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墙头的青衣男子身形骤动,纵身一跃利落从高墙翻落直面奔来的妖婆,挺身将我护在身后,当即与她缠斗在一起。

我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侥幸,以为他年轻力壮、身姿矫健,对付一个看似年迈老朽的七旬老太婆,必然是轻而易举、稳操胜券。可眼前的场面,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这妖婆婆根本没有半分老人的迟暮迟缓,身法诡异至极,身手迅捷得令人心惊。

她身形瘦小低矮,占尽身形优势,灵巧异常。青衣男子凌厉的数次直攻、劈扫,每一招都力道十足、精准迅猛,却每每都被她借着低矮的身形侧身躲闪、灵巧规避。她足尖点地,身形飘忽如鬼魅,看似慢悠悠的动作,实则刁钻狠戾,两人之间的对峙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快爬上去!” 青衣男子高声催促。我猛地回过神,慌忙伸手扒住围墙往上攀。我如今身高已有一米六,可站在青衣男子身侧,依旧整整矮了他一个头。对他而言一跃便能翻过的高墙,我拼尽浑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折腾许久,始终没能攀上墙头。

他一边同妖婆缠斗,刀锋与利爪碰撞的脆响不断在耳边炸开,还要频频分心腾出一只手,从身后用力托着我的腰、推着我的后背,帮我往墙头上送。

“休想逃走——!”

老妖婆尖利的怒喝撕破夜色,凶悍的攻势骤然暴涨。我来不及躲闪,被她骤然袭来的力道狠狠掀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土之中。我这一失衡磕碰,反倒拖累了青衣男子分神,老妖婆抓住破绽,一掌狠狠印在他的胸口。

他身形猛地一顿,剧痛缠身,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五指死死捂住胸口,喉间隐隐泛起腥甜。不等老妖婆再度发难,他眼底寒光骤闪,果断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匕首,手腕发力,骤然将利刃疾射而出!

破空之声短促凌厉,匕首精准正中老妖婆眉心。

这位难缠至极的妖魔身形猛地僵住,终于轰然倒下。弥留之际,她浑浊的双眼依旧死死痴痴锁定着我,仅剩的残息萦绕周身,暗红的鲜血顺着干瘪的嘴角缓缓淌落,脸上竟还凝着那抹阴诡诡异的笑,分毫未减。她枯瘦的手指在泥土里飞速摸索、胡乱摩挲,终是攥住了一物,指尖费力扣紧,似是想要传讯求援。

“不好,这老妖婆要给她的同伴报信!”

青衣男子眸色骤沉,察觉不妙,来不及片刻迟疑,大步疾奔上前,抬脚狠狠一扫,利落踢飞了她掌中攥着的物件。

失去最后依仗的妖婆,眼底的精光飞速散尽,那抹诡异的笑渐渐僵硬在干瘪的脸上,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我静静望着她,看着这作恶多端的妖魔,终于在我眼前彻底咽气,再无半分威胁。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转头沉声催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他快步冲至围墙下,俯身稳稳托住我的腰身,借力轻轻一送,便将我稳妥送上高墙。紧接着足尖点墙,身形轻盈一跃,利落翻上墙头。

我抬眼望去,墙外竟静静拴着一匹神骏的白色宝马。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坐在马背上,随即抬眸朝我伸手,掌心摊开,神色急切又沉稳,高声催促:

“快跳下来,我接住你!”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这片阴森诡异的花圃,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悲凉与寒意。这片开满妖艳怪花的园地,看似静谧凄迷,实则暗藏无尽血腥,不知葬送了多少无辜少女的性命,她们的遭遇无人听闻,无人知晓,最终只化作滋养这片花海的养分,沉埋于这片阴冷土地之下。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恐惧,不再迟疑,纵身一跃,直直落入他张开的臂弯里。他稳稳将我接住,动作轻柔却稳妥,小心将我安置在马背前方坐稳。

下一瞬,他抬手扬鞭,一声清亮的“驾——”划破沉沉夜色。白马扬蹄疾驰,蹄声哒哒,破开晚风,载着我们朝着幽深漆黑的夜色深处飞速奔去,彻底逃离了这片夺命的囚笼。

——

耳畔是山风在林间呼啸作响,白马四蹄翻飞,哒哒的蹄声碾碎浓稠的夜色,载着我们拼命往山林深处奔逃。我蜷缩在青衣男子身前,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绷得发白。却总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后方漆黑的山林,生怕下一秒,那身形鬼魅的老婆婆就会从暗夜之中追上来。

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着几点残星,道旁参天古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在路面投下扭曲可怖的黑影,飞速朝身后倒退而去。夜风刺骨,一路上两人沉默至极,只有急促的马蹄声、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山野间来回回荡。

不知策马狂奔了多久,原本漆黑如墨的天边,缓缓晕开一抹淡淡的灰蓝,厚重的夜幕开始一点点褪去暗沉。天边先是浮出浅浅的鱼肚白,朦胧的微光穿透层层山林,将笼罩山野的黑暗层层剥离,零散的星辰渐渐隐没在渐亮的天际。

