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梧桐街尽头,黑衣男子跳在沈聿身后,企图将他扳倒,奈何身高差异并未奏效,沈聿眼疾手快用手肘抵住来人的肩膀,将其手腕一旋,对方直接坐倒在地。

男子干脆双手一甩,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嘟囔着:“我本来要抱孙子的,全都怪你,把潇潇藏了起来。”他实际并没有什么眼泪,只有干枯的哭腔在街道回荡,两旁的居民楼,有住户亮起灯打望。

林焱拔足飞奔到近前,“你没事儿吧。”

沈聿摆摆手,冷眼看着地上的中年男子,“原来你就是薛小姐的父亲,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焱纳闷道,“怎么回事?”

沈聿将她护在身后,并未作答。

“要不是我在苕田村有眼线,还不知道要被你藏到什么时候去。要怪就怪我发现地晚了,竟然让龚正和你联起手来,让潇潇把孩子引了。”

沈聿冷峻道:“她只有16。”

“从小被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她们娘俩都应该给我做牛做马!!生个孩子怎么了,刚好嫁到隔壁村换彩礼。”

沈聿冷笑道:“据龚村长描述,你找的是年近半百的老光棍,真是笑话。”

“关你什么事,你心疼,你也可以娶了去,只要钱到位就行。”

沈聿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是替刘嫂打的,老光棍收留流浪人口。”

“这一拳,是替小薛打的,从小多灾多难,还要被你们当成工具人。”

突然的大风将梧桐叶盘旋地吹起,环绕在沈聿周围,他像是正义的使者,眼神凌厉。

而男子却捂着脸,笑嘻嘻地说,“那又怎么了,我还娶到了老婆留了后,你呢?有钱的孤家寡人罢了。”

沈聿不为所动,只是掏出手机。

林焱从他们的对话中,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沈聿收留薛潇潇是在做好人好事,想来是龚村长为了保护薛潇潇,才将她暂且安置在合谷山居,这才导致二人同住。

正想着,却见黑衣人暴起,朝低着头的沈聿袭来。

“小心!”

沈聿林焱同时发出呼喊。

一阵刺鼻的喷雾落在面颊,林焱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林焱睁眼,头顶是熟悉的动漫灯盏,身下是清凉的冰感床单,这是?回家了?

她穿着睡衣,起身去客厅接水,却见出门前乱七八糟的房屋已经归置一新,连龟背竹的叶子都舒展了不少。

厨房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你醒了?”

林焱打眼一瞧,沈聿系着某鸡精的围裙,关切地看着她。

“我怎么回家了?那个坏人呢?还有你的手怎么了?”

沈聿端着杯子,有些踉跄地走到沙发旁,“来,你先把药喝了。”

林焱将信将疑地把药喝了,温度刚刚好,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便又追问道:“我记得没邀请你来我家啊,你怎么进来的?”

“你自己邀请我来的,只是你现在忘了。”沈聿收起杯子,又拿出空调毯,将林焱的小腿盖好,“那天你替我挡住了老薛的袭击,然后就意识不清醒了,吵着要回家,还一直说热热要脱衣服。”

“啊?”林焱完全没有印象。

“你放心,不是什么危险品,我让医生过来看过了。我想你既然想回家,不在医院里,还是遵从你的意愿吧。至于老薛,我昨天把他制服以后,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林焱伸手戳了下他手臂的纱布,“这是那天留下的?”

“不碍事。”沈聿说着,做了个曲臂的动作。

林焱笑道,“快把你身上这围裙脱了吧,穿在你身上像那个鸡精代言人。”

“脱”字一出口,林焱才意识到不对劲,自己这身睡衣又是谁换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窦,沈聿解释道:“你的衣服是护工帮忙换的。”

林焱挠挠头,小声道还好还好。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对我不放心?”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没张嘴,不知道给大家解释薛小姐的事情?”

