

向涞手里端着一杯水,热气缓缓升腾至眼前消散,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径直走到燕晚春身边坐下,将泡着红枣的热茶递给燕晚春。

“那张设计图是怎么回事?”燕晚春看到记者展示出的照片后,那一闪而过的慌张没逃过他的眼睛。

“难道说你真的……”

向涞话还未说完,燕晚春手机忽然响起打断他的话。

“燕总,查到了,网上控诉您抄袭的人也是个珠宝设计师,之前在国外顶奢品牌公司做过设计总监,今年初辞职,三个月前回国开了一家工作室,老板叫……”

“你只需要告诉我地址。”燕晚春揉着眉心满眼烦躁地打断她的话。

“抱歉,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燕晚春挂断电话,看也不敢看向涞一眼,起身抓起包,“相信我,我能摆平这件事。”她说完推门离开去负一楼的车库打开助理的车,助理也在此刻发来地址。

地址位于城郊一栋曾是家咖啡馆的房子,她打开导航输入地址,发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开出地库,公司外还稀稀拉拉蹲着几个记者。全副武装把自己包的只剩一双眼睛的燕晚春并未引起记者的注意。

临近春节,又加上突如其来的雪,出城回家过年的车堵了一路,车尾的红灯连一路远远看去像是一串还没有炸开的鞭炮。

车子走走停停,燕晚春望着越飘越大的雪花,有些烦闷地打开了广播。

“提起春节,想必除了年货,也会有听众想挑选一些饰品珠宝送给重要的人,也在苦恼该送什么样的珠宝,那么今天我们的推荐便是曾在国外顶奢公司担任珠宝设计总监,但从未在大众前露面的神秘设计师Vuslat所设计的几件代表作,据悉他已秘密辞职回国……”

纷扬的雪花扑簌簌往下掉,江遇扫去堆在院外箱子上覆盖的积雪,一件件小心搬到屋内,他擦去额角的汗,冲正往保险箱内小心放置什么东西的游栖时喊。

“Vuslat……”

游栖时瞥他一眼,关好保险箱,照着他后脑勺用力拍了一下,“叫表哥,要不直接叫游栖时,这么快就忘了?”

“叫习惯了。”江遇捂着脑袋有些不满地看他一眼,“是不是亲表哥啊,下手真重。”

“不是。”游栖时抬起箱子放到桌上,“赶紧滚回法国去。”

“那可不成,我可是在我爸那里下了死誓,不在你这儿学出师绝不回去。”

“那就闭嘴干活。”

江遇撇撇嘴,弯腰继续搬箱子,二人忙了一下午总算是将工作室整理干净,江遇接到快递电话,出门给快递员指了半天路才拿到快递。

向家独子向涞三年前跟稳定交往多年女友燕晚春偷偷回国创业的事情将向涞父亲气进医院,本就瞧不上燕晚春的夫妻俩更是扬言没有这样的儿子。

而向涞并未受此事影响,还与燕晚春将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并与燕晚春在去年发布了订婚消息,打算在明年公司创立三周年之际举行婚礼。

江遇拿着快递进门,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撕开快递,拿出白色的请柬打开。

醒目的婚纱照直直映入眼帘,照片下方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记得这向涞从小身边就总是围着一圈人,情书一箩筐的收,愣是一次恋爱也没谈过,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的呢,没想到大学突然公开女朋友了……”

自从回到外公身边后,一心埋进学习与工作中的游栖时对向涞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外公家跟他家是世交,向涞跟江遇关系还算不错,其它一概不知,甚至到现在才知道那个向涞要结婚了。

他瞥一眼江遇,“有空八卦这些有的没的,没空去把设计稿做出来?”

“等会儿就去……”江遇还在看请柬,头也不抬语气敷衍,“下个月,应该有空。”

他忽然叹一口气,“爸妈也真是的,说什么因为跟向涞他爸的关系没法来参加他的婚礼又不想他伤心,非让我去,我跟他都多久没见了……”

江遇嘟囔半天,听得游栖时耳朵起茧子,他沉着眸子冷冷扫他一眼,似乎感受到他目光的江遇一哆嗦,扭头撞上他阴沉的视线,忙站起身,“我我这就去工作台待命。”

他说完拿着请柬上楼,嘴里还在嘟囔,“燕晚春……好土的名字,长得倒还过得去……”

熟悉的名字如同一把刀子扎进游栖时的心脏,握着奖杯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奖杯顺势落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响声,江遇被吓得一哆嗦扭头,游栖时已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手里的请柬被他夺走,游栖时看着照片上笑得温婉得体的女人,手不自觉颤抖。

