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冷漠的说道。然后偏过视线,再不多看沈约一眼。
正要越过沈约的时候,沈约却出其不意的卡住他的手腕。他脚步一顿,挣脱了一下,沉声呵斥道:“放开!”
没挣脱开,谢灵运顿时有点气颓,脸上的怒气差点没挂住。
沈约不动如山,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沉默的侧过身子,然后定定的看着他,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的仿佛要拉着谢灵运的手腕到地老天荒。
柴道煌瞧着,那谢灵运看起来也有些奇怪,他分明是一脸怒容,然后也回看沈约,然后那个表情忽然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就好像二人之间,默不作声的争论不休的说了八百个来回。然后,突然就看对眼了,两人欲语还休的,那眼神,说不出的勾勾缠缠的火热极了。
反正,震惊的柴道煌一点没想着劝架。这分明看不出来一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这明摆着是小两口吵完架了,在**!
他把绿扇子摸出来,摇了摇。一手摸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二人。安安心心的当起了围观群众。
谢灵运瞪着眼睛看沈约,眼神凶他,示意他放手!沈约也看他,一双眸子黑黑亮亮的,好看的不行!但就是不松手!执拗的仿佛天塌下来了,也不关他屁事!
谢灵运对着近在咫尺的大门望眼欲穿,脸上的渴望几乎到了极点。
再不出去,他前面就白演了。全都破功了!!
谢灵运看着沈约的眼睛,脑中翻来覆去的想着权衡之计。半晌,他冷哼一声,又开始演起来:“想死?那我成全你!”
说罢,他端起空着的左手,凭着印象用尽为数不多的法力,召唤出那本“无字天书”。
天书跃然飞起,无影自翻,整本盛着白光,仙气飘然。谢灵运一手操动,隔空撕下一页,大喝一声:“剑来!”
柴道煌不明所以,但是大为震惊!
马上就是血腥的家暴现场!!!
书页陡然化成长剑,落于谢灵运之手。他来不及感叹,原来气势足了,吼一声,法力什么的,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谢灵运完全没有犹豫,势如破竹朝着手腕就砍下去。剑势凌厉,攻势且猛,却堪堪受外力停在他自己的手腕上方。谢灵运沉眸,毫不意外的看着沈约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易抓住那把长剑。
柴道煌:“……”
“砍人还是砍自己?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谢灵运得逞一般,语气中不惊,甚至平静:“废话!当然是砍人!”
柴道煌一脸茫然:“那您这是?”
沈约手中抓着剑,血从指缝中洇出,青白的骨节凌厉的异常,用力之深,可见一斑。
“你砍我吧,我不还手。”
谢灵运笑了一声,重复道:“砍你?”
砍的就是你!
随即,也不等人回答,把剑又往下压了一下。
只一下,他就停住了,沈约手中血流不停,却死活不放手,他看了一眼有点不忍心了。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砍都砍了,别心软啊!
而后,陡然放开那把剑,又徒手撕来一张纸,捏成团,没砸向近在咫尺的沈约,反而是砸在二人的脚下。
“轰——”的一声,竟然砸出石破天惊之势。
周遭腾起一阵阵飞沙走石,蒙蒙灰尘。
站在几里之外的柴道煌都忍不住掩住口鼻,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就这样,沈大佬也没松懈半分。
不行!再不走,就要让人起疑心了,还怎么把人骗出来。
迫不得已。谢灵运在心里强调,真的是迫不得已!他欺身上前,几乎和沈约贴在一块。
他压低了声音,道:“放我走!我去把你想找的人引出来!”
沈约也在他耳边低低的严词拒绝道:“不行!”
那声音贴着耳朵,实在有些蛊惑,像是在他心头上挠痒痒,他感觉他腿都快软了!
谢灵运加大筹码,急吼吼道:“给你亲一下,这样行不行?”
