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perfume

数到第一千零一只羊后,沈自欢熟练地从床头抽屉里拿一瓶褪黑素磕了三粒出来。

窗帘有些透光,在墙面上投落成一个扭曲的形状。全然漆黑的环境里会让她潜意识里有恐慌感,要是开盏床头灯又觉得刺眼。

母亲任青给她的房间换上遮光效果不太好的窗帘,夜晚的光影影焯焯晃进房间里沈自欢反倒觉得安心。

她的眼睛盯着扭曲的光影,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翻过身。

闭上眼,心脏的搏动声清晰明了,右手随意搭在被面上,腕间脉搏一跳一跳令她心烦。

医生说她这是神经衰弱,她也试着吃过一段时间药,后来停了,觉得不起作用。

她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拾起台面上的手机,荧荧的光线有些刺眼,白色时钟字体显示3:09。

与其像条咸鱼一样干躺,沈自欢索性起身,捞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蓝港的夜风带着凉在她周身游弋,鼻腔里突然生出湿凉,沈自欢下意识去摸外套口袋里的纸巾,但是只摸到一个硬盒。

一盒芙蓉王。

她后知后觉身上披的是庄青睫的那件。

女士香烟里,清口的万宝路更受青睐。沈自欢的拇指在烫金烟盒上轻轻摩挲,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为庄青睫刮眉时,温软的皮肤触感。

她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又将那烟盒完好地放回口袋里。

那张昳丽姣好的脸,开始在沈自欢脑子里驱之不散,她干脆放任自流。

太阳穴突突地跳,沈自欢想起睡前庄青睫更新的一条朋友圈。

图片是一张自己特调的酒,配文“楼下便利店”。

24h便利店的灯光明亮,长桌上整齐摆着一排各色玻璃瓶的Whisky。

沈自欢脑子一热,理智回笼时人已经站在玄关换鞋了。

她自己那件外套孤零零挂在墙上,尽管犹豫不决,她还是没舍得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去,眷恋上面已经温存了的自己的体温。

比对着庄青睫的朋友圈,沈自欢在楼下便利店的调酒酒架前驻足,额外带了一排乳酸菌。

店员垂头将一瓶瓶酒扫进电脑里。

“一百五六块零三毛,扫这里就行。”

沈自欢没上楼,也坐在便利店门旁的高脚凳上,把Whisky排排摆好,给庄青睫拍了张照片过去。

“看了你朋友圈。”

“教教我怎么调。”

屏幕熄灭,她没指望庄青睫这个时间醒着。

对面的回复快得出乎意料。

“好学生也喝酒嘛?”

“给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从蓝港北到蓝港南,出租车要坐三十分钟。

庄青睫推开门,就看见冷淡的沈自欢已经在酒精摧使下变得温热可爱了。她皮肤白,于是一抹绯色明目张胆地蜿蜒到颧骨上。

“嗨。”

沈自欢抬起一只手,柔顺的短发乖巧贴附在脖颈,庄青睫出于美术生的视角,眼里只看见她发顶上被圆灯照出的一圈高光。

她确信自己的艺术造诣在此刻到达了了登峰造极的境地,只缺常歌递过来的一支笔。

她的缪斯身上披着她的外套。

庄青睫忍俊不禁。

沈自欢酒量不算好。不确定庄青睫什么时候会到,甚至隐隐担心她只是随口一说,转身就把她这个凌晨买醉的人忘到脑后。于是她尝试着自己调,无论好喝与否她都接受。

平心而论,酒这东西很难调好喝,她讨厌酒精的味道,也猜不出借酒浇愁的人内心独白。

半个小时过去,冰杯里清澈的液体剩个底,只在冰块缝隙中牵连流转。

庄青睫是随着玻璃门上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一起出现的,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凉风带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沈自欢是先闻到香味,抬头才看见来人。

辛辣刺激的东方调,在此之前她闻所未闻。

像暗夜里只身前来赴约的女巫,面纱下的容貌能蛊惑人心。

“你怎么没等我自己先喝上了。”庄青睫故作嗔怒的样子,去拿了两个冰杯,又付了额外几瓶酒水的钱。

沈自欢自人进来后,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下去,粘连游弋的目光让神经大条如庄青睫都无法忽视。以至于她直接问出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沈自欢撅起嘴,红润的下唇覆在上唇,不像是精神正常时会干的事。

模样惹得庄青睫开心,哄小孩一样弯腰问她,

“杨梅汁,喜欢吗?”

