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不多时,一名卫兵快步牵来一辆规制精致的乌木马车,车厢沉稳考究,低调却难掩华贵。我在侍从的指引下俯身登上车厢,落坐安稳。正文依旧身姿挺拔地骑在他的白驹之上,一袭素色衣袍经晚风拂动,威仪凛然。王贲将军身披玄甲,骑着来时的棕色战马,率领一众持戈卫兵分列队伍前后,层层护守,戒备森严。

马车车轮滚动,行进速度极快,远比徒步奔走迅捷数倍。我轻轻掀开薄薄的车帷,窗外景致飞速倒退,沿途零星的村落、青田、荒林尽数化作模糊残影,转瞬便被抛在身后。晚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一路疾驰,我们终于在沉沉暮色彻底倾覆天地前,遥遥望见了巍峨耸立的城池轮廓。

越靠近城门,守备越是森严。最先入眼的是城外远哨关卡,数十名披甲士兵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地伫立在道路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往来行人车马,排查严密,半点不敢松懈。可当带队的王贲将军出示令牌后,原本肃立拦查的卫兵瞬间躬身行礼,迅速撤开拦路障碍,不敢有半分耽搁,任由我们的队伍径直通行。

穿过外围远哨,便是外城城门。厚重的青黑色巨门巍峨矗立,门板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钉,冰冷肃穆,两侧城墙之上站满巡守兵卒,弓弩在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下动静,威慑力十足。守门将官远远望见队伍规制,不等靠近便亲自上前拱手行礼,全程无一句盘问,大开城门放行。

一路向内,关卡层层递进,无一处重复。外城与内城之间,设有二道巡检关卡,此处排查更为严苛,寻常车马百姓皆要逐一核验身份、登记盘问,队伍排成长龙,唯独我们的车马一路畅通无阻。紧接着是内城城门、皇城外围哨卡、御道门禁,每一处关卡都有专属将官值守,甲胄鲜明、兵戈林立,守备规格层层攀升,威严愈发慑人。

每过一道关卡,值守官兵皆是躬身肃立,恭敬放行,没有半分阻拦与迟疑。我隔着车帷静静看着这一幕幕,心底满是震撼,终于真切体会到一国之君的滔天权势。寻常百姓寸步难行的森严关卡,于秦王而言,不过是一路坦途。

接连十余道关卡层层掠过,兵戈寒光、肃穆甲影、巍峨城门交替在眼前闪过,看得我眼花缭乱、心神恍惚。全程车马不停、畅通无阻,直至马车缓缓停稳,我掀帘下车的那一刻,依旧晕乎乎的,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一道城门开始,便已然踏入了壁垒森严的王宫地界。

“王上,林姗小姐要如何安顿?”

“暂且安置在西宫便好,添一位侧室,倒也无妨。”

侧室?这是什么差事,是宫中类似藏书管事、打理文卷的闲职吗?听着倒清闲安稳,倒是份不错的营生。我并没有领会这话里的深意,心底反倒隐隐庆幸。流落异世,前路茫茫,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已是万幸,便这般默认了下来。

我被引至一间厢房。这里皆是制式相仿的殿舍,青瓦土墙,木窗素帘。庭中多植寻常草木,无金玉堆砌。巷道幽深,宫人行止安分,各居一院。屋舍干净雅致,比我预想的还要宽敞几分,一应陈设皆是古雅形制,古韵盎然。

引路的宫人将我交到一个丫鬟手中,低声嘱咐几句,便躬身退了下去。那丫鬟名唤慧心,年纪与我相仿,眉眼温顺,举止间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恭谨怯懦。

在我到来之前,慧心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浴汤,又备下一身洁净衣袍。连日颠沛逃亡,满身风尘倦意,身上早已沾染了尘垢异味,确实该好好梳洗一番。

我轻声向慧心道谢,反倒让小姑娘愣了愣,局促地垂首躬身:“小姐万万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说罢,慧心便上前欲伺候我宽衣。生平那被人这般贴身伺候过,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在我一再的要求下,她才终于妥协,退出门外,留我独自沐浴更衣。

热水洗去满身疲惫与尘埃,周身筋骨都松快下来。待沐浴完毕,我对着那层层叠叠、样式繁复的古风衣袍束手无策,还是唤来慧心,在她的帮忙下才勉强穿戴妥当。

接下来几日,我一直待在西宫无所事事,我既没有被安排去到扫卫生,也没有被安排去整理书卷,或是给某位大官打下手。每日慧心都按时给我送饭菜,偶尔会带我去庭院散步,自跟随王上入宫以来,他便再也不曾露面,我已然感觉自己快活成了一个废人,终于忍不住问慧心:

“为何一直不见大王踪迹?他干什么去了?”