“燕晚春……”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名字,眼前一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原本预计一小时的路程燕晚春半小时便杀到工作室前。中西结合的房子坐落在一处湖边,湖面倒映着燕晚春愤怒的身影,她甩上车门,用力推开院门。

院内种着一颗山楂树,红彤彤的山楂结了满树,枯黄的地上也落满山楂,她心内的怒气转瞬被恍惚替代。

桌洞里每天两颗山楂成了那时脾胃不好导致胃口很差的她唯一的慰藉。

“喂你这人,怎么不敲门就进?”充满疑惑与质问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她扭头对上一双略稚嫩的眼睛,虽然相似,但不是他。

她松一口气,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穿着打扮嘻哈朋克,看起来像是在国外长大的华侨。

“你是老板?”她问。

男人愣了愣,“你有预约吗?”

看来不是老板,燕晚春微蹙眉头,“我没空跟你扯,给你老板打电话,就说我是来跟他谈有关春涞戒指的事情。”

那人撇撇嘴,“你这人真没礼貌。”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简单说了情况,顺嘴问燕晚春姓什么,燕晚春抱着手看他,眉头依旧紧促,冷冷吐出一个字,“燕。”

他随即挂断电话,瞄一眼不耐烦的燕晚春,带着她上了二楼,二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台,尽头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磨砂玻璃门紧紧关闭着。

男人把她带到门口便离开,燕晚春想也不想推开门。

长身玉立的男人穿着一件宽松合体的大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在听到开门声的刹那缓缓转身,明亮的眼眸里盛着冷冽的气息,只一眼,便让她胸腔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腿不自觉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游栖时不徐不疾走近,在离她不远的桌前站定半靠在那宽大的办公桌前低头望着她,一言不发。

心底的缝隙彻底被敲开,记忆叫嚣着在胸腔横冲直撞,她低着头,躲避着那对她来说过于刺眼的视线。

她望着光洁的地板,近乎是哀求的语气开口,“看在当年的面子上,能不能放过spring。”

“好啊。”游栖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眼底却是冰冷的,“可我不是什么慈善家。”

燕晚春低头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这里面是五十万,如果不够,你可以说个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把钱打到这张卡里。”

游栖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卡扫了一眼,嗤笑着把卡扔到一边,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划过她苍白冰凉的脸,一如当年他在巷子里与别人扭打在一起被她撞见那般冰凉。

“原来这枚戒指在你眼里,只值五十万。”

指尖划过她的唇,她不自觉颤了一下,游栖时捏着他的下巴,眼底沉了几分,他轻轻笑着,措不及防地吻下去。

燕晚春怔愣几秒,伸手去推,抵触的动作似乎激怒了他,推阻的手被他死死抓着动弹不得。舌尖探进去的刹那,她用力咬下,游栖时只是蹙眉嘶一声,扣着她的后脑勺继续吻,猩红的血缠绕舌尖,铁锈般的气息激得的她眼泪溢出滑落在唇角,苦涩无比。

游栖时动作一愣,猛地松开她,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很快恢复如常。

他擦去嘴角的血,手向后伸很快举起一张图纸,那是“春涞”的图纸,跟她一直夹在一本书里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设计稿。

他讥讽地笑,“燕晚春,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骗子?”

燕晚春垂眼,“它能让我的公司重新活下来。”

游栖时慢慢蹲下,看着那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轻笑,“设计稿我可以给你,但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什么慈善家,你总归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燕晚春猛地抬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他要自己的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剁下来给他。

游栖时缓缓起身,语气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到她心底,“跟我结婚。”

燕晚春愣了一瞬抬眼看他,眼底满是诧异,“我订婚了。”

“那又如何。”游栖时拍拍膝盖的土,“不过订婚而已,你就是结婚,怀孕,生子,我的条件也不会变,那就是跟我结婚。”

设计稿在他指尖微微晃动,他不耐烦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按下,晃动的火苗上缓缓移动到设计稿下方,“你只有五秒。”

“五,四……”

他声音缓慢,如同恶鬼一般催着她做出决定。

“三……”

望着快要被火舌触碰的设计稿,她忙喊出声,“我同意!”

游栖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松手,火苗消失。

他慢悠悠地卷好设计稿,“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登记完成后,设计稿便会交到你手上。”

他微笑着,手又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燕晚春不自觉躲开,他面不改色地掰正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幽幽开口,“明天见,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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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等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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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春归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