沈约一怔,没有说话。
谢灵运更急了,追问道:“行不行?你不是喜欢我的吗?!配合一下,行不行?”
谢灵运记得就差没把事情原委直接告诉他了。
沈约顿住了,拉着他的手腕松了松。
谢灵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欣喜的立马就从中抽出手腕,就要转身离去。
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背信弃义,他又偏过头,在漫天灰尘中,不确定的朝着沈约脸的方向,重重亲了一下,至于亲在哪儿,他实在看不清,也根本不知道沈约现在的表情。
然后,他猛地扭头就像脱了僵的野马,满脸开心的撒欢的迈出一步。而他刚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后头的沈约又拉住他的手腕。
谢灵运:“……”
又来!你怎么不守信用的?!
他急匆匆想转过头,忽然感觉手腕处一阵又一阵的温热传过来。
他蓦的一惊,低声道:“你干什么传我法力?”
沈约声音凉凉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道:“给我留个东西,我要随时知道你的动向。这个法力你可以用,心里想什么,手上就会起势。”
谢灵运“哦”了一声,然后掏出那本书,隔空撕了一页,扣扣搜搜的递给沈约,道:“给你。我试过了,我跟这本书有感应,我刚刚拿它砍你的时候,你抓住剑的手我甚至能感受到你手里的温度,甚至……你刚刚想了些什么,我大概听了个一清二楚。”谢灵运大概是头一次的出现了那么点点不好意思。
沈约:“……下次不要砍自己。”
谢灵运:“还不是你死不放手!打蛇打七寸,我这不是觉得你的七寸可能是我,我试试罢了。”
沈约一阵沉默。
谢灵运看着漫天灰尘早已经消散,就连天都开始蒙蒙亮,心里越发着急。
他低喝道:“放手!”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见血了,这人还在僵持着。
他忍了又忍,终于是换了一种语气,但是似乎又觉得别扭,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才粗声粗气道了一句:“乖。”很短,转瞬即逝,也不甚温柔,跟哄孩子似的。
沈约却听的一怔。片刻后,终于是放了手。放手之前,往谢灵运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谢灵运甚至没来得及看,就飞一般的奔出了已经烧的烧,砸的砸,几乎毁于一旦已经沦为废墟的财神庙。
“别看了,走远了。”
柴道煌在后头悠悠道。
沈约这才转过头,一错不错的看着微笑的柴道煌,然后冷冷道:“终于出来了。”
柴道煌的笑容僵在脸上,没回头,但是一脸苦相,道:“掌司,您或者可以不用提醒小仙的。”
沈约:“哦,我以为你不知道。”
柴道煌欲哭无泪,往沈约的方向挪了挪,道:“小仙只是不想太引人注意。”怕鬼说的冠冕堂皇,不愧是柴道煌。
沈约又道:“不止一个。”
柴道煌又挪了挪,哭着笑着,差点给沈约跪下磕头,求他别说话了:“小仙知道。”
沈约又好心提醒:“全都飘着。”
柴道煌又往前挪了挪,汗如雨下。
依旧不回头,咬牙切齿道:“小仙知道,小仙真的知道!”