侍女眉眼带笑,语气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和内敛,轻声开口:“属下听内卫传言,这几日大王一直在建章宫静养伤势。此番出宫历险虽未伤及要害,却也损耗不少元气,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林姗小姐不必忧心,待大王休养几日,定然会前来寻您。您可是大王破天荒第一个亲自带回宫的女子呢。”

话音落下,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对着我浅浅邪魅一笑,神色里的暧昧与揣测不言而喻。

我闻言瞬间怔住,一时哑口无言,心底满是无奈与慌乱。我与正文不过是救命之恩、随行相伴的情谊,半点逾界的情愫也无,怎料在旁人眼中,竟成了这般特殊亲近的关系,怕是彻底误会了我们二人的关系。

可转瞬听闻他的伤势,我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窘迫尽数化作浓烈的愧疚。我忽然想起山林石像生旁,他为护我被黑衣人利刃划伤脊背,还有在诡谲花庄之中,他硬生生受了苏碎生重击的那一幕。以他高深莫测的武功,寻常偷袭暗算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此番身负伤势、元气大伤,归根结底皆是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护我这个外人脱身,他根本不必屡屡身陷险境、白白受累负伤。

心底愧疚翻涌不休,我暗暗打定主意,日后撞见,定要好好当面谢他,若有机会,定要弥补这份亏欠。

可这份愧疚还未平复,另一个巨大的疑惑又猛地窜入脑海,在心底盘旋不散。我已然知晓他是秦王,可秦国绵延数代、历经诸多君王,他究竟是史书上的哪一任秦王?我急切地在脑海中拼命翻找残存的记忆,试图拼凑出答案,可过往历史课堂上的知识点早已模糊一片,只剩零星碎片,根本拼凑不出完整脉络。

我素来偏科严重,从前最不爱学历史,上课敷衍走神,从未认真记过半点内容。如今身陷异世,面对实打实的历史洪流,方才追悔莫及,满心懊恼。我暗自捶胸叹息,满心都是悔恨,若是当初好好听讲、熟记史书,此刻也不至于这般茫然无措。

“啊~~早知道就好好学习历史了。”

我心底又闷又慌,穿越到这个战国时代已有不少时日,始终找不到半点回归现代的头绪。思来想去,或许宫中藏书楼的古籍杂记里,藏着异世轨迹、奇异异象的相关线索,能帮我寻到归途。可我初入王宫,对周遭一切全然陌生,连藏书楼的具体位置都一无所知。我稍作犹豫,压下心底的忐忑,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慧心,轻声询问:“慧心,你可知宫中藏书楼在何处?可否带我去一趟?”

此话一出,慧心骤然脸色发白,像是被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用力摇头,语气满是惶恐急切:“林姗小姐,万万不可!藏书楼乃是王宫重地,常年有重兵把守,守备森严至极,半点不容外人擅闯,您千万不要因一时好奇铤而走险,白白引火上身!”

我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底无奈轻叹。这小姑娘天生胆小怯懦,恪守宫规礼数,无论我如何软声询问,她始终恭谦卑微,恪守尊卑之分,从不敢与我平等闲谈。整整半晌,问话反反复复绕回原点,她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王宫等级森严,告诫我切勿越矩、切莫妄动。

我心知她是真心为我着想,一遍遍的叮嘱与劝阻,皆是深宫之中最朴实的护佑,怕我一时无知犯错,招来祸端。可连日来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宫苑,寸步难行,迟迟见不到正文,无从打探石像生诡异异动的真相,更寻不到丝毫归家的线索,束手束脚的压抑感充斥全身,让我无比烦闷煎熬。

看来一味依靠旁人终究无用,想要查清谜团、找寻归途,我只能靠自己,另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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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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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水河畔,千年情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