没容沈自欢回答,她自顾自贴着沈自欢坐下。

庄青睫调起酒时动作娴熟的很,酒液混着果汁泠泠落进冒着凉气的冰杯里。

沈自欢看着她入神,乌黑的眼眸水润着泛光,划过一丝精明算计。

“你换香水啦。”

她声音有些哑,轻轻咳了两声。

庄青睫以为店里空调太冷,略偏过身给她衣领拉严。

“新买的,我喜欢这味道,常歌却说难闻。”

沈自欢不经意地蹙眉,没搭腔。

庄青睫手上动作没停,斜眼看了她一眼恍然想起自己没给两人介绍过:“常歌你见过的,那天在四楼把我拽走的那个女生。”

沈自欢有些应付地嗯了一声,庄青睫以为她困了没精神,手上速度略快了点。

原本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冰杯的刻度,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等转过头来看,沈自欢朝她凑得很近。

许是打了瞌睡后眼底氤氲出很淡的一层泪光,两个人的脸近得不在安全距离里,庄青睫能看清她鼻梁上的一颗棕色的小痣。

她一定没睡好,泪沟暗沉显得不太有精神。庄青睫只顾心里嘀咕,差点没听见沈自欢的话。

“我觉得之前那支香水更好闻。”

迎着庄青睫侵略性极强的视线,沈自欢稍微缩起身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领子里,然后抬起头,笑得乖谬:

“果然如此。”

庄青睫觉得被刮掉的那边眉毛的那半张脸烫的可怕。

……

周五的晚自修,庄青睫没像平日里一样回家,她收拾好书包爬上四楼,看见空教室里窗边那抹倩丽的身影。

沈自欢答应她会在空教室给她讲数学题,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在沈自欢身后拍她的左肩,然后弯腰站在她右边。

沈自欢不紧不慢地向右偏过头。

庄青睫略不高兴地认栽坐下。

十分钟过去,她开始面露难色:“没听懂。”

沈自欢挑了下眉,庄青睫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挤眉弄眼地将自己那边的眉毛挑上去。

庄青睫的三分钟热度沈自欢算是体会到了,在她又讲了一遍后,庄青睫略带敷衍的应了声“听懂了,下一题吧。”

沈自欢把笔递给她:“那你讲一遍这道题。”

见她认真,庄青睫连忙投降,“我去下卫生间,五分钟,回来给你讲。”

不等沈自欢应下她就一溜烟地从后门逃窜了,站在卫生间门口微信通讯录都要翻烂。连忙把那道题拍了过去。

“江湖救急!讲讲这个题。”

等了三分钟对面也没回应,庄青睫有些不耐烦,从烟盒里掐了根烟。

沈自欢按着表,分针走了第五圈后准时从后门追出去。

庄青睫背对着她,一团白色的烟雾飘到她头顶又徐徐散去。

微信铃声响起,对面:“稀奇,你学这个干什么。”

庄青睫吐出一个烟圈,用掐着烟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额头,另一只手按住语音键:“哇,你废话真多。”

“不会就说不会…”面前多了个人影,她以为挡了人的路下意识后退一步。

沈自欢板正地站在她面前,庄青睫拧着身子靠墙自然矮了半头,掀起眼皮时被烟呛了一口。

“咳咳咳…”