等到柴道煌终于挪到了沈约面前,他陡然迈开步子小跳了两下,缩到了沈约后头。
这才探头探脑的伸出头来,朝那边看了一眼。
“我的妈呀!”柴道煌倒抽一口气,差点转头就想跑。
眼前,排排鬼影比肩而立,足足蔓着半边天一般。每只鬼都像是被一根透明得绳子吊着,手脚无力的垂着,脖子以上歪七扭八以离奇,诡异的方式拧着,身体上外露的皮肤每一寸每一寸,吊诡的发出耸人的尸灰白。
那一双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直视着他们,空洞无物,又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兴奋。就好像看着美味的食物一样,甚至能让人觉得,这一张煞白的脸,嘴角都溢着诞水,仿佛那张张紧闭的唇,下一刻就会操着巨大的血口,向他们袭来。
只叫人一阵头皮发麻,脊背生凉,汗毛直立,仿佛每一根都硬戳戳的,抗拒着。
柴道煌吞了口口水,胆战心惊道:“这些……这些是这个镇子上的居民吧。”
沈约哼了一声道:“作为赵公明的接引人,你不是知道的更清楚。”
柴道煌被噎了回去。
每一位继任神官之名的神仙都有一位接引人,而接引人的身份不是白来的,他会和被接引人,产生心灵上的共情。而共情包括,知晓被接引人的一切,但是因为天道使然,即便被接引人有什么隐瞒,犯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天大的错误,接引人也无法说出口。接引人可以选择,阻止或者挽救。
柴道煌曾经无数次问自己,天道此法,究竟是对神官的宽容还是纵容。而,接引人又究竟只是一个身份,还是承载了什么别的责任?
拯救苍生重要,还是拯救一位神官重要?
柴道煌思绪满天飞,胆子从思绪中挤出重围,他脱口而出道:“掌司,您也有接引神官吗?是哪位?”
说完,他就后悔了,缩着脖子装死。
被问话的是谁?
扼杀了仙庭百来位神官的仙乐大掌司!
他连其项背都望不到的大人物,虽德不高但是望重,是仙庭的不二传奇,逆天大腿!
他在干什么?打听别人的事!!
打听人家接引官干什么?把他抓了找他的把柄,把人家一网打尽吗?这无异于拿头往人家刀上撞,自寻死路好吗!?
沈约“不负众望”道:“想死?”
吼吼吼!
好温柔啊!他还会先问问人家想不想死,居然没有直接一刀杀了他的脑袋,喝他的血粹他的骨!
柴道煌想哭哭出来,看着冷冰冰的背影,他连揪一下人家衣服的胆子都没有,直接给人跪下了。
“对不起!”
“小仙不该打听!”
沈约:“……”
“不想死就站起来。”
柴道煌噌的一下又站起来,喜笑颜开,谄笑道:“掌司,有什么需要小仙帮忙的吗?”
沈约“嗯”了一声,冲着前面扬了扬下巴。
道:“想办法让那些人开口。”
柴道煌:“……”
“呃……或许……小仙开口,是不是也可以的呢?”
沈约:“嗯?”
柴道煌脚一滑,怂的又想往下跪,但是硬生生停住了。
“……可能没办法让这么多开口。”
沈约:“一个也行。”
柴道煌:“呃,小仙斗胆问一句,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这些魂魄亲口说出来的事情呢?小仙大概知道全貌。”
沈约:“可是你说的很片面。”
还不是该死的天道制约。他只能说的很隐晦,根本说不出来那些被埋藏已久的秘密。柴道煌怒骂上苍。
柴道煌:“可是……”
沈约:“你做不到?”
柴道煌犹豫着,道:“办法是有,但是小仙确实做不到,这可能需要破费一下掌司您的法力……”
柴道煌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觉得不可能。
谁他妈法力撒着玩,养小鬼啊!
谁知,沈约却道:“怎么个破费法?”
柴道煌愣了一会,确定没有听错后,正色道:“以血为契,附送法力。您是仙体……”
沈约打断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柴道煌“啊”了一声,一脸疑惑,这是最方便最实用的办法了。
沈约平静道:“我不是仙体。”
柴道煌又“啊”了一声,一手高指苍穹,道:“怎么会呢?您的名讳天上还亮着呢。”
沈约道:“身体死了。”
身体死了,体内没有仙血。
他的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团被攥成球一样的纸团跳了出来,沈约用手接住。
那纸团在他手里滚来滚去的,沈约就静静看着。
柴道煌刚刚奋起的惊诧,断在了嗓子眼里,他愣愣看着那团纸,愣愣道:“那是什么?”
沈约本来不想回答,但是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偷心贼。”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说话也冷冰冰的。
柴道煌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