青衣男子缓缓收紧缰绳,狂奔整夜的白马踉跄着放缓脚步,重重踏了两下地面才勉强站稳。他翻身下马,先小心翼翼将我扶着落地,随即牵住马缰,带着疲惫不堪的白马走到一旁清澈的山涧边。

白马迫不及待低下头,大口大口啜饮着冰凉的溪水。待马匹稍稍平复喘息,他又抬手细细整理了一番褶皱的衣襟,然后轻轻抚摸马的脖颈,拂去皮毛上沾着的尘土与草屑。一举一动都透着教养,不难看出平日里素来注重仪表。

他俯身从马背的布袋里取出几样干粮,走到我身边缓缓蹲下,将一只温热的白面馍递到我的面前。

肚子早已饿得空空作响,胃里阵阵空虚绞痛,可经过昨夜老宅里那些毛骨悚然的遭遇,我早已心生戒备,纵然万般饥饿,也不敢轻易接过陌生的食物。

他一眼便看穿了我心底深藏的惶恐与防备,没有多说半句宽慰的话,只是从容掰下一小块馍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又当着我的面稳稳吞咽下肚,用最诚恳的方式,打消我的所有顾虑。

我迟疑着伸手接过那只白面馍,喉头骤然酸涩哽咽。轻轻咬下一口松软的面饼,慢慢在口中艰难咀嚼。连日来颠沛亡命、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几乎抽走了我所有力气,麻木紧绷的灵魂直到此刻,沐浴在山野晨光里才缓缓归位,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敢稍稍松弛。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恐惧与绝望一瞬间冲破防线,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我拼命咬紧牙关想要压抑失态,可根本无济于事,只能大口啃着手中的馍,用力咀嚼吞咽,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掩饰濒临崩溃的情绪。压抑的抽泣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山林间愈发清晰。

“不要着急,慢慢吃,这样才能有力气。”

他温和舒缓的语调轻轻落在耳畔,瞬间击溃了我心里最后一道紧绷的防线,积攒了数日的恐惧、委屈与无助再也压抑不住,眼泪轰然决堤。我不再刻意掩饰狼狈,任由泪水肆意滑落,一边哽咽抽泣,一边大口啃咬着手里的白面馍。

紧绷多日的身体太需要食物填补空虚,直到胃里渐渐有了暖意,我才稍稍停下动作。他适时递来装着清水的皮囊,我捧着水囊小口饮下,冰凉清甜的溪水抚平了喉咙间的干涩。

靠着树下静静歇息片刻,紧绷整夜的心神慢慢舒缓下来,紊乱的呼吸归于平稳,濒临枯竭的精神总算一点点好转。沐浴在和煦晨光里,我终于真切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

“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轻声开口问道。

“叶林姗。” 我声音沙哑,喃喃地低声作答。

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家?”

这一个字瞬间让我怔住,心头涌上一阵茫然酸涩。我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眼前的世道山河,人情风物,全都不是我原本熟知的那个世界。

我被困在这千年前的陌生时空里,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这世间根本没有一处属于我的归宿,更没有可以奔赴的家。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茫然与焦灼,我一遍遍暗自惶恐,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挣脱这片异世山河,重新回到千年之后、那个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他见我迟迟没有开口,约莫以为我受了连日惊吓心神大乱,已然记不清身世来路,便没有再步步紧逼,转而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道:

“他们为何要掳走你?”

我缓缓定了定神,低声回道:“我也不甚清楚。先前那些黑衣人曾说抓错了人,想来他们最初的目标本就不是我。其间我还听见他们提起一个名字,苏碎生。只是从头到尾,这个人都未曾现身。”

他神色骤然凝重,思索片刻,一字一顿道:

“她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心头一紧,错愕抬眼:“谁?”

望着他沉肃的神情,一个可怕的猜想骤然浮上心头,难道会是那个老婆婆?

“没错。” 他缓缓颔首。

“坊间一直有传闻,燕国太子麾下藏着一位神秘杀手,外形看似是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妇,实则身手矫健凌厉,不输壮年武士。没人知晓,这位七老八十的老妇孺真实年纪或许只有三十岁、二十岁,甚至可能更年轻。只因年少时,染上了一种世间罕见的怪病,一夜之间容颜急速衰败,明明本该正值芳华,却骤然苍老成七八十岁老妪的模样。这种早衰怪病世间极难医治,也让苏碎生性格愈发阴戾偏执。也正因这般极具欺骗性的外形,她才能屡屡隐匿身份执行刺杀任务,江湖人称冷面杀手 —— 苏碎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昨夜一幕幕惊悚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我想起灶台边那个面色阴翳、举止刻薄的老妇,想起她搏斗时迅捷狠戾、完全违背年迈身躯的身手,想起她盯着我时眼底毫无温度的杀意。

难怪黑衣人一直在等候苏碎生现身,难怪那座偏僻老宅成了她的藏身之所,她根本不是在此隐居的寻常老妪,而是蛰伏在此等候目标、随时准备痛下杀手的顶尖杀手。当初我被错认成抓捕目标,险些惨遭剥皮,沦为血色花圃里的养料,现在想来,只觉得后怕阵阵席卷四肢。

后面的内容更精彩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德水河畔,千年情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