沈自欢贴心地拍拍她后背。

“你也来上卫生间呀。”庄青睫笑得干巴巴的。

她最终还是没难为庄青睫,又把那道题重新讲了一遍。

庄青睫发誓这是她上高中后认真听的第一道数学题,“我与数学的缘分更近一步。”她目光诚恳。

接送庄青睫的司机今天不顺路要她到学校对面等一下,沈自欢陪着她走进地下通道。

下午五点天光大亮,通道最上方是由一块块形状各异的玻璃拼接组成的矩形出口,玻璃板四面八方地反射着阳光使整个出口透彻明亮,玻璃外种着葱郁葳蕤的梧桐树清晰可见,微风中树影摇曳。

沈自欢站在电梯上面,薄薄的白色短袖有些透光,庄青睫站在她下面,能清楚地看见她短袖里一片豆绿色的内衣。

一头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到脑后,庄青睫迎面嗅到她洗发水的味道,于是坏心思的凑近站在她身后扯起她的衣角。

沈自欢回过头,看见庄青睫娇憨地笑。周遭并不寂静,因为交通堵塞的汽车鸣笛、司机咒骂声此起彼伏。可沈自欢依旧听见响彻胸腔的心跳声。

也是因为神经衰弱吗?

她眼中只盛得下庄青睫,没注意到电梯下面隐在阴影里的人正举起相机将此刻定帧。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随心所欲地聊天,沈自欢有意把话题向她姐姐庄青眉靠拢。

只是庄青睫的反应淡漠,不太愿意提她姐姐,沈自欢自然是个识时务的也缄口不语。

直到接沈自欢的车缓缓停泊在两人面前,她们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剩庄青睫一个人在风里茕茕孑立,她低头刷着微信消息,看见备注“危险分子”的人发来一条条长语音,她把最上面那条转文字发现她是在详细地讲那道数学题。

她撇撇嘴:“马后炮。”退出了聊天框。

一张拍立得照片突然插在她的眼睛和手机屏幕间。

照片上是沈自欢在电梯上回头看向庄青睫,飘飞的头发染上金光,眉眼流情,庄青睫看着那双眼睛不觉有些心动。

“新交的女朋友?”

“危险分子”姜乱云穿着隔壁二高的校服,低马尾扎的松松垮垮侧垂在胸前。

庄青睫一把抢过照片,“要你管。”

“看来是没追到。”姜乱云听了她的话,心情很好。

一对下三白里满是戏谑。

“求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助你。”

庄青睫懒得搭理她,只是司机刚发来消息说还要等五分钟,闲得无聊就权当逗她。

“好啊,还请您赐教。”

“简单,我叫上几个二高的混混放学堵住她,你再出现英雄救美。”

姜乱云懒懒开口,只是张嘴就开始跑火车。迎着落日端详起自己刚做的美甲,一条水钻闪着光。

“第一,别跟我搞你非主流那一套。第二,小太妹能离我远一点吗,身上一股小学生味。”

姜乱云无辜的耸肩摊手,“我这样的也能叫小太妹?你瞎吧。”

庄青睫嫌恶地瞥她一眼,一只手在鼻子前扇风,嫌她身上香水味刺鼻。无意间瞅见她指甲上那条漂亮的水钻,“在哪做的,水钻挺亮。”

“一百块钱一颗钻,不亮做什么。”

看见庄青睫堪堪搭着几根手指挡着鼻子,姜乱云故意凑的更近。

“大小姐别矫情了,我走了。”

她单肩背上书包,背影看上去倒和沈自欢一样瘦削,只是比沈自欢矮了一个脑袋尖。

书包上的金属蝴蝶结反着光落进庄青睫眼底,那是她送给姜乱云的第一个礼物。

像是感知到庄青睫的注视,姜乱云突然停下脚步。

庄青睫紧忙别过脸,余光里看见她对着夕阳的光线抬手继续端详美甲。

忍不住翻白眼:“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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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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