沈聿将围裙摘下,“薛小姐还是个小孩,这种事情,难道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吗?你怎么不反思下自己带着有色眼镜。”

“你凶什么啊。”

沈聿语调稍缓,“我准备回去了,你休息吧。”

“行吧,确实是之前对你有偏见。”

沈聿这才停下脚步,“那你怎么补偿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帮我一个忙,过几天有个活动,你到现场来一下。”

“好你个沈聿,是不是刚才就想好了话术。”林焱将抱枕往沈聿身上一扔,刚好被他格挡住。

“诶诶,你一个病号,别动不动生气。”我先走了,晚点护工阿姨会过来。

“不用了。”

“没事,今天还是会刮大风。”沈聿轻描淡写地说完,拉开门,又缀一句,“我到时候会把活动时间地址发给你。”

林焱来不及回答,伴随着他的关门声,陷入沉思中。

害怕刮大风的事情,只有林焱自己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沈聿看了自己的日记,林焱后背一凉,在家里翻箱倒柜地确认,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焱又琢磨了一下语境,可能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这个弱点,他不可能会知道,林焱在心里斩钉截铁道。

没多久,护工阿姨上门了。

林焱推门一看,来者竟然是秀兰姨。

胡秀兰将林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原来她本来是来A市看望小玉的,没想到接到了林焱受伤的消息,于是就匆匆赶过来。

“小玉呢?小玉还好吧。”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就别担心她了。”胡秀兰说着,将林焱拉到沙发上坐着,火急火燎地走进卧室,将随身的包拆开,拎出一条毛毯铺好,“小沈说你用得到,叮嘱我带给你。”

“哦。”

“这条毛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看起来已经有点旧了。”

“没什么,就是用惯了的。”

窗外的风鸣叫着,席卷城市,金属撞击声、树枝摇晃声、人群窸窣声混在一起,夹杂着沙尘,从窗子的间隙钻进来,房间平添寒凉。

“小沈这孩子还是贴心,请了专门的医护,自己也忙前忙后的,竟然还记得这些小事情。真是不容易。”

“嗯。”

“不过,还不是因为咱们林焱出手相助,他一个人的话,肯定对付不了老薛。”提起这茬,胡秀兰就更加兴致勃勃,义愤填膺地批驳一番,全然没管林焱早已经神游天外。

林焱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地发凉,外面的风声像是一把锯齿在神经末梢划割,她的脑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过往,她感觉到害怕,她必须找个房间躲起来。

“秀兰姨,我有些不舒服,先进去休息了。”

“哎呀,快去快去,怎么我一说起话来,就忘了你还要静养,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要不给你端碗粥喝?小沈说他煮了的。”

“不用了。”

林焱一进房间,便瘫软在床上。

意识里,潮湿的河流急速升起,几乎将她覆盖。

她又被迫回想起13年前的中秋佳节,也是一个大风天。她和母亲等着父亲回家团圆,却迟迟没有回音。

她们从白天等到了深夜。

夜里,她无能为力,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呼呼地刮,母亲穿着高跟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电话到处打听消息,电视里晚会的主持人祝大家月圆团圆,她却只听到了一声呜咽。

从那以后,很少再过中秋。

她只能在每个大风天裹紧毯子,堤防记忆像洪水猛兽般袭来。

可是,今天的风格外的大,哪怕是她钻进了被子里,也能听见外面一阵阵冷冽的嘶吼,伴着沙石拍打窗户的声音。

林焱挣扎着起身,去将窗户关的更紧些,却见角落里,不知何时布上了一盏灯,周遭依靠着“马鹿”毛绒绒的玩偶,法拉绒的毯子叠成小船的造型,仿佛洪水过境的诺亚方舟。

这么直男的审美,一看就能猜到是谁干的。

林焱摇摇头,抓起玩偶又躺回床上。

她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意识中的潮水逐渐褪去,在一片狼藉中,她渐渐地回忆起昨夜的过往。

包括但不限于她抓住沈聿的手,拜托他把自己送回家,以及一路上如何哭诉自己的成长痛苦,仿佛沈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般。

“老薛喷的到底是什么鬼药水啊!”林焱无奈道。

“焱焱,你怎么了?是要喝水吗?”胡秀兰听到动静,关切地问到。

“没事,秀兰姨,我刚做了个噩梦。”

林焱这下彻底清醒了,怪不得沈聿什么都知道。她有些懊恼地躺下,苹果手机传来消息。

Chirs【还在听风?】

【ongoing】

Chris【看来还是布置得不够好。】

【还是隔音耳塞最有用!】

Chris【躲起来不是办法。】

【哦】

Chris【一个人躲着很孤单。】

Chris【害怕的时候,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林焱在手机上敲了一会儿字,【以商业伙伴的身份陪着吗?】

犹犹豫豫,最终没有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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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岸
连载中路路大顺 /